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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忱笑笑,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能够在离别之前再见到她,他已经很满足很满足,“别说傻话。现在不比古代,不升学没有亮眼的文凭,你根本无法在社会上生存。”
晓绿想到她的那些求职经历,虽然很不堪,与自己的梦想相差很远。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比起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心灵的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离开或者是留下来,姓沈或者是姓周,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否是他自由的选择?
没有任何附带的条件,是发自内心的意愿。
“你先不管我能不能生存,你只回答我,如果没有我,如果我不曾被学校开除,你会不会低头?会不会离开H城?会不会出国?”
沈忱的目光闪躲了一下,面对她的质疑,他无法回答,或者说,无法做违心的回答。
如果没有她,没有她所说的这一切,他一定会继续留在从小生长的城市,一个人,独自生活。
“忱忱?好了,道别的话说完了,我们该上机了。”沈忱的母亲从远处走了过来。
沈忱退后两步,立定,对她招了招手,“别胡思乱想了,要记住,你是才女,是最优秀的,你一定能成功,成就属于你的荣耀。”
他要走了!
晓绿心急到害怕,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
追两步,偏偏眼前不断有人往来穿梭,她跟不上他的脚步,只看到他不断回头的背影时隐时现。
不能!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心头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背影不断与邢风离去的背影重合,重合……
邢风说:等着我,我会回来接你,与你一起远走高飞。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他在复仇与她之间,选择了死!
如今,她作为砝码,再一次压在了天平的一端,沈忱在尊严与她之间,选择了妥协!
“没有我!你就当作没有我!如果我的存在只能让你被迫做出选择,那么,我宁愿我不存在,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晓绿站在人群中间喊。
人来人往,那么多双好奇与惊诧的眼。
她顾不得羞怯,用尽全力,仿佛是在与时间赛跑,对上帝呐喊:“我不想留在这里,如果注定我无法生存,让我回去!请让我回家!”
第十六章 只怕相思苦(1)
更新时间:2013…09…28 12:00:12 字数:2548
痛!
还未睁眼,第一个感觉是——痛!
肚子痛,牵动身上的每一根神经,痛入骨髓。
全身冷汗淋漓,整个人如被梦魇攫住,明明能清楚地听见身边人不断走动的声音,却就是醒不过来。
“她到底怎么样?”一个阴沉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蓦地响起。
然后,有人起身,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再然后,是脚步声移向屋外。过了一会儿,屋外的声响大起来,纷纷扰扰,像是在忙着吩咐送客,屋子里的人应了一声,疾步而出。
耳边一下子安静了,可疼痛的感觉丝毫未减。
怎么会这样呢?
她刚刚明明是在机场,没有发生意外,没有任何碰撞,为何会如此疼痛?
而且……是肚子痛。
那感觉……那感觉……她蓦然一惊,无法想象,整个人如被电流击中,从那种无力挣脱的梦魇之中惊震过来。
手指颤抖地摸上腹部……
“啊!啊啊!”下一秒,尖锐的尖叫声划破冷硬的空气,刺穿人的耳膜。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歇斯底里。
在她狂乱的坚持之下,终于……所有的人再度退了出去。
晓绿仰面躺在床上。不不不,不是晓绿,此刻,她再不是麦晓绿。她很清楚地知道,上天已经听见了她的祈祷。
她回来了。
在如此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这是金碧王朝,是古代!
挂着床幔的紫檀木雕花木床,屋顶上的横梁,花纹繁密的门窗,铜镜,铜盆……还有那些人身上的服饰……
她没有看错,这些都是她从小熟悉的。
但如果,不是那个男人紧张地喊她夫人,如果,不是那可怕凸起的肚子,她可能还会以为是蒋雪乔的恶作剧,带她来到某个拍戏现场。
可是,那样真实的妊娠反应,强烈到令她恐惧的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清楚地知道,她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做回了谢氏三小姐——谢慕澄。
然而,很明显,这里不是谢王府。
那个男人……她不认识,从未见过!
天哪!天哪!
老天爷又将她甩在一个怎样混乱的环境里?
她想尖叫再尖叫,却又害怕那个男人再一次冲进来,只能强行抑制住内心的厌恶与恐惧。
泪水,无声地落下来,沾湿枕巾。
落到这样的苦境里,似乎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沈忱再也没有离开的理由。可是……可是……她悚然一惊,自己回到这里,那么晓绿呢?原来的麦晓绿,真正的麦晓绿呢?她是否也回到了现代?
那么,沈忱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之下,还是会离开?
他还是会违背自己的意愿,接受继父的安排?
天哪天哪!
你为何如此残忍?
就算要拨乱反正,也要先给点预兆,好让我们各自有个交代呀!
看看,这麦晓绿丢下来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慕澄捶胸摇首,悲不能言。
“喂喂喂,你慢点,压到我了。”突然,一个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
谢慕澄愕然怔愣,呆若木鸡。
她的目光由上自下,再由左自右转了一圈,确定这间屋子里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一人。一股惊秫的感觉爬上肌肤,头皮阵阵发麻。
“这样就对了,不要乱动。像刚才那样悲伤的情绪尤其要不得,会影响腹中的胎儿。”那个声音继续贴着耳朵絮絮地说。
“你是谁?”慕澄转动眼珠,试图望向脑后。
但后面很明显就是床头,似乎藏不下一个人。
她的举动让那个声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看不到我的,我就在你的头上。”
头上?
她猛地抬头。
“慢一点,小心啊!”那声音却比她还急,“你的胎位不正,这里医术又差,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
胎位不正?医术又差?
这些用词……如此现代。
“你是……麦晓绿?”脑中灵光一闪,慕澄脱口而出。
除了附在自己身上的麦晓绿,还有谁会如此清楚,如此关心这具身体和身体内的胎儿?只是,自己既然已经回来,她为何还没有走?
“你猜得没有错,我是麦晓绿……”随着一声幽微的叹息,屋内暗淡的光影之中隐约现出一个女孩的身影,那身影淡得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
真的是麦晓绿!
那尖尖的下颌,大而明亮的眼睛,让慕澄恍惚以为,面前的人影其实只是镜子的另一端。
“你……你为何还在这里?你的身体……”
影子挑眉一笑,那挑眉的动作竟然神似骆君豪,一样的带着一股蛮悍不驯的味道。
看到那样熟悉的笑容,慕澄心头的惊怔和骇然蓦地宁定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未知的、神奇的力量太多太多,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例,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感觉震撼新奇?
“你是……鬼?”她记得舞台剧中的水鬼水玲珑就是这样无形无质的虚体。
这么说……晓绿死了?那个身体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虚渺的影子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的灵体,在你没回来之前,我附在你的身上,现在,你回来了,我只能附在你头上的那朵花里。”
花?
慕澄下意识地伸手,摸到鬓边的那朵茉莉,清香依旧,只是花色已经有些凋残。
她小心地将花儿捧在手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朵茉莉枯萎了……你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影子摇了摇头,“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我只是……不舍得离开这里……”
慕澄沉默下来,她何尝愿意离开沈忱,回到这里?
这里的一切如此陌生,比初到现代的那会儿还要让她无措。凭空多出一个丈夫,又凭空多出一个偌大的肚子,叫她情何以堪?
“你……真的不回去了?难道你不想念外婆?不想念骆君豪?不想念……”
沈忱!
这个名字她说不出口,一说,怕再抑不住思念的洪流。
第十六章 只怕相思苦(2)
更新时间:2013…09…28 12:00:13 字数:2556
“豪哥?你见到豪哥了?他现在怎么样?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还有外婆,她老人家身体好吗?还有还有,丁当、青青,她们都好吗?”
“都好。”慕澄微笑起来,“她们都好。尤其是骆君豪,他知道你在这里,有我的家人照顾你,他很放心,叫你也不要牵挂他,好好生活,过幸福的日子。”
影子激动得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豪哥最了解我,我真的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可是……”点着点着,她的头又慢慢垂了下来,“偷来的幸福,终是不能长久。现在,我把一切都还给你,只希望……”
慕澄忙摆手,“不要拜托我照顾你的丈夫和孩子,我根本……根本……我不能接受他们。”
“你说什么?”影子惊怒地扑过来,“你想做什么?你不想要孩子?不可以……我不许你这么做。”
她激动地摇着慕澄的肩膀,又掐慕澄的脖子,最后,用力地一次一次撞过来,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法触到慕澄的身体。
她只能穿过她,像穿过透明的空气。
谢慕澄眼睁睁地看着她做徒劳的挣扎,她伸出手,想要挽住少女的影子,却也只能挽住满掌虚空。
二人相对,久久无言。
最后,影子蒙住眼睛,低低地啜泣起来。
命运无情,造化弄人。
在以为时间还长到足够慢慢体味幸福之时,造物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瞬间就毁掉了一切。
落霞疗养院拥有一个美丽的名字。
因为它坐落在城市的最西边,天际的最后一抹晚霞总是浓墨重彩地涂满了整个院子,才一点一点被黑暗所吞噬。
沈忱的脚步声总是踩着夜色而来,疲惫,而又充满了期待。
在疗养院的二楼,有一间小小的静谧的房间,那里睡着他愿意倾尽一生去照顾的女孩。麦晓绿?或者是谢慕澄?
他并不清楚她此刻的名字,但他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起初,他并不能笃定自己对晓绿那种特殊的感情,因为从未经历过,他只知道,那个女孩,让他牵挂,让他心疼,让他可以为了她,做一些以前从未想过也从未做过的事情。
于是,为了能让她继续升学,留在她所熟悉的环境里,他向从未接纳过自己的继父低头,从此以后,做一个他希望怎样,自己就定要怎样做的人。
或许以前,他会觉得委屈,觉得愤懑。
可是,当他想到,她稚气而又略显羞涩的笑容时,心中便充满了苦涩的甜蜜。
为了她,磨损豪情,跋涉万里,亦不觉为苦。
然而,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却全然不肯接受。
机场临别的嘶喊,言犹在耳,她说:如果我的存在只能让你被迫做出选择,那么,我宁愿我不存在,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傻瓜!她为什么那么傻?
她难道不知道,他心里的痛楚,不是来自于自身,而是因为她!是因为她啊!他不害怕失去自我,不害怕孤独。
只害怕她不能微笑着生活。
但,话说回来,他自己又何尝不傻?
一直要到真正失去,他才明白她当日之感受。
当他毅然决然转身离去,错以为是为她好之际,她心中是怎样的急切与绝望,才会让她口不择言地说出宁愿自己消失的话?
她其实,与他是一样的啊!不忍不愿见对方之苦。
所以现在,晓绿,他已明白,再不会伤己及人,用一个人的痛苦去换取另一个人的幸福。因为,他们是相连一体的。
幸福则一起幸福,痛苦则一起痛苦。
他已明白,可是她,为何还不回来?
走廊的尽头,向左转,推开那道熟悉的木门。
月光如霜白的雾,静静地笼罩着屋子里的一切。那么多不知名的仪器,在霜雾之中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晓绿就静静地躺在寒光里,双目紧闭,面容苍白消瘦,露在被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