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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带着痛苦、绝望、迷茫。
像极了她。
哪怕知道此时,钟凌锐也还有些不敢相信。
无论是气质还是性格,这个女人,都跟唐依心有着很大的相似。
哪怕是偶尔间的一个动作,一个神情,都像极了她。
如果没有那份血样鉴定报告,如果不是她的饮食习惯和唐依心有太大的不同,那他,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竟然不是她。
这个女人,应该是之前就认识他的,或者是,认识唐依心。
不然,不会不管是言行还是举止,都模仿的这么相似。
这份大小姐脾气,也几乎跟她有着十成的相似。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对一旁正在打扫的女佣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少爷。”
客厅内,安静了下来。
钟凌锐迈步走过去,走到她身边,这才停下了脚步,尽量使自己的姿态柔和一点,抬手,似乎是想要去摸她苍白的脸颊。
乔婉婉却不动声色的避了过去,连看他一眼都不曾。
他动了动唇,出口的话有些苍白:“依心,不要闹脾气了,你这样身子会受不了的。”
“你不就盼望着我死去吗?”乔婉婉冷笑,慢慢抬头,看向了他,目光凉的不成样子,“我死了,不是正合你心意?”
“不许再胡说!”他忽然厉声斥一句,将她揽到自己怀里,“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伤害过你的人,我也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把一切事情都交给我,你好好注意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再这么折腾自己了,好不好?”
迫于姿势,她的头埋在他的胸口,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都说拥抱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姿势,因为明明近在咫尺,你却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神情。
而此时的她,却觉得,拥抱是一种最甜蜜的姿势,因为这样,可以静静的倾听他的呼吸和心跳,在那熟识的韵律里寻求到安全感。
的确,钟凌锐的声音,是柔爱的。
只是,她却没有看到,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冷的却像是腊月里的三尺寒冰。
口吻倒是真诚。
也是,毕竟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对她说的。
默了会儿,她出声,叫他名字:“凌锐……”
“嗯?”
“你还爱我吗?”她靠在他胸口,迷茫了。
他不曾犹豫,十足确定的回答:“爱。”
不是还爱不爱,而是,一直都爱着。
从没有一刻,忘记过。
唐依心,是他放弃全世界,也最不想放弃的人。
没由来的,乔婉婉忽然觉得一阵慌乱。
今天的他,太异常。
虽然这样听起来,他对她的态度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细听之下便会发现,他的声音里,多了一抹怎么也无法忽略的悲凉。
那悲凉,焚心,蚀骨。
“吃点东西,好不好?”他抬手,抚着她凌乱的发丝,小声问。
男人一旦柔爱起来,的确是一件杀伤性很强大的东西。
抵不过,乔婉婉点了点头,“嗯。”
他亲自去厨房,简单做了点吃的,给她端过来。
女佣将筷子送过来,乔婉婉接过,挑了几样清淡的东西吃,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男人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目光悠远,并没有动筷。
她皱了皱眉,问:“你不吃吗?”
他的眸光落在了她清冷的脸上,“我在公司吃过了,现在不饿。”
不饿,是真的。
但是吃过,却是假的。
一天一|夜,别说吃没吃东西,他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乔婉婉没再说话,低下头,端起碗喝了口粥。
偶尔,眼角的余光会瞥向对面的男人,视线所触碰到的,却是他始终如一的温柔表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脸上的神情,柔爱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
——柔爱到,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他是在透过她,对另外一个女子这么疼宠。
手机响起来。
钟凌锐拿过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着的那个号码,眉心微皱,还是接了起来。
“锐少,夫人出事了……”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乔婉婉瞧着他骤然间变得低沉的脸色,不明所以,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钟凌锐没说话,沉默了下,垂在腿侧的手,却情不自禁的紧了几分力度。
“依心,我有事出去一下。”最终,压制下了心头的不安,他起身,拿过外套,交代一声。
乔婉婉是个聪明的人。
所谓聪明的人呢,就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不该说什么样的话。
他既然没说,就说明他不想说,她自然是不会去问的。
眼睫颤了颤,她低下头,“早点回来。”
他“嗯”一声,迈步离开。
没了他的身影,客厅内骤然空荡下来。
乔婉婉看着面前精致的饭菜,却食欲全无。
一想到,他对她的这些好,是因为把她当成另外一个女人,她就有种莫名的怒火浮上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她唐依心从一出生就抢了她唐家大小姐的身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被人当做公主般的侍奉着,连钟凌锐,都这么在意着她!
而她,明明应该是唐家的大小姐,却过着过街老鼠般的生活,受尽欺凌,尝遍人情冷暖。
当年,她其实并没有出车祸,而是在那场车祸之后才抵达了现场,故意把自己弄成了一副因为车祸而变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后来,沈眉便将她给藏了起来,找了医生,给她彻底整了容,整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乔宏茂的女儿,真正的乔婉婉,早就意外死亡了,当年,她是整容后改名换姓,才成了新的乔婉婉。
不过乔宏茂那个男人,够痴情,却也真是够傻。
因为一个沈眉,赔了自己的一辈子。
现在,钟凌锐对她的好,这没得说。
可他对她越是好,她这心里,就越是不是滋味。
因为,她时时刻刻都记着,自己之所以得到了这些,不过是因为,在他的眼中,她是唐依心。
一想起得到这些东西是沾了她最恨的那个人的光,她的心里就像是蚂蚁在啃噬,难受的要命。
怒意上头,她一把将桌子上盛放着饭菜的餐具给扫在了地上。
“稀里哗啦”一片声响过后,周遭又恢复寂静。
女子尖锐的指甲,刺破血肉,有血丝,蔓延了出来。
☆、第148章 如果我们真的动手,谁会先死?
钟凌锐匆匆赶到公司,门口处,正停留着好几辆警车。
有几个人穿着警察制服,正押着沈眉上车。
光天化日之下,那烈性的阳光,刺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像,有些事情的答案,此时,就以这样一种方式全部揭晓了。
他一直怀疑,当年的事情和他妈妈有关系,可是查过几次,却根本没有查到半点证据。
后来,她把乔婉婉放到了他身边,让他误以为那是唐依心,他也渐渐的,不想再去查这件事情了。
或许,说的再确切一点,不是不想查,而是不敢查。
他不敢面对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幕后真相,他害怕真的是自己最不敢面对的那个事实,他害怕,是自己最亲的人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
现在,所有的事情,已经不用再去查了。
她到底是不是那场惨剧的幕后策划者,他闭一闭眼,心中清楚。
所有的信念,全部分崩离析,这一刻,对于他来说,仿佛天崩地裂。
“小锐,是妈对不起你……”来不及多说什么,沈眉只给他留下了八个字。
是妈对不起你。
早就明白的事情,因她这一句话,他在一瞬间,确认了。
呵,真的是她。
真的,是她……
钟凌锐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押上警车,眼睁睁的看着警车在自己的视线当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刹那间被抽空。
前所未有的疲惫。
连生的信念,似乎都失去。
天地间空寂一片。
有的时候人会没有一点点发出声音的**,就像是他现在这样,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屏障中。
处于失神状态中的男人,并没有发现,有一辆白色的车子渐渐靠近了自己。
一直开到他身边,车子才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女子温漠的声音自里面传出:“因果循环,做错了事情,总该付出一些代价的,锐少还是不要太伤心了。”
这声音……
钟凌锐微微眯眸。
他抬眸,视线落定在她身上,冷漠中带着肃杀:“季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季子期熄了引擎,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迈开脚下的步伐,一步一步,沉稳,却又凝重。
她笑了笑,朝着他眨眨眼睛,“路过而已。”
呵,这么精彩的一出好戏,她如果不在这里,岂不是要错过了?
不择手段、步步为营,精心筹划了这么久,如果这一刻她没有在这里出现,怎么对得起自己?
沈眉。
她会亲眼看着她,是怎么到一无所有的地步的。
只是,下一秒,她唇角的笑,却稍稍僵了下。
不为别的,只为,突然顶在自己头上的那把冰凉的金属物体。
已经开了保险。
它的主人,此刻一张脸沉的近乎于黑暗,像是从地狱中挣脱出来的魔鬼,盯着她的目光,虽没有恨,但是,却有着分明的嗜血。
她丝毫不会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动了杀了她的念头。
季子期笑了。
那笑容,带着十足的笃定,好似是料定,他不敢开枪一般。
“你以为……”他动了动唇,成言见血:“我不敢动你?”
“呵。”
她发出一声笑。
那种,没有任何慌乱、惊惧、惶恐的笑。
下一秒,同样有一把冰凉的金属物体,抵在了他的腹部。
她的速度快的,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
彼此的手中,都是夺人性命之物,像是孤注一掷,不给自己、也不给对方留一丝退路。
“你说,”她并不惊慌,姿态从容而淡定,“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真的动手,谁会先死?”
他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周遭一片沉默,气氛很是诡异。
其实,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要稍稍往后退一步,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可是,却谁都不想。
像是两头倔强的野兽,宁愿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也不愿意向对方妥协哪怕一分。
沉默的气氛中,钟凌锐先开了口,说了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们以前见过吗?”
季子期一愣。
不怪她,主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句话,让她不错愕,都难。
“在这种境况中说这么一句类似于搭讪的话……”她笑的意味不明,“锐少的情趣是不是太高了?”
他不出声,一双锐利的眼眸,却是盯紧了她眸中的淡漠与从容。
不知道是不是他产生了错觉,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比如这种情况,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知道他不会真的开枪,而他,亦知道她不会真的想要他的命。
好像,他们对彼此的认知,都熟稔到了骨子里。
可是,他确认,在之前,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那么,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是因为什么?
不认识,自然无冤无仇,可是有时候,她看着他的目光里,又好似在隐忍着什么深仇大恨。
这四个字划过脑中的时候,钟凌锐忽然顿了顿。
……深仇大恨?
这个世界上,能恨他恨到这种地步,不惜自伤也要让他受伤的女子……
不等他再继续想下去的,她就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既然我们谁都没有要真的动手的打算,不如,就彼此收手吧。”
潜伏在心底,即将呼之欲出的那个答案,就这样,被她打断。
于是,两人同时收了手。
他收了手中的枪,她也将手中那把精致小巧的匕首装了起来。
像是心照不宣,更像是,因为对彼此的认知太过熟悉而产生的默契。
“你也不用这么怒。”季子期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抬眸,对他笑道:“钟夫人具体做过什么,我相信锐少心里是清楚的。”
报应,早晚都会到来。
让她白白逍遥了这七年,沈眉,也该知足了。
“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话落,她转了身,上了车,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她最应该做的,是去看望一下,她的沈阿姨。
钟凌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刚才,她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背影。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