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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杏花还没落干净,世子夫人就撒手人寰。
邵蕴华因为过生日才穿两天带颜色的衣服,再次换了素服。
世子夫人不是突然去的,她的病一直断断续续,因此在还能动的时候就将事情料理清楚,她是广地一带梅家的嫡长女,梅家虽然不是顶级的世家,可是却也不是那些不入流的人家,祖上在前前朝也是出过丞相的,只是前朝的时候沉寂下来,可是底蕴在,而且近海,前朝的时候开发出了盐田晒盐之法,他们家堪称豪富,嫡长女的嫁妆自然全是精品。
这些嫁妆她分了两份,一份多些,一份少些,少些的送回了本家,那些都是小郎才能用的东西,大份的则都给女儿邵蕴华留着,除了这些嫁妆要分,剩下的都不用她操心。
如今她撒了手,忠义侯夫人自然将她的嫁妆封存到含英院中锁起来,将来就是邵蕴华的嫁妆。
这一次的丧事则有条不紊的办了起来,世子夫人没儿子,有人便给吹风让府里的大郎给捧盆摔瓦,大郎就是当年那位不显怀的孕妇生的嫡子,也就是当年忠义侯夫人拦手救下的庶子的嫡子,结果自然是不成的,吹风的本家族嫂也被彻底冷落。
邵蕴华穿着一身粗麻衣在自己亲娘的灵堂,这会儿她还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也不知道什么叫过世,长辈都说母亲陪父亲去了,她也就这样认为。
也是她亲手捧盆摔瓦,这是绝对的不合礼数,这事儿哪有用小娘子的规矩?可是三公主的奠仪送来,以及赐给邵蕴华的孝子幡,京城上下都闭了嘴,这位公主孝子幡都赐了,那是长子长孙才能拿的,如今给了邵蕴华,谁敢说一声不合规矩?
料理完世子夫人的丧事,邵蕴华正是落户德熙堂,跟在自己的老祖母身边儿。
夏日里开了莲花,邵蕴华不会赏那莲花的出淤泥而不染,更不知道啥叫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她知道莲子汤好喝,莲蓉糕好吃,因此每日都去家中的莲塘边赏荷,咳咳,她是看着哪个莲蓬熟了,好让身边的下人剥来吃。
那边却又来了一名小娘子,长得也颇为壮实,一身淡蓝色的小袄,下/身穿着水蓝色的裙子,脖子上带着一个银制的项圈,头上梳着冲天小辫儿,蹬蹬蹬一跑,腿脚不利落的婆子压根儿跟不上。
“你八字命硬克六亲,是个丧门星。”小女娃娃跑来就是这么一句话,后面跟着婆子女婢吓得顿时面如土色,话都不会接了。
邵蕴华眨眨眼,八字命硬克六亲什么意思?丧门星又是什么意思?
跟在身边的珊瑚满脸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这般下三滥的泼皮话来骂自家的小娘子,简直反了。那边的下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她抱了邵蕴华,就奔着德熙堂走。
跟着二娘的下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赶紧抱了二娘回到苏氏那里,这下可坏大了。
珊瑚抱着小胖墩脚步不停的回了德熙堂,想到自家小娘子受的委屈,真是边走边哭,这事儿必得夫人出头。
珊瑚是忠义侯夫人这几年身边第一得用的女婢,便是苏氏与黄氏这两位忠义侯的妾室对着她也有一二分的客气,如今眼见她带着眼泪回来的,德熙堂顿时傻了眼。
“夫人,咱们小娘子让人欺负了。”珊瑚真是快气炸肺,可是说这话的是府中的二娘子,她没办法理论。
“怎么回事?”侯夫人目光变得凌厉,珊瑚不是那等听风就是雨的人,最是稳妥不过,若是不好,又怎么能让她派到邵蕴华的身边?
珊瑚张张嘴,看着身边的邵蕴华,没吭声。
“带小娘子到水纱橱那里,莲子汤刚刚熬好了,少给她吃点儿。”
“是。”身边的水晶立刻应了,又带了两个小丫头一同伺候邵蕴华用点心。
“夫人,二小娘子刚在莲花池那儿骂咱们小娘子八字命硬克六亲,是个丧门星。”珊瑚一点儿也没添油加醋,将这两句话说出来。
屋中的其她嬷嬷女婢齐齐吸了一口冷气,这般下三滥的泼话谁教她的?
忠义侯夫人的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汁子来,这边儿还没等着发落,那边儿苏氏领着儿媳妇闵氏还有邵二娘来了,小娘子这会儿也知道了害怕,眼泪汪汪的,进门就给忠义侯夫人跪下。
“二娘,莫哭,过来。”忠义侯夫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脸色好看起来,这才招呼二娘过来。
邵二娘是昌泰十六年秋天生的,这时候还没满三周岁,虽然说话挺利落,可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知道轻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祖母喊她,吓坏的小家伙儿连忙冲进忠义侯夫人的怀里 “祖母。”
“那些话,你听谁说的?”
小娃娃眨眨眼,什么话,她一天说那么多,哪句?她忘了!
“丧门星。”侯夫人忍着气,克八字命硬克六亲这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氏刚要张嘴,就被侯夫人一个眼风吓得不敢吭声,别说侯夫人是真正的当家夫人,又得忠义侯敬重,便是侯夫人本身也是惹不得的。
忠义侯夫人没姓儿,闺名云霄,乃是护国公静心居士捡的孤女,从小儿带在身边,允文允武,一次先帝带兵追杀前朝乱匪,结果被人出卖,中了计,被困住,就是年方十二的忠义侯夫人拿着刀把先帝救了出来,后来先帝回了皇城,赏赐无数,再后来嫁与忠义侯为妻,更是赐了一对儿绣绒宝刀当嫁妆。
就这样的忠义侯夫人,便是懿孝太后活着的时候,年节礼忠义侯府也是头一份儿,自家嫂嫂这位从一品的守国公夫人倒要排在这位正二品的侯夫人后面,救驾之功,没人敢在这个上面嚼舌头。
有这么一对儿御赐的宝刀,哪个敢放肆?便是真让侯夫人杀了,凭她什么身份,也断断不敢有人喊冤的。
邵二娘眨眨眼,歪着小脑袋“孙嬷嬷跟姨祖母说的。”说完,还一脸骄傲的样子,她学说话学的快,长辈们没少夸奖,这会儿她学的这样好,等着夸奖呢。
“二娘聪明。”忠义侯夫人不会指责一个三岁的小娃娃的,只是在看苏氏的时候那里面寒光让苏氏差点儿没撅了过去。
“啊贞先带二娘出去。”
闵氏闺名有一个贞字。
“是。”闵氏不敢说别的,只得先带了女儿走。
“把孙家的带来。”到了这会儿,侯夫人斜斜的歪在榻上,她觉得应该给孙女儿上第一课了。
孙大娘一早也得了这个信儿,这会儿人都吓糊涂了,腿肚子转筋,哪里还能过来,最后是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给架了过来。
这会儿邵蕴华吃完了莲子汤,又出来,跟着的水晶有些不知所措,侯夫人略一点头,邵蕴华便跟着坐在软榻上。
“规矩不严,罚你一年的例银,禁足三个月。理一理你那院子。”
“是,谢夫人。”苏氏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孙大娘开口的时候,自己直接给驳斥了,否则这事儿绝对不能善了。
“拉下去,打六十板子,一家子不拘着多少银钱都发卖了。”
“夫人,夫人,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夫人开恩,饶了奴婢一家子,饶了奴婢一家子。奴婢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孙嬷嬷是真的怕了,她本来已经抱了必死的心,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不用死,却要连累一家子。
侯夫人是铁了心,不但这样罚了孙嬷嬷,打板子的时候是全府的女婢都看着,包括邵蕴华。
邵蕴华有点儿傻,她看到了孙嬷嬷的惨样,也看到他们一家子如何都被搜身撵出去,然后她抬头问“祖母?”
“蕴华看到了么?那两句话不是好话,有人欺负你,直接打回去。”侯夫人一点儿没顾忌在场的仆妇,直接教孙女儿。
邵蕴华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她还不太明白,但是她记得祖母很厉害,所有人都听她的。长大之后,那两句刻薄她的话忘了“欺负自己,直接打回去”祖母教的这句话她倒是记得牢牢的。
☆、4。第四章
经过被骂丧门星的事儿,侯夫人的心情很是差了几天,不过她没有拿别人撒气的习惯,因此除了贴身伺候的人,大家并不是知道。想了想邵蕴华的小胳膊小腿儿,侯夫人开始为自己的孙女儿担心,将来她是要嫁出去的,如果吃了亏怎么办?越想越不安,又想到自己御赐的绣绒刀。打定了主意,教蕴华习武。
邵蕴华人小,脾气倒好,让学什么学什么,哪怕每日练武练得大汗淋漓,依旧听话的演练,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秋日赏菊,忠义侯府上上下下妆点一新,满眼大红色,唯独邵蕴华依旧是素淡的打扮。
忠义侯府要办喜事——迎亲!忠义侯府的四公子娶沪地世家简家嫡次女为妻,按照现在的风俗看,是忠义侯的四子高娶了,因此苏氏格外的喜气洋洋,第一个儿媳妇闵氏她不满意,这一个儿媳妇她真是满意的不得了。
邵蕴华远远的看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子被送入洞房,然后她的两个婶娘都跟着进去了,还有很多女娘都装扮一新的跟着。
“小娘子,回德熙堂可好?”珊瑚心中不是很高兴,自家小娘子身上还有孝,因此不能进入新婚的屋子,她很怕邵蕴华闹起来。
“嗯。”邵蕴华会自己走开始就不肯让人抱着,此时迈着小短腿奔着德熙堂而去,满眼的大红色与她月白色的衣衫,水蓝色的裙子格格不入。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这是新娘子必须经过的事情,邵四郎君新婚大喜,一大早新婚妻子服侍他更衣,他为她画眉,然后一对儿璧人前去行礼。
第一站就是德熙堂,此时的德熙堂不同于往日,也是妆点的喜气洋洋,不过风格依旧大气。没有那么多的雕梁画柱。
简氏跟在邵四郎的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德熙堂,德熙堂中的众人将目光放到新婚夫妇身上。
训练有序的仆人连忙将拜垫放到地上,新婚夫妇一起跪下三拜磕头“父亲,母亲,请喝茶。”
忠义侯接过儿子的茶杯,忠义侯夫人则接过简氏的茶杯,两个人都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一个红包。
之后就是见过苏氏,苏氏虽然是妾,但是是良妾,还是有诰命的良妾,因此也得了一拜。
在然后就是平辈,世子夫妇皆亡,剩下的就是邵二郎,黄氏所出,娶妻那会儿不过七品的翊麾副尉,后来世子战死,昌泰帝贴补忠义侯府,给升到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不过到底不是自己挣来的军功,因此妻子江氏未有诰命。
给兄长夫妇行了半礼,邵二郎夫妇还礼。看江氏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简氏心里很是瞧不起,果然是婢妾所出,一股子小家子的味道。
在然后就是邵三郎夫妇,闵氏端庄大气,简氏却在进门之前就知道她不太得亲阿家的青眼,心中撇嘴,果然是行伍出身,连个面子情都不会做。
别管简氏心中怎么想,她的教导是好的,一言一行都透着优雅大方,偏又长得柔美,真正的优雅大气又端庄高贵,堂里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个简氏妥妥的碾压江氏和闵氏。
苏氏眉眼弯弯,浑身的汗毛孔都透着舒坦。
简氏将目光放到小郎的身上,现在忠义侯府有两名小郎,一名是江氏所出,一名是闵氏所出,大郎已经三岁,因此过来似模似样的给简氏见礼“婶娘。”
“乖。”将手中的荷包给了大郎,简氏是满眼的喜好,随即有些羞涩,若是自己能一举得男,那在夫家就站稳了。
二郎刚刚满月,如今正在睡,吹不得风,因此没在。
邵蕴华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给简氏见礼“婶娘。”她比大郎还大几个月,看起来比大郎还要壮实。
简氏了悟,与这满眼的喜庆颜色不同的也就只有侯府的嫡长孙女儿了,世子夫人早春的时候才过世,知道这是侯夫人的命根子,不敢怠慢,脸带微笑也给了荷包。
二娘是闵氏生的,这是自己的亲侄女,自然也得了简氏的笑脸。
昌泰十八年,忠义侯府有人笑来有人哭。
昌泰二十一年,邵蕴华六岁。
阳春三月,忠义侯府的大郎过生日,论理小孩子家家过生日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不过是娘家婆家的亲属给送些小礼物,得空就来,不得空便罢,这才是正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很多论理不必来,也未必得空的人都来了。
昌泰十九年的时候,至尊的长女封德沛公主出降永康伯府,德沛公主乃是德妃所出,还有一位胞兄,为人端方,虽然不是长子,但是至尊无嫡子,焉知对于大位没有一争之力?退一万步说,便是无缘大位,人家也是王爷一份,德沛公主本身也是长女得至尊宠爱,因此永康伯府的这两年来风头无双。
忠义侯府的大郎祖母是婢妾黄氏,父亲是庶子,也不得忠义侯喜欢,一直都默默无闻的活着,娶得是永康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