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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因为从家里刚偷跑出来的韩陌赤着脚在浦东码头淋了一夜雨,高烧晕倒在路旁,最后被韩家人认领了回去。
很长一段时间里,韩陌都在昏迷,等他醒来,夏清如一个人去了伦敦,温家的婚期已迫在眉睫,他不得不答应。
看到温仪的画像,只觉样貌平平,古板地像个木偶,一股土气穿过画纸扑面而来,和路上路人又有何异。
“太吵了,一切从简吧”
然而他最终也是忍不住的那种人,和温仪成婚那天又偷偷从韩母的窗台爬出去,偷渡未果,只好借住朱旧家。借着老师的帮忙,七月,韩陌拿到了剑桥的通知书,然而温子成那一关总是躲不过的,他只好虚与委蛇,到伦敦安定好了,再接他的妹妹过去。
在伦敦,韩陌想找夏清如,可夏清如一夜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熟悉的人竟都不知道她的踪影。
星轨
你是这颗星星,我是你旁边的那颗
我的整个轨迹是被你影响着的
即使有一天这颗星星熄灭了
它变成了暗物质
它变成了看不见的东西
它依然在影响着我的轨迹
你的出现永远改变着
我的星轨
无论你在哪里……高晓松
伦敦,微雨,无风。
伦敦的湿气与它的城市一样闻名,夏清如腰间的链伤还在隐隐作疼,这几天更是有山雨欲来的气势,直叫夏清如苦不堪言。回想那天后,席端业囚禁了她,她以死相逼才换来了来到伦敦的机会,可是现在的她,这样不完整的她有又什么脸面去见韩陌呢。
夏清如一脸凄苦地看着华灯初上。
前几天偶然在街上遇到老齐,他乡遇故知,老齐诚意邀请她到他家欣赏音乐。
盛情难却,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好”
老齐是个巴赫发烧友,前些年他还在上海的时候,在朱旧家见过几次,他们有一起聊过伏尔泰,巴赫,和尼采。老齐是圈内少有的明白人,他和他的妻子杨红相识的过程在当时也啧啧为人称道,杨红成名比老齐早,年岁也比他大的许多,两人见面以前一直以书信往来,这样坚持了一年直到杨红从俄罗斯回国,两个才得以相见。
后据杨红回忆,那天老齐穿着一件青布大褂,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眉目间竟是难得的蔚然与深秀,上来就说“我没有订婚”
杨红惊吓之余,却被对方的热情与诚挚所感动,随后满脸通红地也回了句“我也没有”
两人有一天聊到婚姻,杨红提出某英国传记作家概括的最理想的婚姻‘我见到她之前,从未想到要结婚;我娶了她几十年,从未后悔娶她;也未想过要娶别的女人。’话毕,补了一句“我和他一样”。老齐跟着也说“我和你一样”
两人就此结成了夫妻。
记得还有件有趣的事,两人婚后许久没有孩子,却养了一只有半人大的柴犬,名唤子夜,两人爱狗如命。
有天友人见了笑称“你这是养狗,还是养儿子呢”
没想到老齐一脸认真的说“子夜,就是我们俩的孩子啊”
旁人一惊“那你们还要孩子吗”
老齐还煞有介事地思索了好半天,出口大跌人眼镜“大概不会了吧,如果生了孩子,指不定我们会更喜欢孩子,这样对子夜就不公平了,况且红红的身子不适合怀孕”
一旁的友人目瞪口呆间,老齐又补了一句。
“嗯,我们不会有孩子了”
夏清如原以为她和韩陌也能获得像老齐和杨红这样真挚的爱情,没想到世事弄人,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拥有这一份的缘分。上天的缘,让我们相遇,可是如果后世的分修行的不够,最后也是难以走到一起的。
想到这,夏清如攥紧了手心,眼中含有泪光。
进门老齐扭身进了厨房泡茶,夏清如呆在大厅,随手拿起桌上最上面的一张唱片放在留声机上,流畅的音乐随之肆扬在空间内,却是李斯特的《爱之恋》。
跳跃的音符,颤动着夏清如的灵魂深处。
“爱吧,能爱多久就爱多久吧,
你守在墓前哀诉的时刻快要来到了。
你的心总得保持炽热,保持眷恋,
只要还有一颗心对你回报温暖。
如有人对你披露真诚,你就要尽你所能,
让他时时快乐,没有片刻愁闷!
还愿你守口如瓶:严厉的言辞容易伤人。
天啊——
本没有什么恶意,
却偏有人含泪分离。”
夏清如听着听着,心痛不止,眼泪不止。
恍惚之中,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清如”
那人缓缓从厨房迈出,一派丰神俊逸。
“怎么会,你不是应该在上海吗”
“怎么不会,我的心遗落在了伦敦,我当然要来找它啊”
韩陌紧紧搂住她纤弱的腰肢。
“清如,你瘦了”
韩陌咬着夏清如的耳垂喃喃道。
“为什么,为什么”夏清如突然发狠离了韩陌的怀抱,不住地捶打着韩陌。
韩陌不发一言,默默承受。
“迟了,一切都迟了”
说完夏清如流着泪,跑出了门。
“陌,我的星轨变了轨,即将坠落,你救不了我”
为什么我们非要这样
“清如,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为什么你还要拒绝我,又是因为韩陌?!!!”
“我究竟哪里不如他,既然这样,当初你为什么又要答应回国和我成婚”
夏清如怒不可遏。
“席端业,当初明明是你威胁我,如果不答应你,就……”
夏清如贝齿紧紧咬住牙关,强迫自己把话吞回去,转身一副不想再说下去的模样,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给席端业。
夜里,夏清如合衣躺在床上,忽然感觉背后有一个人环上自己的腰。
夏清如挣扎,未果。
幸好席端业也不再有任何越轨的动作。
半梦半醒间,依稀听见席端业在她颈间叹息。
“清如,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想他了,你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呀”
当席太太的日子比夏清如想的还要难过,他负责虚与委蛇,而她负责强颜欢笑。
席端业顺势又搂上她的肩,她侃侃而笑,之后又不着痕迹逃出他的怀抱。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梦里她总回想那段和韩陌一起在康河边上的日子,记忆甚至还贴心的为她自动过滤掉了最后一段的挣扎与苦痛,杨柳萋萋,岁月静好;梦醒了才发现现实的冰冷与沉重,她和席端业的婚姻能结成,主要因为席端业深重的爱,可也正因为他那深重的爱才让夏清如透不过气来。
再见到韩陌,夏清如是没有想过的。
灯红酒绿的舞池里,他戴着一张昆仑奴的面具走向她。
“为什么是他”
韩陌?!
“我离婚了”
一个回转,面具下的夏清如长发悠扬。
“为什么我们非要这样”
韩陌紧紧握着她的手。
“别问我,好好跳完这支舞,不好吗?嗯,陌”
韩陌黑眸里全是冰冷的火焰,昆仑奴和孔雀公主是今夜最好的一支舞。他们是那么的合拍啊,仿佛相伴几十年的舞伴。夏清如仿佛穿过面具看到了他们的前世今生,她的爱人啊,他们都曾躲在面具后祭奠他们以为逝去的爱,这一支舞告诉他们,不是的,他们的爱还没死。
“我们的爱,就我们两个,不管其他人,不可以吗,清如”
韩陌动情地望着她。
“清如,杨红上周在伦敦逝世了”
夏清如惊讶地望向韩陌。
“生命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清如,我现在什么也不求,只想和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回康河,再闻那天的花有多香,再听听流浪歌手不知名的曲子,一直到我们都老了,这样到了黄泉,我们也不再有遗憾,如,我们不要再走散了,好不好?”
听着韩陌这一番话,夏清如满含热泪,什么话也说不出,头枕在韩陌的手掌心上,满心的柔情。
“五年了,你的心有变过吗。”
“没有,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哪里从一开始就被你占据了,自始至终,只有你,满心的只有一个夏清如而已。”
一度死寂了四年的心终于被这句话打动。
“清如,你呢?你的心有变过吗”
“我也一样”
夏清如踮起脚尖,唇触上韩陌冰冷的唇角,韩陌趁机拖住她的后脑勺不放她离开,韩陌的吻越炼越烈,之后的夏清如完全软倒在韩陌的怀中,任他为所欲为。
夜色正好,皎洁的月亮也要害羞地躲到云层后面。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清如,你的脸怎么了,是他打了你?!!”
韩陌既惊又怒。
“陌,没关系,我和他说清楚了”
“你和他说了我”
韩陌说的是肯定句,心疼的看着夏清如脸上的伤。
“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夏清如一把握住韩陌正欲抚上自己脸的手,一时竟感觉不到了疼,一脸欢喜痴痴的笑。
“陌,没关系,他答应我了,他打了我之后他自己也后悔了,就答应我了。”
“陌,我们能在一起了,你开心吗”
韩陌没有回话,只紧紧拥住了她。
夏清如怔着也回拥住了韩陌。
“不要再有下次了”
许久,夏清如闷声回。
“嗯”
“陌,我们一定会幸福的,对吗”
“嗯”
两人深情对视,气息交融。
韩陌一把抱起夏清如走向卧室,一夜无眠。
落花
“夏小姐,这是席先生送来的花,我把它放在这里了”
护士小姐见她背着身子没有反应的样子,轻轻放下花就出去了。
等护士走了之后,夏清如才转过身来。
一手拿过花,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今天天气很好,夏小姐,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夏清如抬头望望窗外,又是个艳阳天。
“好”
“那边的花开的很好,夏小姐,我们去那好不好”
只见夏清如一脸木然,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
护士小姐静静推着轮椅,只觉要在这无边的沉默死去,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接替了她。
“我来吧”
席端业推着夏清如走远,在护士小姐眼中,俨然一对璧人,只可惜夏小姐好似不怎么待见席先生,为什么呢,席先生看起来这么好。
“清如,我昨天梦到我们小时候了”
席端业有一句没一句的絮叨着,他不管夏清如有没有听到,他要说。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玩捉迷藏,你躲得太好了,大家都找不到你。后来大家都要回去了,你才哭出声来,我们才知道其实你就藏在距离我们集合不到十米的地方,就那个空水缸,你记得吗”
“后来你还怪我没有第一时间来救你,我为了安慰你,只好说以后不论你在哪里,只要你有危险,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清如,我席端业也许对于别人有时是过于残酷,可对于你我说过的话永远有效”
“清如,你还要躲我多久”
席端业说到这停下来,走到夏清如面前,俯身强迫夏清如与他对视。
“清如,看着我,你不可能躲我一辈子的”
夏清如冷冷的看着他。
“那我也最后一次告诉你,我的答案和以前一样”
说完,夏清如摇着轮椅转身走开。
自那以后,席端业再没有出现。
“三百六十一”
“嗯,夏小姐,在说什么”
“……”
好在护士小姐早已习惯这位夏小姐有时刻意的无视了。
这天,护士小姐照常要给夏清如测体温,测完夏清如竟然主动和她搭话了。
“如果我死后,席端业有来的话,麻烦你把这个给他,如果他没有来的话,你就把它烧了吧”
护士小姐颤颤巍巍的接过纸条,本来还想说些宽慰的话,想到秦医生说”如果夏小姐还是这样郁结于心,不积极配合治疗的话,恐怕是活不过这个夏季了”,夏清如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惊讶,回了句“夏虫本就该在这个夏季完结的”,直气得70的秦医生怒发冲冠“小小年纪的就一心向死,这些年轻人真是一点也不知道生命的可贵”,便把话都吞了回去。
“好”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这是护士小姐这些年里第一次听见夏小姐念诗,夏小姐的声线很柔和,念诗的时候心无旁骛,好似在对着她心爱的情郎哼唱,虽然夏小姐平时虚弱的时候也很好看,但护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