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回到出租屋,日未过午,时光悠长,她隐隐感到小腹坠坠胀胀的,口里又干渴得异常。于是她去烧了一壶水,并在等水开的工夫里,等来了迟到两日的生理期。
那一刻她坐在抽水马桶上,忆及当日纪小鄢送她回家时说过的话,他说一一我没有做措施,如果有了孩子就生下来。我年纪已不小,也该有个孩子管我叫爸了。说着他轻轻地一笑,握住她膝上冰冷的手,又道到时看妳嫁不嫁给我,奉子成婚想想也蛮好。
而她其时怎么回答的?她说等下我就去买事后药!她说瓦洛佳你不要天真了,你真以为凭我的身体能够怀孕生产么?不说我的免疫力十月怀胎过程里会不会频频出状况,单说我的抑郁症……谁又能保证孩子生下来我会不会旧病复发抱着孩子去跳楼。
那个时候纪小鄢的脸可真黑啊,绿眼睛里满满酝着欲肆虐的风暴。然他忍了忍还是道,“没关系,妳生不了我们可以找代孕,只要精|子是我的卵|子是妳的,孩子从谁的肚子里出来又有好计较!”
然后呢?然后就是她冷心冷情地否定与推拒,她说纪小鄢你不是吧昨天明明是你说的一夜过后就清账,是个男人你就别再纠缠得了便宜赶紧走。她尤其残忍又无耻地端出她的抑郁症,说你不走也行你就继续刺激我,我疯了就不会再苦再烦了,我特么的受够了疯了倒也好……很多,她还说了很多冷酷绝情的话。可他暴怒而去后她却没有去买事后药,心里隐隐的念头她彼时辨不清,如今坐在抽水马桶上她明了了——她想要一个孩子,想像疯子一样不管不顾的豁出去的要一个和他的孩子。想像小言里常写的傻女人,以孩子为借口,没皮没脸地留在他身边……
电热壶里的水开了,她给自己冲了一杯红糖水,来到南面房间外的大晒台。那里有不知哪一任房客留下的一张老藤椅,她坐下来,看袅袅升腾着热汽的红糖水,看院子里的花与树,看双腕上纪小鄢送她的镶宝石手链……
碎影流金,荒天空目,这无穷尽的未来啊,她陷溺其中木木地摁开录音笔,用脆弱到极处的声音喃喃道——
『亲爱的瓦洛佳,我的生理期到了。我没有吃事后药,可我的生理期还是到了。原本迟了两天,我以为我怀孕了,还在想那样我就可以找你了,也能给自己一个软弱的理由和台阶下。亲爱的瓦洛佳,我其实想要一个孩子的,哪怕明知我的身体状况不合适也想试一试。我想跟你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去找你。但是没有孩子了,我没有怀孕,所以我也就没有借口找你了……』
碎影流金,荒天空目,这无穷尽的未来啊,她握着录音笔,将脸埋进手心里,喃喃自语着流下了自离开滨城后的第一捧泪……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上一章写完,由于不知怎么合理的写次日清晨又不触怒河蟹,卡卡修啊改啊卡啊折腾了很久。
然后呢,这文快要完结了,预计大概顶多两三章吧?所以接下来恳请众位亲们再耐心一点点,我总要写得满意了,才能按照初衷地收口。咳咳就这样吧先。
另:再次请求审查的读者亲,高抬贵手过审吧过审吧过审吧!!
☆、能给他的我都给他了
吴教授是个很尽责的人,自得知沈一一打算学俄语,即给她联系了一名老师。其人是他同系的讲师,早前留学俄罗斯,校内担任教职外,亦在吴教授创立的辅导中心做心理咨询师;这样在教沈一一俄语的同时还能兼顾沈一一的情绪管理,吴教授私以为:完美。
不过考虑到沈一一的特殊情况,吴教授没让沈一一马上开始俄语课,而是自己先熟读了俄文三十三个字母的发音,再慢慢引导沈一一一点点记认、诵读直到顺畅地书写。与此同时他亦着意恢复沈一一汉字阅读的能力,可惜,效果=没效果。他又让沈一一试着读英文,两节课下来,图画板上大写的各种颜色的英文字母,沈一一能数出有几个A都做不到。吴教授又接着在图画板上用各色彩笔写希腊文字母,他也不用沈一一念出声儿,把相同的字母指出来就成;沈一一完成得很轻松。再接着吴教授换了阿拉伯字母,沈一一同样没费太大劲儿……
好了,基本可以确定了,沈一一的阅读障碍是心因性失忆症的一种,抑或说,是心因性失忆导致的阅读障碍症。之前吴教授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心因性失忆症的临床表现大多是忘记了某些人,或是某段特定时间发生的事,像沈一一这样的倒还是首例,至少吴教授以往没有遇到过。何况沈一一只是读不了,问她这个字怎么写,问她那个字又怎么写,她还是能用口头表述出来的;让她拼最简单的英文单词她也能拼出。也就是说,她放弃、抵触、屏蔽的只是视觉对学过文字的识辨力,藉以绕开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源。
吴教授曾看过沈一一的病历,知道她明明濒临崩溃还能对抗他得意门生的专业催眠术,明明颞叶海马回与中脑黑质致密部都有了器质性改变,其母割腕后,她在巨大的心理暗示下,硬是挺过了抑郁症的临床治愈期。这样的患者往往是最难疏导的,他们有自己认同的那一套,他们自我防御机制强,不擅长沟通,惯性封锁与隔绝;也许从小到大学习、生活与一般人无异,实际却或轻或重有着高功能自闭症;他们看似脆弱内里却强韧,至关键一点,他们大多灵慧又通透。
所谓人心惟危所谓慧极则伤,看看尼采歌德果戈里莱蒙托夫普希金托尔斯泰伍尔芙康德圣西门狄更斯……这些名垂青史的文哲大家们,哪个没用文字细细剖析过他们内在长久的挣扎?他们懂得泅渡的方式,结果还是杀不出一条血路,逃不过心理或精神的困扰。包括开创了精神分析学派的弗洛伊德,自己就有轻度躁狂症与循环精神病——当然鼻祖就是鼻祖,鼻祖是例外,鼻祖后来自求圆满了。
所以这样的患者若自毁必是清醒的。便如沈一一,她什么不明白?她可以在割腕前做最充分的准备,甚至吴教授跟她聊天儿时发现,她读过的精神心理学著作,不比他的学生少,这简直令吴教授有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吴教授搁置了原定的矫治计划,决定先排除万难解开沈一一的心结。他也不隐瞒,坦言相告沈一一她为什么会突然得了阅读障碍症,并说治疗心因性失忆的惯常做法是催眠,不过考虑到沈一一既往病史对催眠的激烈抗拒,吴教授的建议是心理辅导。
沈一一默然良久,接受了建议。吴教授倒不急着像她以前的心理医生那样跟她谈话了。彼时恰逢周六,吴教授次日要去郊县的国际养老中心探望老母,问她可不可以一同前往。见沈一一迟疑,吴教授淡淡续道,“我女儿六年前在法国死于一场意外,我妻子同年岁尾因抑郁症自杀,我母亲很坚强,挺过了那段黑色的岁月,不过我想妳去,或许还是能让她开心一点的……”
想想人生何其的反讽——吴教授隔天在路上自嘲,他被誉为国内最优秀的临床心理学家,大半辈子不知救助了多少心理疾患与抑郁症患者,所述专著亦拿过无数个奖项,到头来竟连妻子都救不了,落得个鳏寡余生的下场……“所以相当长一段时间,”吴教授边开车边说,“我又质疑又幻灭,甚至不止一次动过自杀的念头,觉得就那样子解脱了,也未尝不圆满。”
沈一一闻言心有戚戚焉,半晌才讷讷回了句,“您才多大,哪儿就到鳏寡余生的地步了,再找个伴侣再生个孩子也尽来得及;何况您还有母亲要照顾……”
不得不说吴教授这招“共情”很管用;尽管心理医生在“共情”时的禁忌是不得将自己的生活经历和情感经验带进工作中,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眼前女孩儿简直就是精神分析学里讲的“精神黑洞”,所有情绪皆敛藏,一味坍缩不释放,要撬开她的嘴……吴教授也只能破例违规了。
两个人就这样从为人子女的责任与义务聊起来,沈一一照旧沉默的时候占多数,吴教授也不急,权当他自己也需要倾诉吧。通往郊县的国道是年前新铺的,平展展路面一侧是连绵的山,一侧是成片成片的水稻田。吴教授开车很稳当,沈一一坐在副驾神思惘惘的,一面望着外头一面听他说。他给她讲他母亲三十四岁有的他三十五岁即守寡此后独自含辛茹苦抚育他,他给她讲他女儿去世后他和妻子万念俱灰的挣扎与绝望,他又讲他女儿小时候的事,说他女儿高中喜欢上一个愣头青,他知悉后心里难捺的失落和醋意……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那处叫杏花坞的小镇子。小镇景色很怡人。向西进山再开两公里,就是国际养老中心的门楼了,里头依山傍水的仿古建筑群,美得可入画。吴教授同时在那里兼任心理顾问,给沈一一介绍完他八十岁老母即去会见预约的老人了,而吴教授的老母亲,意外的风趣又疏朗。她让沈一一管她叫奶奶,拿出松软的糕饼请沈一一尝,告诉沈一一那些糕饼是这里的老人们自己烘焙的,又问沈一一会不会玩飞行棋。沈一一说不会,她就笑着说没关系,她可以教给她,然后她果然找来两个老太太,拉着沈一一边教边玩起飞行棋。
午饭时吴教授回来了,吴奶奶问他们是点餐到房间吃还是去食堂。吴教授温温笑着答女士说了算。吴奶奶说,“那去食堂吧,人多热闹菜品全不说,最重要……”吴奶奶顽皮地眨眨眼,毫不客气地打趣自己亲儿子,“你在那群老阿姨心里,可是一等一的小鲜肉,给她们赏心悦目下下饭,也是日行一善呀!”
一旁正喝水的沈一一险险没绷住,好不容易把水咽下又呛了。吴教授无奈地直摇头。吴奶奶不服气,边给沈一一拍后背,边问她,“姑娘妳说,我们家有时帅不帅?”沈一一咳得脖子都红了,胡乱点点头算是回应。吴奶奶高兴了,继续给她顺着气儿,“所以咯,她们提出要给有时做媒,我都不轻易答允的。——就是这么大家伙都远远地观望着,方能保持神秘和美感。”
得,沈一一将将要倒匀的气儿,又岔了。
而按沈一一原先的想头,食堂嘛,无非红叶那样婶儿的呗,四四方方一大厅,白钢餐盘塑料桌椅,孰料跟在吴奶奶身边儿穿花拂柳一通走,直走到一片大湖上被廊桥连起的两座水榭,水榭四角重檐端明秀雅,连玻璃窗框都是工字花格木的,其内鸡翅木的八仙桌梳背椅,全抛釉大理石仿古砖地面,餐具清一色细薄隽致的瓷……好吧,面对如此bigger的“食堂”,小土鳖沈同学,妥妥地被震撼了。
被震撼的后果是,小土鳖按捺再三不由压低声儿问吴教授,这里一个月夺钱能住咩?吴教授温和浅笑,同样压低声儿答,“多少钱也不及我母亲独自抚育我的恩情呵,妳说是不是。”
跟周围老伙伴们打完招呼的吴奶奶这时回过头,“有时,你去帮我们选菜吧,顺带让阿姨们好好欣赏一下你这移动的小鲜肉。”
沈一一再也绷不住,噗一下乐出来。吴奶奶也望着儿子的一脸囧相眯眯笑,却在吴教授转身走远后,轻轻对沈一一道,“为人父母,所求不过是儿女顺遂喜乐;已经发生的我无力逆转,唯有尽量让自己活得好,再在有时来看我时,想法儿逗逗他。”
说这话时吴奶奶瞬也不瞬望着儿子清癯修挑的背影,八十岁的老人了,难得一双眼睛依然很明澈,“真快啊,”吴奶奶喃喃叹,“一眨眼有时也快到知天命之年了,可我还清楚地记得,他爸刚过世时,他肉嘟嘟的小胖脸……那会儿他才刚刚学说话,也不会说别的,整天‘爸爸爸爸’的叫,他一叫我就以为我再熬不下去了,但是为了他,竟也生生地熬过了。”
胸口如遭重击,沈一一迅速埋低头,长长睫毛却止不住地颤,搁在八仙桌上的手,亦使劲儿绞紧了。吴奶奶见状,抚一抚她手背,“小姑娘,有时说妳心里有疙瘩解不开,这才带妳出来逛一逛。其实人这一辈子说艰难是真艰难,要遇到好多预想不到的挫折和打击,心里有疙瘩很正常。不过等妳到了像我这样可以恣意泼洒漫天余晖的黄昏,妳就会明白,我们每个人在一生中都是死者,却也是真正的幸存者……”
……
从养老中心出来已是下午五点钟,一天不曾小憩沈一一觉得极困倦,歪在副驾驶位她熬不住盹着了,吴教授很安静地开着车,音箱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沈一一眯了大概半小时,睁开眼暮色已迷离,她怔怔望着前方天际的霞彩,几次翕动双唇,几次又抿紧。终于车在她住处楼下停妥了,吴教授温言道,“上去好好歇着吧。”又道,“谢谢妳今天去探望我母亲,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沈一一双手捏着背包带子使力再使力,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