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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我特别能理解她。就像现在我每次照镜子,也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
满身的疤痕彰显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成,眼神望出去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我甚至常常想不起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
三年前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下,我答应了警方的合作,只要我能捣毁整条完整的拐卖线就算完成任务,甚至可以特例进入刑警编制。当然,我对干刑警没什么卵兴趣,只是单纯不想更多人失去完整的家庭,公道是引导我这么干的最大的动力。
晃神间,一只柔软的手摸上了我的脸。
“让我跟你吧。”乔十一又说了一次,说得越来越轻:“是不是嫌我脏?要是的话……”
我没有给她说完这句话的权利就打断地说:“出去,让我想想。”
半年后的某一天晚上赵哥喝了很久酒,我也坐在桌上,十一给他拿酒瓶的时候赵哥直接把她扯进怀里。
我默默地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酒干净的时候酒杯磕在了赵哥的头上,桌上的所有兄弟都猛得窜了起来。
“造反呢?”赵哥捂着头,咬牙切齿地骂了声。
我伸手把十一扯到了身后说:“十一我要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特别是赵哥,他缓缓站起来,那种眼神几乎要吃人。
“你是不是疯了,先放手。”乔十一的手湿了,全是汗。
我没放。
赵哥笑了笑说:“连我的女人都敢要,是谁给你的胆子?”话音落下,赵哥麻溜地从腰上拔出了枪抵着我的头:“信不信我毙了你!”
我也回应似的笑了笑:“来。”
姓赵的突然愣了愣:“你胆儿是真肥了!连死都不怕?”
“你可以试试看,这里头有没有子弹。”我说。
赵哥大概是听出了不对劲,扳机衣扣,火星子都放不出半个来。我从缓缓拔出了枪,直接抵到姓赵的眉心骨说:“我这把不一样,一扣你就上天了。兄弟们,现在我有更好的路子,要么今晚就好好干一场,不是我被干翻就是姓赵的被干翻。要么你们都跟我,我连发财的路子都找好了,把这姓赵的给我绑起来。”
没人说话。
十一也站了出来:“实话告诉你们,这些年赵哥扣了不少钱,明着兄弟长兄弟短的,其实他和我说要是哪天真出了事就把你们拉出来垫背。”
桌上几个小兄弟都震住了,半信半疑。
赵哥发了火,朝十一吼着:“你这贱人少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的确,姓赵的其实挺讲义气一人,乔十一也是胡说八道而已。可他们身上都没带家伙,枪不好弄,也每像警匪片里那样每人都能轮一把,我这把还是乔十一从赵哥那偷的。再加上这会吃饭,这么几年下来,他们对我已经没什么戒心,突然来这么一出,谁都会措手不及。
“干吗?”我扫了他们一圈:“你们这几个人中,有两个已经讨了媳妇。义气是得有,可干我们这行的要想活够是靠脑子。谁机灵谁就多活几年。”
乔十一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些有的没的,这种时候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台阶和面子问题,有人开始借着乔十一的话骂赵哥是孙子,没良心。这种反咬一口的戏码真挺好看的。
我慢慢扣动扳机,但没扣下,一脚把姓赵得给蹬在地上。很快就有人把他给绑了。以前打过我的,抽过我的,这会一个个临哥临哥的叫。
乔十一到底是赵哥的枕边人,她知道的事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靠她我知道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拐卖线被捣毁的那天,我特意带着乔十一在电影院看电影。
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得厉害,我拿了颗爆米花往嘴里塞,风马牛不相及地问:“我们在一起半年了吧。”
十一说:“是半年了。”
“嗯。”半年来我都没碰过她。
“十一,你的路还长。”我闷声说了句。
“你在说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等你出来。”
她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答非所问的说:“上哪啊,看电影,别说话了。”
我又揉了揉她的头,亲吻了下她的头发然后陪她看完整一场的电影。
我常常不知道乔十一在我生命里到底扮演一个怎么样的角色,与其说她是我的女人,倒不如说是亲人朋友。毕竟这个女孩从我第一天被拐走就让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和她发生了很多事,她在我最难受的时候一次次帮我度过难关。我并不爱她,但愿意倾尽一生对她好,照顾她,所以我会等她。
出了电影院,我短信通知的警察就来了,手腕烤住乔十一的手时,她特别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等你。”我慢慢地说。
“走!”警察严厉地推着她。
她特别悲伤和愤恨地瞪着我,绷着力气赖在原地,问我:“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是不是?”
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看见她被铐住手铐的时候心突然就空了一截。
乔十一明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抽烟喝酒样样都行,还跟着姓赵的干了这么多年的缺德事。要是以前的我,绝对不可能欣赏这样的女人,可现在我挺舍不得她的。
我没有第二路更正确的路选,乔十一也没有。
“给老娘说话!”她用吼的。
浓浓的眼线把她的眼睛描绘得像是很不良,她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眼睛也有点湿。
犹豫了很久,我走近她说:“十一,我等你出来,真等你。”
她的手被拷着,于是就用脚踢我,每一下都很重。
我没有动。
她哭着说:“你们男人都一样,你和姓赵的都不把我当人看。你和他一样心性野得很。行,把我送进去还等我什么呀,我不要你等,我们分手了。”
乔十一被押送上车。
打着警灯的车越来越远,最终还是消失了,我去警局待了好几天做完完成的笔录又和乔十一碰了一面。
她被关着,明天就要押送去省级。
“你走。”她缩在角落,根本不想理我。
我闷沉沉地说:“十一,这是早晚的事。等你出来才能好好生活,要不然就永远都得躲躲藏藏的。当孙子这种事,你应该早过厌了。”
她看我一眼,笑了:“我判了十年你知道吗?”
我点头。
“你真等我啊?”她又哭了,胡乱得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我沉默了好一会:“嗯,等你。等你出来我怎么也该混好了,到时候我就养活你。”
乔十一突然笑了:“虽然我不信这话,还挺好听的。”
我没接话,但心里默默地说,只要是还活着,一定养活她,她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是一个特别直率的女孩。我不知道以后我会不会遇见和十一挺像的女孩,要是有,也许我也会特别欣赏和‘喜欢’。
十一被押上押送车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如是那天在电影院门口看着她被带走时一样的感觉,心很的空了,很不舍得,却又无可奈何。
回到老家,我好几次站在家门口都没有进去。因为我出来之后问警局的人要了很多很多老报纸,除了通不起眼的寻人启事和一个失踪档案,再没别的了。
我曾经在被毒打的日子里无数次幻想爸妈能找到我,甚至是辞云找到了我。
一切却都是空想。
那一批批被拐走的孩子爸妈,有些警方联系上了,因为孩子的离开而离婚的家庭很多,他们重新组合成了新的家庭,甚至对回来的孩子有些无所适从。
也有一些找过,但最终还是放弃了,生了二胎。还有些疯了,成天神神道道的,被丈夫或者妻子无情的抛弃了。
我生怕我回去的时候依旧看见辞云厌恶的眼神,就像以前一样。我也怕爸妈根本就不认识我了,觉得我和以前不太像了说我是骗子轰我出门。
在一次次的胡思乱想中,我最终没有进去。迷上赛车,认识了一群不良青年,和他们大谈以前的‘光荣事迹’
我也学做生意,想着要是真回去也要以一个完美的状态回去,直到一次体检的验血报告像是惊雷般劈了下来。
我成了个生命有限度的人,随时可能恶化死去。如果还是有二次分离,我还回什么家?
云深集团拔地而起,我就这么看着我弟弟过得好,而我怕是早就被彻底的遗忘了。
于是,我终于爆发了。
☆、严靳沈茵(1)
严靳带我回家的时候,我杵在门口迟迟都没有进去。
他把拉杆箱从我手中拿走,轻咳一声问道:“怎么了?”
我慢慢地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合适的话。
严靳微皱着眉头:“到底怎么了?傻站着干什么?”
是啊,我明明是不太拘小节的人。
一眼望去,严靳的家里收拾的非常干净,女人的拖鞋,孩子的玩具,各种都没有出现在视线里,可我眼睛里仿佛还是闪过一幕幕他和他老婆在这时的情景。
“妈妈。”我的衣角被儿子拉了拉。
严靳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眼睛也很快就红透地说:“以后和老爸老妈待一块。”
以前吧,做梦也做到过这样的画面,可醒来都是空的。
我和严靳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人精明不精明和会不会谈恋爱就没半毛钱的关系。他也挺精的,作得挺够的,摔得挺惨的,这一件一件的事都是从自个儿手里出来,该怨谁才好?还不是都怨自己。
我和他一样,亲手导演了自己多年来的悲剧。
儿子见过严靳好多回,严靳早不是什么陌生人,之前来看儿子那会严靳哪次都买吃的买玩的。孩子嘛,又好哄又好骗。
“以后和爸妈住一块,你高不高兴?”我的眼睛也在不知不觉中发了酸。
“高兴。”孩子怯生生地说了句。
晚上九点,儿子看动画片看累了,我走进去给他关了电视和灯后下楼。
严靳在客厅里抽烟看拳赛直播,没等我走近,他就转过了身来。
“睡了吗?”
“恩,是睡着了。”我指了指厨房:“喝茶吗?”
严靳把遥控递给我说:“给你看,我去弄。”
他从沙发上窜起来,身躯擦过我身边。我看他一眼,坐在了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换着电视台。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答应和他过了之后,我和他俩人反而有点不自在,特别的尴尬,有时候眼神对上的时候咱俩都不自觉地移开。特别是今天,我把行李都拉来之后这种感觉就更严重,我想他也一样,平时偶尔还会嘴贫,现在却多是客气。
仔细想想,其实我和严靳在一起的时间非常短。我曾经很洒脱,和他睡过了还能当做没事人似的打打闹闹斗嘴损腔,这会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严靳给我泡来了茶,寥寥几片茶叶,他说晚上不适合喝太浓得茶水,影响睡眠质量,清清淡淡最合适。
严靳就坐在我身边,当我的脸颊感受到他的气息时,我立马伸手去拿茶杯,顺便丢出句:“谢谢啊。”
茶水滚烫,一摸就烫手,我才拿起手就一颤,有茶水撒了出来,我忙把杯子放下甩着手。
“烫了?我看看?”严靳好不温柔地把我的手一把扯过,仔仔细细地盯了一会说:“没事,没破皮。”
我一听,忍不住就笑出来骂了句:“看看,这就是你和老江的区别。”
严靳抬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结结巴巴地说:“这又关江辞云什么事了?”
“要是唐颖烫了,老江肯定给她擦擦药什么的。”我无情地给他吃了记白眼。
严靳笑了:“你又不是唐颖。就算我给你擦药,你肯吗?”
我脱口而出:“擦什么啊,都没破皮,大惊小怪。”
说完我就后悔了,撞进严靳含笑的眼神里。
他拿起我那只被烫的手贴在嘴唇上,特别温柔地说:“小事我可能没江辞云心细,可以后我会学的,成吗?”
我没说话,看着严靳的脸离我那么近,很不真实。毕竟我一直觉得自己对他死心了。
“怎么相信你?”我一字一顿地问。
“不用相信。你只管体会就好了。沈茵,你看我嘴有时候挺笨的,一套一套酸得要命的话你让我背我可能都背不全。不过我真会对你好,对你特别好。”严靳红了脸,举起手发誓。
我就这么看着他,心里却在想:再好不过了。除了严靳之外,我以后不管再找谁可能都不算最完成的家。现在孩子找回了自己的爹,严靳的小媳妇也有了爱人,两个被严靳深深伤害的女人都找到了最合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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