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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我这话噎得面上红一阵青一阵,呆立在原地。我转身大步而去,未行几步,身后又传来脚步之声,同娑殿下瓮声瓮气道:“青鸾,你要去哪里?”
我拉起裙子来细细瞧了一回,左脚腕细白的皮肤之上有着淡淡的一圈红色,交脚踝直直的伸了过去,指着上面淡淡的红色印记道:“去找月老这老头,让他给我把这条线斩了。”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犹疑了一下。
他起先闭眸,又偷偷睁开眼瞧了一回,惊讶道:“青鸾,你脚上居然有一根红线?”
这同娑殿下瞧着今日倒有些傻气,一眼即瞧明白的事,他倒大惊小怪。
月老的府上有两小童把守,见得同娑殿下偕同我前来,两童极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朝着同娑殿下行礼道:“恭喜三殿下,贺喜三殿下!”
同娑一手从后衣领提起一个,砰砰两声,就将这两孩子扔了出去。我心中怒火渐熄,后知后觉涌上来些害怕来,偷偷摸了把自己的后衣领。
月老闻得门外小童惨叫连连,连忙从内跑了出来,大声道:“是哪位想拆了老夫的洞府?”
同娑殿下一梗脖子,不怀好意笑道:“月老爷爷,听说你乱给仙人偷偷记红线,这事是不是应该禀报了父王才对?”
月老奔至门口,正听到这话,两条白眉几乎拧到了一处,抓抓白色长须,道:“三殿下说笑了。”
我拉起裙子,露出脚腕来,指着上面那淡红色浅浅的印子道:“闻听上仙老眼昏花,今日一瞧果然不假,若不然,怎么能把给凡人系姻缘的线系在小仙脚上呢?”
他连忙扣起自己双目,道:“老夫虽替人绑了一辈子红线,但到如今花甲之龄还是未婚之身,小姑娘不可做出如此无礼举动。”
我被他这番作态气得发笑,放下裙子来向着府内而去,口中嚷嚷道:“小仙一贯的泼皮无赖,听说月老府中遍植花草,皆是情比金坚之物,小仙倒不信这男女情爱仅凭一些仙草便能情比金坚,不如让小仙拨了下来试试,反正一株无效再拨一株,总有见效的时候。”
月老紧随在后追了上来,苦劝道:“小姑娘,这事好说。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怒则伤肝,大不合算。”
我绕过他去,直往里闯,只见月老府内小童皆穿了喜庆的红色,个个眉目如画,倒像是凡间年画上的娃娃一般。到处张挂着红色,整个月老府便陷在这团红色之中。才穿了两个回廊,便见前面云亭之上堆着大团大团的红线,有个白色的小身子在其上玩得不亦乐乎,那些红线皆被他缠作一团乱麻一般。月老本来追在我身后苦劝,抬眼瞧到眼前景像,几乎要晕过去一般冲将上去,叫道:“你这小兽……你这小兽。我方才整理了三天三夜才整理好的红线,又被你扯作了一团乱麻。早知你这般顽劣,我就不应该把你捡回来。”
我瞧着那淡白色灵活的小小身子,只觉熟悉已极,心中欢喜连连上涌,暗地里的担心皆化作了重逢的喜悦,大笑道:“月老,我觉得这头小兽倒是可爱至极。红线岂能是乱拴的?”
那小兽抬起头来,一对赤红酒瞳流转醉人风波,眼前银色闪电窜了过来,一头将我撞翻在地,一人一狐紧紧拥抱在一处,喜悦扑天盖地而来。
柔肠寸寸
我怀中抱着九狸,将他瞧了一瞧,忽然伸出手来在他额头之上拍了一把:“你不是已经成形了么?怎么还装作个未开化的小兽?”
月老在旁心疼的“哎哟”一声,白胡子急得一翘一翘道:“仙子轻点。轻点,这小兽虽然淘了一点,不过就是将红线弄成了乱麻,倒不必打得这么狠。”
九狸哀哀瞧了我一眼,我不禁心中一软,又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指着他道:“再不化出人身来,我可就丢下你不管了。”
眼前光华闪过,九狸化作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脑袋低垂,就是不肯说话,两百年不见,他倒长大了许多。
月老围着他转了两圈,面上带了些气愤之色,指着他道:“这小狐,自被我救回来之后就一直是个小兽的模样,居然骗了老夫?!”
九狸肩膀缩了缩,藏在了我身后。我拦着月老,拉起裙子来,指着脚上红线道:“小仙道法低微,天条又知之甚少,但好赖也算得上是个地仙,倒从不曾听闻给仙人脚上拴红线的。月老瞧着,这红线该如何处理?”
月老被我这般逼迫,自然放过了九狸,往后退了两步,拈须道:“姻缘线拴上之后便取不下来了。老夫瞧着……瞧着龙三太子人品倒是极佳,不如仙子就顺应天意……”
我挥出手中五彩青翎,面前倒下一片花花草草,月老心疼得五官全皱在了一处,连连道:“仙子息怒,仙子息怒。此事确是老夫考虑不太周详……”
身后懒洋洋响起一道声音:“月老,此红线也是本王当年心血来潮,还是给她解了吧。”
回头去瞧,不知道太子殿下何时赶来,仿若之前的事未曾发生过一般。我心中气恼,偏不能如了他的意,松手将裙子放了下来,冷笑道:“这红线小仙还就不解了。”
他面色立即变得极为难看。
我心中大畅,又盘算着去哪里借把宝剑来偷偷将这红线斩断了,定不能教他知晓。
旁边同娑殿下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不作理会,拖了九狸的手,越过太子殿下,向外而去,耳边飘来一声淡淡的问询:“你是当真要嫁给那傻子?”
我停了下来,挑衅的朝他一笑:“这不正是如了太子殿下的意吗?”
他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本王当时又不认识你,不过一时好玩,全为着父王那句话,不过是一双小儿女打架,说不定还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姻缘……”
我脑中略略回想,心中不无悲愤的想到与岳珂相识的点点滴滴,也不知道是这红线起了作用,还是我真的对他动了情,越想心中越慌,便越是恨这太子殿下多管闲事,狠狠朝他一瞪,怒道:“你自己得了满意的姻缘,定了心仪的女子为妻,便要作弄别人的姻缘,好玩吗?”
他霎时脸色灰败,紧咬了唇忍了一回,终于还是冲口而出:“我所以为的何尝是我心仪的女子?”
我脑中轰然一声,果然,这太子殿下与丹朱性情并不相投。第一个反应便是,姨母若是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急得晕过去?鸟族盼了上万年的喜事,只以为是天作之合,到头来却不过是笑话一桩?
同娑殿下在旁大睁了双眸道:“哥哥,你这是说什么疯话?鸟族的大首领就在宫内住着。今早父王不是叫了你前去商议婚娶之事吗?让嫂嫂听到这话,岂不伤心的要死?”
太子殿下旋风一般从我眼前走过,狠狠丢下一句话,再不见影子。
他道:“她伤心不伤心,与我有何相干?”
我与同娑殿下面面相窥,丹朱伤心不与他相干难道与我二人相干?
九狸坐在月老府中最高的山石之上,头垂得极低,良久才道:“姐姐,女人都是极可怕的!”
我被他没头没脑一句话给惹得捧腹大笑。
月老被我毁了许多花草,自去心疼的补救,同娑殿下被太子殿下那句话吓得担心不已,早追着太子殿下寻根究底去了。既然这些闲人尽散,我便拖着九狸在月老府上相叙别后之事。
九狸这孩子从前活泼爱闹,只不过分开了两百年,便沉默寡言,成了如今这番模样。我多番试探,他方才回了我这一句话。
我擦着眼泪,边逗他:“哦,那九狸跟姐姐说说,女人可怕在何处?”
他四下里瞧了瞧,这块山石居高临下,月老府中倒是罕见的并无一个仙娥,全是清一色眉目如画的童子,年岁与九狸相仿。半日他才上前揪着我的胳膊道:“姐姐,从前我瞒了你一件事,你能不恼吗?”
我拍拍他的脑袋,沉吟道:“这也要看可不可原谅了。假如你有苦衷,当然可以原谅。”
他踌躇一番,终于道:“我离开女床山之时,头脑发热,走了半日便想明白了,你分明是想让我避祸,方才激我离开。可惜我要回去,却不离被那只紫狐给施了法,浑身无力。她……她还贴在我身上,死活要做我的……我的夫人……”
九狸是长得媚惑了一些。不,九尾狐乃是个足以媚惑人心的物种,九狸现下虽不过是少年,但酒瞳巴巴瞧着我,足以令我头脑有些发晕。
但紫狐这般吓一个孩子,却极是不该。
我摸摸九狸的脑袋,恨道:“这紫狐没犯在我手里,要是犯在姐姐手里,瞧姐姐怎么给你出气。”
他见我并无怪罪他之意,方才低下头去,低声道:“我当年离开青丘,却是迫不得已。”
我惊讶的盯着他,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将他拐骗过来,却原来这小小一只狐也有不得已。
他道:“我的父王乃是青丘国主,母后生下了我与哥哥。谁知父王却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子,那贱人骗得父王杀了母后,要立自己做国母,哥哥不忿,那一夜将我从宫中赶了出来,要我一直跑一直跑,不要再回头。他提着一把宝剑,寒光四射,说要去杀了那贱人与父王,为母后报仇……”
我身边紧偎着的身子似怕冷一般瑟瑟发抖,我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原来以为懵懂无知的小兽原为还有伤心之事,他瞒着我……他瞒着我……其实也没错。
谁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
我伸臂紧揽了他,怀中的少年轻轻的啜泣,似忍了许久的泪意倾泻:“那一夜我回头去望,王宫之上火焰熊熊,不知道哥哥杀死了那贱人没有?还是哥哥连父王也杀了?父王其实待我不错,但母后待我更好。我心中矛盾,又不能化作人身,哥哥当时的样子极为恐怖,但他却提着刀要我走,越远越好……我在林中饿了三天,后来便遇见了姐姐。”
我自嘲道:“所以,你才能被我那只山鸡给骗回丹穴山?”
他在我身上擦了擦眼泪,闷闷道:“我当时只想尽快离开青丘……但是与姐姐一起住了这么些年,还是感觉姐姐最好。”
少年张开手臂来,将我抱了个满怀。我心中怜惜,虽觉这姿势大有不妥,可他此时悲伤未尽,又不忍心将他推开,只一下一下摸娑着他的后背,只盼能抚慰于他。
又想起紫狐来,也不知这狐妖如何吓了他,倒教他这般神魂失魄。心中好奇,不由问道:“这紫狐到底将你如何了?”
他猛然从我怀中挣扎起来,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她直往我身上靠……”
我虽有心安慰于他,但闻言还是大乐,瞧着他局促的模样,只觉这孩子被我带得傻了,男女情爱不通窍也就罢了,竟然吓成这样。摸着他的头顶道:“那你后来怎么又跟了月老上了天庭?”
他红着眼眶道:“我当时想法摆脱了紫狐与兔妖,又回女床山瞧了一回,发现屋塌人去,心里担心害怕,到处找了你三日不见人影。有一夜在树上打盹,见得紫狐与兔妖又找了回来,于是一路逃窜到了人间,躲在一间月老祠里,不想那紫狐胆大皮厚,居然也追了来,亏得当日月老下界,我方化出真身,哀哀恳求,他这才带了我回天庭。”
我指着远处亭内那一团乱线,道:“这却是何缘故?”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这老头迂腐得紧。我不过是想借他躲开紫狐,还想着下界去寻你。但他自将我抱上天庭,再而三下界,却再不带我下去……不过现在好了。”他眨眼间绽出大大一朵笑颜:“姐姐既然到了天庭,九狸自然也不会再下界了。”
我虽点头应承了他。但心中却明白,滞留在天庭到底不过是权益之计,若能离开此处,我自然还是甘愿离开的。
天涯地角
九狸既然暂无去处,我只得将他安顿在月老府上。月老被他骗了两百年,本欲将他赶出府去,被我苦苦相求,方收留了他,只是从今往后他再不能如往常一般淘气,还要做一些洒扫的活计。
我离开月老府上之时,他苦着脸可怜巴巴跟在我身后,将我送至门口。月老府上一众仙童都挤在门口瞧热闹,你推光搡,断然不信这少年乃是每日里将月老气得跳脚,将红线扯成乱麻的小兽。
九狸在这般注视之下略有腼腆之色,我朝他摆摆手,拒绝了他的相送,沿着天街缓缓回雀罗殿。
其实正是乌金下沉之际,淡淡余晖将天界渲染的金碧辉煌,仿若凡间帝王宫阙,多了几分富贵气象而少了几分仙气。沿途遇见许多仙娥忙碌非常,端着盘中仙果仙桃而去。我揪住一位在雀罗殿当差的仙娥,瞧着她盘中仙桃,咽了口口水道:“姐姐这是要做什么?”
她面上粉晕一闪而过,朝我眨了眨眼:“你这丫头整日玩得疯了,四海龙王带着龙子公主们来天庭赴宴。说是龙子们皆已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