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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解放说,眼下全国很多省份都在闹电荒,电监会焦头烂额之余正大力查处各地用电不规范现象,主查对象就是各工企民企,红叶偏在这个时候涉嫌窃电,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为此他夫人海末连找了几个朋友去疏通,落英镇供电所负责人都说非是不想帮而是不敢帮。
继而居居说,几经波折律师总算取得了代理本案权,可派出所仍拒绝让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理由是按照“六部委”的规定及《刑事诉讼法》地解释,律师提出会见犯罪嫌疑人后,侦查机关尽管应在四十八小时内安排会见,但只要没出这四十八小时,什么时候“安排”会见得听他们的。
继而解放说,海末已联系上她曾是滨城副市长、现任建设部副部长的哥哥,不过即便有她哥哥出面,落英镇供电所也只同意解除红叶生物的电力查封。私了,却是无论如何不可能。
继而居居说,派出所还是拒绝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但已不阻止律师过问本案,于是律师至此方知,早在事发当日晚十点派出所已将形成的第一口供上报到所属公安分局,公安分局又于次日上午八时将案卷上交所属检察院,并同时递交了提请批准逮捕书。
继而解放说,他已找到他在滨城军区任司令员的姐夫,现在他姐夫与海末的哥哥正与滨城公安机关交涉,看看能否、哪怕、先见一眼沈一一。
继而居居说,检察院已下了批捕令。犯罪嫌疑犯人沈一一正式被批捕。律师正在填写取保候审申请,下一步如果取保候审申请被驳回,沈一一将被关押进看守所。
继而解放说,这件事已被报到省电力局,省电力局表示强烈关注,同时亦已上报到电监会,且有当地媒体进行了报道。所幸取保候审已被批准,但因为派出所所长去了市局开会,还差最后一个章。现在他与海末刚赶到派出所。纪小鄢的律师在等盖最后一个章。居居已进到会客室……
这一刻是下午五点整。距沈一一被带走堪堪四十八小时。距裴炯甫从丁珂儿嘴里获悉消息不足二十小时。过程中纪小鄢和裴炯从克勒格布尔赶到加尔各答用了两个半小时,然后从加尔各答直飞新德里,到新德里几乎没有停滞飞上海,又从上海飞滨城,接到解放这一通来电时彼二人已取了停在机场的车,正如飞奔往落英镇。
与此同时居居死守派出所,软磨硬泡好歹让警员送进了食物和药品;纪小鄢的律师口沫横飞据理力争,终于取得了代理本案权;解放与海末则分头想辙四处找人,中间没有休息亦没有回过家;裴炯当然也没闲着,电话打出无数,包括向他父亲求助……如此怎样都算各自尽力,还是办成了这个结果……纪小鄢从未想过国内司法机关办案可以这么神速,神速到短短两天时间里所有能介入的部门都已介入。然默默听着解放的话,他反倒平静了下来:情况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情况坏到这地步,只要沈一一人不进看守所,就是“所幸”和万幸。
看了一眼路标指示牌,纪小鄢告诉解放他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能到,如果他们先一步办好取保候审手续,请他们一定稳住沈一一别让她回红叶。他的想法很简单,无论如何不能让沈一一独处,如若必要他可以把她拴裤腰带上,自此走哪儿带到哪儿。
挂断电话纪小鄢瞥了瞥坐在副驾的裴炯,先简短转述了解放的话,随即自置物箱翻出一把车匙放在他膝上,“这是居居那辆车的备用钥匙。应该就停在派出所院子里。当然我无权不让你见那个丫头。但我的建议是,这个时候,你最好别出现。”
裴炯不语,半晌点了点头。于是当道奇 Ram快驶进落英镇派出所院子时,纪小鄢将车停在了马路边,却在裴炯推开车门下车时,轻声道,“我尽量劝她跟我一起回天籁谷。你想去的话,就还住南坡三号楼吧。”
但其实,纪小鄢没费任何事就将沈一一带回了天籁谷,甚至也没多说一句话,整个过程堪比土匪头子抢压寨夫人:进会客室,看到蜷在椅中的沈一一,直直奔过去,抱起来就走。那架势惊得会客室负责监视嫌犯的小警察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要去追,律师捻着取保候审单拦在走廊里,指着所长盖的最后一个章,道,“取保候审手续已办完,有什么事情跟我谈!”
而那一刻的沈一一,熬了四十八小时几近虚脱,被纪小鄢抱起后,她连挣扎都没有,脑袋耷在他臂上,细弱的小身体轻轻的软软的,像纪小鄢昔日曾救过的小考拉。抱着她纪小鄢说不出是愤怒更多一些还是心疼更多一些,绿眸泠泠泛着冷意,眉宇凛冽如霜:国内警署的案件审理程序他确乎不清楚,可是在案卷经已形成并上报的情况下,还是让一个女孩子如此连轴转不间断的受审查……难怪国外媒体总说国内没人权,这么做,委实太过分。
解放海末这时跟出来,他们身后是居居,居居身后是律师,还有一个是红叶生物的工头儿老蔡。大概熬夜熬的,老蔡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甫一见到沈一一,更是眼泪都要下来了,既似对纪小鄢又似对所有人哽咽道,“一一临走前,求我千万不要告诉沈总。所以沈总到现在都不知道呢。我可咋跟沈总交待啊……”
纪小鄢抿唇,想说她不让你告诉你就不告诉吗?她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红叶开创迄今也有些年头了,沈沁柔作为总经理不可能一点人脉都没有,如果第一时间就告诉沈沁柔,如果第一时间就找人疏通而不是过了一日夜,情况怎么可能这么糟?如今若非有这么多人奔走,恐怕沈一一已进了看守所。而从她被带走到笔录上报分局才用了不到四小时来推断,她必是进了派出所就说且是什么都说了……换了沈沁柔会这样吗?换了沈沁柔没准这事儿一早摆平了……但眼下不是埋怨的时候,埋怨亦于事无补,沉着脸纪小鄢没理老蔡,对解放道,“你帮我开车。先离开这再说。”
坐进道奇 Ram解放不无担心问,“要不要去医院?我姐姐在军区总医院。去的话,我现在就让我姐姐给安排。”纪小鄢尚未回答,缩在他怀里的沈一一忽然开口,“不去医院可以么?我不想被人,从医院里带走……”
愈用力揽紧她,纪小鄢道,“傻丫头,不去就不去,说什么带走不带走。”
沈一一笑了笑,本就苍白面色此刻愈加没有血色,连嘴唇都透着蜡白,人中是青的;又或者人在至脆弱时太需要依靠,像搂洋娃娃似的她将纪小鄢垫在她颈下的手臂搂在怀里,“我想睡一会。又不想睡太久。两个小时吧。我就睡两个小时。然后你叫醒我,好不好?”
纪小鄢点点头,附唇在她耳畔答,“Хорошая,хорошая/девочка。”
听到这句话,有一刹沈一一想起了她外公,想起她外公在时也总爱用简单的俄语单词回应她的请求,“是的”是“Да”,“好的”是“Хорошая”,却几乎没对她说过“不”或“HeT”……那是只有成年男子才给得出的荣宠包容,与母性的爱如是不同,沉默温和照料她无微不至,即便安慰亦是简短有力的。一如纪小鄢做的这般,恍然填补了她生命历程中父亲一角的亘久缺失。这样她不由将脸偎在他胸口,阖上眼睫回了句,“Спасибо……”——她感谢他,为她所做的这一切。她感谢他,此时此刻的温暖怀抱。
纪小鄢没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下摩挲着她的发。意识飘散的瞬间,她觉到他的唇轻轻吻了吻她额角,吻过转而将下巴贴住她头顶,如此温存她的心却是宁定的,没有抗拒和反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一,许是又长了一岁的缘故,今年我觉得体力大不如前。用我闺蜜的话说是老太太上炕一年不如一年,在单位拼一天下来,再也不复去岁勇猛,可以熬夜写文,日日只睡三到四小时。大概真是老了吧……每天到家就累得不行,脑子昏昏的,完全不在状态。所以我只能再再说抱歉。非是不想写,实在是力有不逮啊。叹气。。
二,关于本章所写的办案过程与速度,完全取自于真实事例。甚至真实事例比本文所写还神速,从案卷形成到上报到分局,再上报到检察院到最后下批捕令,整个时长不过一天尔。而真实事例也并非什么大案或要案,跟红叶涉嫌窃电性质大抵相同。所以其实,某些部门只要想,办事还是可以很有效率滴……至于为什么我要多出来一整天?无它,是既考虑到从克勒格布尔赶回来所需的时间,我又实在想让纪小鄢从派出所抱走沈一一,呵,那土匪头子抢压寨夫人一般的气势啊,萌死我了。哈哈。
三,从这文开坑之初,屡屡隔很久才更新。过程中我或是真的没力气上来,或是出于愧疚不敢上来,然后于每次更新时看到文收依然如故,心里总有感动四下流窜——不是欣慰于不掉收,收不收的我现在已不做妄想,是你们的耐心让我感动。如是,再道一次歉,为我的更新不及时。然后再道一次谢,为你们的默默陪伴与包容。
☆、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是夜阴霾有薄雨。沈一一醒来时,有好一会儿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惘然四顾,是在一处很阔敞的房间里,床头灯调得极暗,微弱光线中可见陈设简单而利落,巨幅落地窗外有树影婆娑,枕褥间隐约一缕澈冽清醒的香气……是了,这一定是天籁谷、纪小鄢的房间。
确定了自己所在,沈一一始闻门外有说话声,一个中气十足嗓音很是浑厚的男纸正慢条斯理一板一眼道,“虽然从口供上看,关于红叶窃电的时间、地点、经过被交待得十分清楚完备,但也并非板上钉钉没有转圜余地。因为在我国,公安、司法机关办理案件,口供必须要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一种证据;也就是说,注重口供但不依赖口供,既承认口供的局限性和不确定性,也允许翻供。所以,第一口供固然重要,翻供亦很寻常。毕竟沈小姐这么年轻,又没经过事,身体也不太好,在那种情况下意识混乱以致说错话很正常……”
“况且,就算红叶的确有窃电行为,也不可能只有沈小姐一个人知道。比如计电表程序被修改后,一定电费锐减,红叶负责缴电费的人难道不会感到奇怪?如若感到奇怪,按常理推断,就不可能不细究一下为什么电费会锐减。”另一把醇磁嗓音接口,沈一一想了想,应该是那个家姐在军区总医院的男人,而前一个她恍惚记得是纪小鄢的律师,姓刘。
“解先生说的对!”刘律师表示赞同,“从现在的口供看,沈小姐自始至终没提过第二人,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漏洞。包括修改计电表编程的人,到底是另有其人,还是真如沈小姐所言,是她偶然间在网上找到一个修改计电表编程的软件,下载后经自学去修改的计电表?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因为据我了解,计电表编程软件或许可以自行下载进而学习,计电表编程闭锁开关或许也能用蛮力撬开——这里姑且不论沈小姐是否有那个力气;但若撬开时不被远程监视系统发现,却绝非她一个非电力专业从业人员所能做到。”
“所以是不是,只要找到真正在计电表上做手脚的那个人,事情就会有转机?”解放问。
“是!”刘律师答得肯定,“只要找到那个人,我们就可以让沈小姐翻供,譬如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误信人言以为这样不仅能省电,还能为国家节约能源——其实这种案例所在多有,很多涉嫌窃电企业都是受了不法分子地蒙骗,以为修改计电表程序只是节能而不是窃电……尽管最后量刑可能还是会以盗窃罪论,但无意识犯罪与有意识偷盗,性质是全然不同地!”
“如果找不到那个人呢?”解放又问。
“那就找红叶生物的第二知情人!尽管沈小姐目前是红叶的法定代表人,可总经理毕竟另有其人;法定代表人又一向不大参与企业的运营和生产,故而沈小姐不知情,或被其他人蒙蔽的可能性不仅极其大、也完全说得通!如此一来,即便沈小姐仍旧脱不了干系,却可想办法划为从犯!而根据《刑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对于从犯的量刑,一向是从轻、减轻处罚甚至是免除处罚的。”重重咽了口唾沫,刘律继续道,“能划为从犯自然是最好,如若划不了,就找出第二知情人做从犯。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