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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再是租的,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的家。这两年别的将军的太太穿金戴银,你一直勤俭,灵甫娶了你,就和以前孤身在南京不一样,希望你至少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安居。”
安居,小七好想和师座安居,能有这个家真好,但在她看来他们是恩爱夫妻不分彼此:“灵甫,今年生日的时候你已经送过我很多礼物了,你写给我的诗我也很喜欢,这早就足够了,我不再需要另外的礼物,这栋房子在你名下也一样是我们的家。”
“傻丫头,若换做别人的太太收到房子恐怕高兴还来不及。”看着小七认真倔强的样子,师座搂过她,“娶妻如此,是我张灵甫的幸运。”
“我在乎的本来就不是房子嘛,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就幸福。”小七贴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上。
尽管如此,师座还是决定将来找个机会把房子转给她,毕竟将军的生命属于战争,不属于亲人,哪怕从未战败的常胜悍将也不例外,这是师座走上战场前唯一能为小七做的事,至少,比一辈子的承诺实实在在的多。
……
小七再次面对景华,是在自己的新家。景华很自然的提出要来参观参观,小七也很自然的答应了,不再像上次那样僵持,或许因为战火又燃起来了,各自的丈夫都注定走上战场,或多或少就有了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
小七向景华询问,实在思念丈夫的时候她会怎么办,毕竟李天霞已经率整编83师上前线了。
“思念?我才不会思念李……哦,我的意思是,我和天霞经常通电话,没什么好思念的。”景华不以为然,淡淡开口。
“可是虽然电话、电报能通,毕竟人不在身边,总会很思念的,战争真残酷,说打就打起来了。”
“那是你的想法,你不是我。”景华微微别过头,却恰好是这个角度,小七发现她额上隐隐约约有一些伤痕,似乎是被刀片划的。
“景……李太太,你的额头?”
“没什么,上个月不小心磕破的。”景华说着,扶了扶遮在前额的头发,转开话题,“张太太,你们的新家倒还是这么雅致,不像军人的家,更像文人的家,花花草草、古典东西和字画倒是不少,唯独少了些什么最应该展示出来的。”
“最应该展示出来的?”
“呵呵,张师长和蒋委员长的合照不应该展示出来么?我家最明显的位置挂的可全是天霞和委员长、同僚们的合影,这些古韵字画倒确实没几幅呢……”
☆、嫉妒
“李太太,灵甫在官场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我知道他不喜欢应酬,可能不太在乎这些。”小七摇摇头。确实,她从未见过师座和委座的合影,很多国军将领都以能和委座合影为荣,但师座除外,比起这些官场上的应酬,他更在乎的是74师是否训练有素、74师的将士们是否安居。
景华没再说什么,她这次倒确实不是来挑衅的。
“你看,话一多我就差点忘了,这瓶法国香水是给你的,上次匿名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景华从精致的手袋里拿出一瓶香水,“张太太,我们也算多年的姐妹了,你可别信马丽仪那吃里扒外的死丫头在报上到处胡说八道,天霞并无受贿。”
小七倒不认为最近报上关于李天霞的几篇报道是不属实的,想提醒她些什么,但突然变回友善的景华让她有些不适应,一时倒不知该如何说。
“你闻一闻。前段时间我去上海的时候买的,只买了两瓶。当然,另一瓶我留着自己用,不是送给景嫣的,我早就不当她是姐姐了。”
“呕……”小七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浓郁的香气已经传来,或许因为她喜欢淡不太适应,可这毕竟是景华向她和好的表示,没想到恶心的感觉偏偏在这时不争气的又泛上来了。
“怎么,你很不喜欢?”景华皱眉,气氛尴尬。
“不是的,我最近经常控制不住头晕想吐,莫名其妙的,闻到很多东西都会这样。”小七连忙解释。
“你病了?”
“可能是这样,最近一直不舒服,灵甫出征后如果再不见好,我就去医院看看。”
“最近为什么不去?我倒觉得未必是什么大病,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呢。”景华挑了挑眉。
“……这次战争很严峻,我能感觉到虽然灵甫从没在我面前提,但他的神情骗不了我,何况这才刚搬进新家不久,他就好几次提出把这房子转到我名下,还说什么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亲兄弟明算账之类莫名其妙的话,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唉,我不希望他为我的事再多一份担心。”
“你们的感情可真好,一心一意为对方着想,这种情分很多夫妻强求也求不来,这或许就是命吧。”景华叹了口气。
“命?”
“没什么,随口一说罢了,既然病了,你就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景华扶了扶遮在额上的头发,一脸快藏不住的嫉妒。
……
离开小七家后,景华来到最繁华的闹市近乎疯狂购物,其实那瓶法国香水是在上海还是其他城市的高档商店买的,她已经没印象了,只知道确实买了两瓶,她买其他高级东西也习惯这样,一件自己用,一件放着,将来送人情。
灯火阑珊中她摸了摸画着精致的妆仍显苍白的脸,再遮了遮额上的头发,李天霞虽然好色又贪婪却爱惜美人,舍得在这样一张漂亮脸蛋上划下伤痕说明已经气极了。确实,几个月前他想回74军当军长的美梦刚碎,她就逼问他包养情人的事确实火上浇油,清醒后他道歉了,虽然不同意不再和情人来往,却“约法三章”不再限制妻子的花销。
于是,从当初的活泼善良变成先后和钱耀宗、李天霞交往的景华,如今又变成了对丈夫的情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短短一年多而已,她颓然发现穷得只剩下钱了,脸上的伤痕让景华心有余悸,不敢再对脚踩两条船的变心丈夫怎么样,但她这么要强的女人有多憋屈可想而知。
“太太,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徐太太她们来过,坐了好久见您不回才离开。”逛到外面商铺几乎歇业才回到家,年轻女佣端着茶迎上来。
景华瞥了女佣一眼,抿了一口茶,好在在外人们面前,她还是那个骄傲阔绰的李太太,不少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还不是伺候人?
“太太,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和张太太吵……”
“不是,我们很久没像今天这么和气了,但张太太好像怀孕了,她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怀孕?”
“呵呵,十有□□是这样。我累了,想单独坐一会。”景华皱眉,心里压抑不住的嫉妒。
这段时间,为了生个孩子让李天霞回心转意离开情人,景华没少求医喝药,不会看错。可是凭什么?小七心思单纯,没刻意去设计人生,嫁的人比她好也就算了,生孩子也将比她早!这真的是命运么?可是凭什么小七的命这么好!
女佣刚走,另一个佣人就跑过来:“太太,李师长终于发电报回来了!”
景华也顿时惊喜,事实上,李天霞已经一个多星期没给她打电话发电报了,估计就算接通了电话线也是和情人谈情说爱,早就把她忘了。
然而,当她把电报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整封电报,半句牵挂她的话都没有,全是在问最近报纸上关于他受贿的言论压下来了没有。
“回一封加密电报给李师长让他放心,马丽仪那穷丫头蠢钝至极,没什么人相信她的鬼话。”
佣人点点头,却没离开。
“还有什么事?”
“那个钱耀宗先生的疯病看上去更严重了,这么晚了,还在这附近游荡,嘟囔着必须见您或李师长,让您们帮他当官帮他发财。”佣人犹犹豫豫的压低声音,“不如见一面……然后把他赶走?”
景华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摆摆手:“不见。钱耀宗算什么东西,还配见我们?我虽然是个女人不懂官场,也明白在这乱世要想风光,要么勇敢冲锋杀敌,要么擅长变通,他什么都不行,还贪财贪生,活该变成疯子。”不得不说,钱耀宗比李天霞更早破灭了她心目中曾对军官的美好想象。
“可是……钱耀宗毕竟称李师长干爹,而且是您的朋友……”
“可笑,这世上哪有永远的朋友?我从来不见没有用处的废人,直接赶他走!”
“嗯,我这就去轰他。”
佣人走后,景华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厌倦的别过了头。
☆、出征
1946年夏,随着国共内战彻底爆发,国军对中/共的陕北解放区和山东解放区实行重点进攻。其中,调集了包括王牌之师整编74师在内的24个师共45万大军进攻山东解放区。
师座出征离开南京这一天,阳光分明很和煦,小七却没感到任何惬意,或许因为正承受着离别,或许因为拖着不舒服的身体仍忙碌整理着箱子、隐隐泛晕的大脑仍被强迫着有条不絮思考着箱子里该放些什么。每次丈夫出远门的时候,她都极其仔细准备他的行李,不愿意任何人协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那么牵挂。
最近小七总是不安的期盼出征这一天晚些到,深爱的灵甫晚些离开他们才刚搬进来不久的家。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反而平和了,以平常心看待这位常胜悍将再次走上战场,就如同他只是出一次远门,不久就能回来和她团聚。
的确,戎马半生的张灵甫将军从未战败过,从南京保卫战开始,兰封、徐州、武汉、南昌、上高、长沙、浙赣、鄂西、常德、长衡、湘西会战……他连凶悍的日寇都能一次次战胜。湘西雪峰山战役后,王耀武司令对他的评价是“用兵举重若轻,国军战术典范”,国军五大主力之首的整编74师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人数(三万多人)比一个军还要多,武器装备更是全按照美国陆军甲等师的标准配备。
能征善战的将军加上这支王牌之师,势必所向披靡,还有什么仗是不能打赢的?
话别的时候,师座搂住爱妻的腰,或许是错觉,被他搂着舒服了不少,他的体温暖暖的。“灵甫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家里,但注意身体不许太操劳,记桩流血不流泪’不许哭,要开开心心的,不许太思念我。”
“嗯,你也要记住每天按时吃饭,仗再难打也不许太劳累,换洗的衣服、维他命片还有其他放在箱子里的东西都列在一张清单上了,你不用另外操心。还有,你腿不好,尽量骑马别爬山路……”小七很平常的一些叮嘱,却饱含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牵挂。
其实,小七明白,比起待在南京面对官场上的各种应酬,傲气、耿直的师座更乐意投入到战场上。
“放心,共军根本奈何不了我74师,我一定会凯旋回来。”师座吻了吻爱妻,语气很自信,“只要电话线能接通,灵甫会每天打电话、经常发电报回来。”
小七点点头,不舍的目送他离开,直到一身戎装的将军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丈夫一向言出必行,说出的话从未落空,有他的承诺,小七的心也就很踏实了。
然而谁能想得到战争如此残酷、命运如此残忍,将军这一去,竟然连尸骨也没能回爱人身边。
竟然是永别。
……
为官清廉的师座出征后,由于家中积蓄不多,几个佣人都忐忑师座夫人会否为了减少一些开支辞掉她们,除了钱妈。
“唉,军长太太,我……我老了……不仅记性一天不如一天,干活也没以前勤快了,太太心善不辞掉我,但钱妈要脸,既然已经无法尽心尽力,我打算带……打算自己回乡下……养老……”钱妈神情恍惚的来到小七面前,吞吞吐吐。
“钱妈,你家里是不是确实出了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难处?”
“有,作孽啊……不,没有,没有!我只想回乡下,既然干不好什么活,不能再在这里白吃白住了……”
小七见钱妈这种精神状态,孤身回到乡下再没了收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不忍心辞掉她,想挽留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另一个佣人跑过来,极其慌张:“不好了——军长太太,不好了——哎呀,钱妈你竟然在这里,你离开的时候怎么不把鸟笼关上啊?小八不见了!”
☆、药汤
小八就这样失踪了,尽管小七和佣人很努力的去找,却再也找不回来了。倒也是,鹦鹉也属于鸟类的一种,小八长着翅膀,除非它主动飞回来,否则南京这么大,怎么可能能找得到?
“天黑了。”黑漆漆的卧室里小七却没开灯,抱着膝坐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天黑了,小八究竟飞到哪里去了,它懂得找回家的路么,它还会回来么?没有我和灵甫照顾它了,它会不会饿死、病死……”
几天后。
“哎,小八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