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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啊,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啊。”
“那你去报警吧,等警察来了,我就装傻白甜,我就装作什么就不知道。然后警察叔叔就会以虚假报警的罪名把你关派出所的小黑屋了。”
“我要真被抓走了,你会救我吗?”
“那当然,我跟托尼·斯塔克很熟的。”
“才怪,钢铁侠才不会认你这个愣头青呢。”
“那我就自己保负你”,我把护故意读成负。
“嗯。”
主卧室里的大学生被骚扰到了,让我们小点声。我和小蝶不再说话了。不过也真是,他们每隔两天那么大声我和小蝶还一句话没好意思说呢,我和小蝶压低嗓音说几句话就不行了。
某个周六,我没有加班。
“小亮,我在家闷得慌,电影也不想看,权力的游戏倒是挺好看的,可惜某网站只提供删减版。好像在国外可以正大光明流通的,在我们这就人人讳莫如深了。”
“那,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这一个星期,待在公司快要发霉了。”小蝶想出去玩,我当然欢喜。
“那就去窑湾吧,离这不远,可我还从来没去过。”
窑湾我是去过的,只能算是打着复古旗号的一个很小的建筑群,简陋随意,没什么意思,但我不愿拂小蝶的意,答应了下来。
去窑湾,会途经京杭运河。从车窗望去,运河只是窄窄的一条,河面上,有几只我认不出的白鸟盘旋,我怀疑那是海鸥,但我更怀疑海鸥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汽车行驶在窄窄的公路上,一颠一颠,时不时轧过深坑,全车的人便可以品尝失重的美妙了。
又是一个大颠簸,全车的人整齐划一倏地飞起,我的头撞在前面的椅子上,小蝶倒在我肩上。我明显感觉汽车的尾巴翘得老高,然后一声怪响,车子熄火了,车子不走了,乘客慌乱了,砸门就要出去,有的人已经拿起锤子准备暴力开窗了。司机歇斯底里地喊叫要我们保持冷静,可乘客就像受了惊吓的猫,挤作一团。我护着小蝶,挤过乘客,也抓紧下了车,我害怕下一秒汽车会起到TNT的效果。
天气太干,闷热得像是快要下雨前那样,所以车胎就爆了。所幸威力不大,没有炸开钢板,也没有人受伤。司机让我们耐心等待下一辆车。
“小亮,我不喜欢等。我们去河边走走。”
运河的河水从远处看清澈湛蓝,可走进了,却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污,岸边,还有多年来无法分解的塑料袋孤独地浸泡在寒冷的河水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小蝶皱紧眉毛,轻叹口气,“还是去别处吧。”
“再往前走几条街,就是桃花岛了,桃花岛是新扩建的,就公园来讲,可以算的上是全国一流水平了。”
“反正也是闲着,走吧。”
桃花岛扩建后面积大了一倍,据说有二十四座桥,湖泊面积特别大,给人的感觉就是,实在是不知道建什么了,干脆挖个湖吧。
小蝶点了一只More,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这里怎么样?”我问。
“不喜欢。不喜欢风景。在我眼里,所有风景全都一个样。”随意抽几口后,小蝶任香烟一点点燃着。
其实,我也不喜欢桃花岛,上高中那会,我家在桃花岛对面,我一次都没去过。不仅仅是因为本能地讨厌人多的地方,也是因为总觉得公园斧凿痕迹太重,美是美,但美里透着虚假,像是泡沫,而且还是排列整齐的泡沫,没有力量。
我指着前面的亭子——那是一个读书亭,四周有流水环绕,“看,那里,小蝶,我们去那吧,整个桃花岛,我只喜欢那里。”
“为什么不去?你看不出来我很累了吗?去那坐会去!”
“My lady,after you.”我弯下身,优雅地做一个请的姿势。
一路上,有老年人三两成群练习着萨克斯,虽然嘲哳,但老人热情洋溢的神情还是很能感染人,还有溜冰的孩子们,应该是一群小学生,跑来跑去,横冲直撞,临近亭子,有个卖气球的小女孩,女孩瘦瘦的,矮矮的,嶙峋的手使劲抓着气球绳子,我很担心气球会不会把她带飞。
“买三个气球。”小蝶递过钱,对女孩说。女孩的眼在发光。
随便选三个气球,小蝶把其中一个递给我,自己留一个,然后蹲下身,把最后一个还给女孩,“这个,送你。”女孩很吃惊,待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做。小蝶拉起女孩的手,把气球放在女孩的手里。女孩的手细长,有些脏兮兮的。
我们来到亭子里,把气球系在柱子上,小蝶侧坐在石凳上,靠着柱子,一只脚踩着石凳,微闭着眼。
“小亮,我感觉好累。”
“你总是吃那么少的饭,这肯定不行。中午我们去饭馆点只乌激吧。”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的心有点乱,“对一个人好还需要理由吗?”
“可你才认识我多久。”
“有很多认识很长时间的人,现在擦肩而过可能都懒得去理,认识的时间不长,反而会好些吧。”
“所以,你也是那种,因为好奇而接近什么人,等一但熟悉了,就换了张面具,变了个人?”
“不,”我连忙否认,往小蝶那边移了移,“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还没等我说完,小蝶就笑了出来,“好了,我不是被纳兰容若暗恋着的女子,我也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别这么紧张。”
亭子里还有两个中年妇女,操着方言,嗑着瓜子,在聊他们儿女的事。一个说自己女儿去韩国留学,寄了些糖回来,说着,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出来给另一个。另一个妇女接过糖,撕开包装,扔在地上,地上非常单调,因为只有瓜子壳,现在,满地的瓜子壳夹杂着些糖果皮就显得好看一些了。另一个则说自己刚和儿媳妇通过视频,说儿媳妇在武汉给自己买了套房子养老,可是自己不喜欢背井离乡,武汉又太热,她把儿媳妇狠狠教育一顿告诉她不要那么乱花钱,虽然钱花不完,但也要省着花。
显然,小蝶很讨厌她们,“亮,我们回去吧。”
出了亭子,我瞥见地上的糖果皮上印着“Made In China”。
走了没多久,没有征兆地,天空雷声大作,转瞬间,雨点霹雳哗啦砸落下来,湖水汹涌,粗壮的树干东倒西歪。
“快回亭子里去。”我喊着。
我几乎是拽着小蝶跑回去,衣服在转瞬间全部被淋湿。终于回到小亭,中年妇女们不知去向,只留下许多瓜子壳在风中像无数个蛾子飞窜。小蝶忍不住一直咳嗽,雨水顺着发梢成柱地流泻。我用手抹几把脸,尽可能让自己的视线恢复。小蝶脸色惨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因为咳嗽的缘故,眼里的泪花一直在打转。雨下得更大了,雨落在地上,化成泡沫,一层又一层,如弦似柱地雨线被风吹断、吹乱。小蝶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脸色发青,嘴唇打颤。我看着她受苦,心里像有把刀在肆意切割。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我能感觉到小蝶的寒冷与颤抖。又是没有征兆地,小蝶转过来,我的眼睛里都是雨水,眼里的小蝶越来越模糊。雨声更大了。小蝶踮起脚尖,我慢慢靠近。她的发丝划过我的指间。
我抱着小蝶,坐在石凳上,等雨停,等晴来。小蝶抱成一团,像只哆啦A梦。我希望雨永远也不要停,哪怕整个世界都要被淹没。我希望我和她的方舟可以安然渡过所有的苦难之海,在永恒之地,没有烦恼,没有喧嚣,只有我和她,静静生活在一起。
“亮,我太累了,我要睡一会。”
小蝶身体发烫,她在发高烧。“你睡吧,我守着你,等你醒来,我们去医院随便挂些点滴,你就又是以前生气勃勃的小蝶了,就像你从前窗台上的花一样。”
“从未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对我发出来自内心的微笑,我遇到的人,包括我的父母,都是自私自利的,他们只想着占有,从来不会认真对你好。现在,我感到我的身体好虚弱,我感觉死神的镰刀正在逼近我,我想我死后,也没有人会为我哀悼。你呢,等我死后,你的泪会为我流多久?”
“你不会死的,你这么好的人,上帝准不忍心亏待你。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可以把亚欧大陆哭成下一个太平洋。”
小蝶蜷缩得更厉害了,“不,我不是个好人,除了地狱,没有哪里可以收留我。”
小蝶睡着了,温度越来越高。我拨打了120,祈祷着救护车能快些到来。
第 4 章
疾风呼啸,雨脚如麻,我催促医生开快点,再开快点。
“我们已经简单检查过了,虽然是高烧,但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别担心。”
虽然医生这么说,我还是坐立不安。拿着毛巾,我把小蝶脸上的雨水擦干。她的呼吸时快时慢,胸口起伏不平,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我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
车子终于驶到医院,这七分多钟的路程现在是那么漫长。因为医生判断小蝶只是发烧,到了医院,我们还要排队。医生给小蝶开了几瓶水,等到取药,再到输液室挂水,又是很长时间过去了。小蝶躺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我从医院借了毛毯给她盖在身上。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些东西吃。”
“不了,小亮,”小蝶把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我没胃口。”
“空腹挂水,对身体不好,我去给你买些粥,好歹你也喝两口。”
“可是外面的雨这么大。”
“医院有雨伞出租的,你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哎,那好吧。你也给自己买些吃的,不用急回来。我真不饿,而且我想睡一会。”
“知道了。”
等我买粥回来,小蝶已经睡着了。看着点滴一点点滴下,我感觉小蝶一定会尽快好起来。
离开医院,小蝶的脸色依旧惨白,可心情显然是好了许多。
“一天没吃东西了,小亮,你也饿坏了吧?本想好好玩一玩,谁知我竟然晕倒了,要不是你,我可要暴毙街头啦!咱们吃擀面皮儿去。”
“擀面皮有什么好吃的。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去那吧。”
“不,挺贵的,我不是富豪,你也不是大款,你也真是奢侈,要不我们买些菜回家,你做给我吃吧。要不是我生病了,我就亲自下厨,我的厨艺肯定会让你吓一跳。”
我对我的厨艺没什么自信,不过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我还是很拿手的。
“那,那我就炒醋溜玉丝和落红春泥。包客官您满意。”
“这两个是什么菜?菜名这么雅。”
“这个呀,”我拉长声音,“这两道菜都是我祖传的,不足为外人道也,你吃了就知道了。”
我的屋子很乱,客厅又是公用的,所以我们就在小蝶的屋子里吃晚饭。小蝶的屋子很简单,出乎我意料,没有公仔,没有抱枕,没有一件东西是粉红色的,比较显眼的,就只是墙角的一把破旧的吉他。
“菜来啦,客官您慢用。”
小蝶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什么醋溜玉丝、落红春泥,原来一个是土豆,一个是番茄炒蛋。你的祖先可真酸,起这么酸溜溜的名字,名字酸也就算了,土豆里还加醋酸,更酸了。”
小蝶把我的祖先调侃了,我只能尴尬笑笑,不过看到小蝶的气色好了许多,我就放心了,我给小蝶夹点土豆,“酸的就是你,快吃,少说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呢?”小蝶拿起筷子敲了一下我的手,煞有介事地说:“不过,你炒的土豆还可以,勉强及格了。”
“才勉强及格?你能炒得那么好么?不能可就别乱打分。”
“你这是看不起本姑娘?想当年本姑娘独自闯社会的时候,”小蝶突然不说了,低下头,“不说了,饿了,吃饭吧。”
我握住小蝶的手,“这些年,你受苦了。”
“不,没什么。还好。和那些自杀的、或跟自杀没两样的比起来,已经不错了。”不知道为什么,小蝶有些哆哆嗦嗦。
我把凳子搬到小蝶身边,“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以后,我都陪着你。”
“那你有多喜欢我。”
“最喜欢。”
“我倒觉得你应该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好奇罢了,就像许多人一样”小蝶的声音很低。
一般情况下,听到自己爱的人这么说,心里不痛也伤。可从小蝶嘴里说出来,我反而心疼,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人在感情面前如此的没有安全感?
“不,我肯定,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我不相信。”小蝶眼帘低垂,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她的手从我手里滑落,像断了翅的枯叶蝶,摔落在地上。
“小蝶!小蝶!你醒醒,别吓我!”
救护车的笛声一路怒叫,这次汽车没等我催,在车流里狂飙,医生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