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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骄阳似火,灰尘漫天,可是,这个只有一把遮阳伞,一个冰柜,一张比膝盖略高一点点的四方桌的小摊,还是让晓绿如看到救世主一般,双眼发亮。
“老板娘,请给我来碗凉茶。”晓绿一屁股坐到矮凳上,呃?好像凳子太矮,坐得太快,要不是两只手飞快地抓住桌子腿,她就要直挺挺地坐到地上去了。
“凉茶?”胖胖的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看她又热又渴的样子,笑道:“我这里不卖凉茶,有凉粉、绿豆汤、石滑粉,你要不要?”
什么粉?什么汤?
晓绿僵硬地侧头,转三十度角仰望着姗姗来迟的沈忱。
后者一脸坏笑,“没喝过?那就给她来一杯冰水吧。”
“唔唔。”晓绿点头如捣蒜,冰水她听过,冰爽又解渴,正是她此刻急需要的。沈忱太好了,简直就是耶稣玛利亚。这个词,包括救世主,都是她新学的。
连喝几杯免费供应的冰水,直喝到老板娘的一张圆脸隐隐呈现青色。
她才犹如餍足的猫儿般舔了舔润泽的红唇,并不忘递给沈忱一个万分感激的眼神。可是……为什么他碗里的东西看起来比较好吃?
白白的、黄黄的……白的如米粒大小,颗颗晶莹剔透,像豆腐却又不是豆腐。黄的更奇怪,像是一整块琥珀,又像融化的焦糖……嗯,应该是甜的吧?她看到老板娘放了一大匙白糖。
“想吃?”
晓绿点点头,又迅速摇了摇。方才几杯水已灌到了喉咙口,哪里还吃得下别的东西?
沈忱闷笑,“别告诉我你没有吃过。”
晓绿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别说吃,她是连见都没有见过。好奇心降低了她的警觉。
“这是豆腐做的?”
“你吃一下不就知道了?”沈忱一边用锋利的眼神看着她,一边笑说。
晓绿还是摇了摇头。
“小姑娘,这是淀粉做的,叫做凉粉,你现在不记得了,小时候也许吃过。还有这黄的,叫做石滑粉,看起来是不是像果冻?那是我老家的食物,你可能没有吃过。”老板娘热心地解说。
“她不是不记得了,她根本就不是人!”
晓绿心头一跳,“你说什么呢?”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从哪个原始部落里跑出来的?还是……”沈忱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就是那个水鬼?”
晓绿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哎哟,两个小孩子在说什么哪?光天化日的,地上的影子那么大,别尽说些玩话来吓人,工地上可信着呢。”老板娘插进话来。
晓绿只觉得头顶上的阳光暗了一暗,头皮有些发麻。
沈忱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对了老板娘,这里不是新开发的旅游区吗?怎么好像一个人都不见?”
“是旅游区,不过还在施工当中。”
施工当中……那就是还没有建成咯?也就是荒岛咯?
沈忱的脸上挂满黑线。
“走了,回去吧。”
“现在?”不是吧?刚刚才休息好,又要去坐船?
“没船啦,一天两班船,上午下午各一班,要走只有等下午的船了。”老板娘收拾着碗碟。
一片乌云阴沉沉地自沈忱眼底升起。
青陌岛温泉旅游区。
沈忱用手掌遮在额头前,仰望着高高的广告牌。
那里青山绿水环绕,一座座原木修建的休闲场馆坐落在汩汩蒸腾着热气的池水边。看起来的确是很惬意,很吸引人。
可惜,将目光从广告牌上移开,再看看眼前灰扑扑的建筑工地,堆满了钢筋水泥脚手架。工人们推着水泥车,叫嚣着直来直去。
有人远远地冲他们打着手势,让他们速速离开。
沈忱肩膀一垮,难道,他们就要在这里度过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的一个周末?
“这是在做什么?你看哪,那个像机器的手臂会动呢。”
相比起他的暗淡,麦晓绿显得尤为开心。
她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火热的场面。太阳热辣辣地照射在头顶,金色的阳光洒在轰然拔地而起的建筑之上,无数辆水泥车在这里进进出出,数不清的工人在那幢建筑物的脚手架上忙碌作业。
沈忱翻了翻眼睛,“你是白痴啊?”什么都感到新奇,凉粉也是,建筑工地也是。
“你看他们像不像蚂蚁?”晓绿比手划脚,“格格”直笑。
这样闹腾的结果,是引来打手势的老伯极度的不满。
他气冲冲地冲到他们两人面前,吼:“这里不是玩的地方!很危险的,你们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们马上走。”沈忱拉起晓绿,对老伯扯开一抹无公害的温柔笑容。
危险?这地方有危险吗?
晓绿警觉地眯起眼睛,四处张望。
“丫头!你是不是在找人?”老伯不耐烦地问,语气却已缓和许多。
看来,还是沈忱的超级无敌笑脸比较管用。
第七章 从南极到北极(2)
更新时间:2013…09…28 12:00:12 字数:5147
“看那边。”陡然,晓绿的眼睛一沉。
危险!
这里真的有危险呢。
沈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很平常!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工人们依然在忙碌,工地上依然尘土飞扬。
“看什么?你又看到了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晓绿却猛地甩开他的手,不顾老伯在身后不满地大声喊:“等等,进工地要戴好安全帽!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她的确没有!
晓绿一直冲到大楼下面,站在脚手架下,挥舞着手臂,焦急地摇手并大喊着什么,阻止水泥车和工人们进出。
喧闹声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
沈忱哀叫一声,用一只手蒙住自己的脸——
丢脸丢大了。
“搞什么?”老伯又气冲冲地往回跑。
还未跑到大楼边,猛地听到脚手架的钢管发出奇怪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奔过来,沈忱夹在人群中间。
这一次,所有的人都看清了。
“小心!上面!”沈忱用力地吼出声。
却看到麦晓绿在脚手架下仰起头来……
“笨蛋!笨蛋!”她为什么不跑?还在朝上面看!
沈忱拨开人群朝里面挤,可是,那些工人都紧张地抓住了他,并一起朝杵在架子下面的晓绿大声喊。
冷汗自沈忱的额头滑落。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的心脏,在用力地扭绞,如浣衣娘绞着湿嗒嗒的衣裳,然后拧出鲜红的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滴答……滴答……
然后,众人只觉眼前一黑,那巨大的脚手架正带着不可遏制的雷霆之速轰然坠落。
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轰!——”
一声巨响,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工人们拉着他急速后退,半晌,尘埃落定。
有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掀起一块竹片,然后,是更多的人跑过去,搬开钢管、竹排……
沈忱十指冰凉,刺眼的阳光落在身上,却宛如冰刃插入胸膛,冷气直“嗖嗖”往上蹿。
突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那么一点点加诸在身上的重量,让他一个摇晃,差点扑坐在地。
“喂,你没事吧?”那个声音在他身后嚷。
他猛回头,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是麦晓绿!
她没有被压在脚手架下?!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拉着他偷偷往人群外面走,似乎完全没有把方才的危险放在心上。
阳光落在她沾染泥灰的俏脸之上,犹如一把利剑,破开他心中的冰凉与阴霾。心脏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地在胸膛里怦怦乱跳。
他别开脸去,抑下心头翻滚不休的思绪。
这个精力充沛的丫头,他永远也猜不到下一秒她又会做出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他只知道,自己那一湾沉寂多年的心湖,早已被她莫名其妙、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搅成一团浑水。
会担心,会恐惧,会高兴……
他怀疑,自己再这么陪她闹下去,迟早会心脏病发而死。
但,如此精彩纷呈的人生,错过岂不可惜?
“你确定没有受伤?”
“没有!”
“不会有后遗症?”
“不会!”
“不会有传染病?”
“……”
午后的树林,高大的梧桐树遮蔽了大片大片明亮的日光,只筛下细细的光影,斑驳凌乱地落了一地。
知了懒懒地趴在枝叶间,单调地重复着唱了一夏的调子。
绕着青陌岛走了大半个圈,从北面施工现场的尘烟弥漫、热火朝天,到依然保存着森林原始面貌的南岸,晓绿的兴致丝毫未减。
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到处都是新鲜,怎么也看不厌。
“如果我不是跟你认识两年,天天看你坐在教室里发呆,你现在这副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是从南极原始部落里来的土著。”
还是土得掉渣的那一种!
沈忱拣了一棵枝浓叶茂的大树,靠着树干坐下来。
累死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林中阴凉的空气,感觉胸中那股窒闷得喘不过气来的压力稍稍有所纾减。
“也许,那是一个比南极还要远的地方。”南极呵,她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过。
在地球的最南端。
可是,南极再远,也还可以丈量。
晓绿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也坐了下来。
沈忱听她这样说,微微挑开一只眼,从眼睫缝里看她脸上的表情。
没想到,她也正歪头看着他,金色的阳光从树叶罅隙里筛落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圈圈细小的光点,白皙的肌肤泛着健康红润的色泽,如一瓣在春天绽放的粉红色樱花。她的眼睛圆而亮,黑色的眼珠如纯净的黑曜石,明晰清亮,不带任何矫情的,直直落在了他的心底。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何,他心里,竟又有了那一种窒息的感觉。
无法直视——
仓促地收回视线,不觉有些着恼,“你看着我做什么?”
说完,他便有些后悔。这句话有个最简单的回答——“你不看着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然而,麦晓绿是不知道这个经典答案的,她只是很坦然地实话实说:“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在工地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出来了,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便差点跌倒。现在,才不过是走了几圈而已,他就累得气喘吁吁。
果然是没有怎么运动的大少爷呵!
不过,若他出生在王府里,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忱的睫毛突然之间轻轻一颤,目光轻晃了一下,瞬间,了然无痕。
“既然知道我身体不好,那你就自行练习吧,让我歇一会。”
说罢,他闭上眼睛,竟然真的打算在树下小憩了。
然而,即便闭上眼睛,他仍能感觉到那缕让他无法直视的目光,久久……久久……落在他的身上。
扰得他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放慢了,最后,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晓绿猛地回过神来,怅然若失地低下头,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曾遇见你,
天空也不会哭泣。
如果不是太认真,
怎知擦肩是缘分?
未曾深爱过,
细数伤痕多。
几番旧梦忆晨昏,
多情笑我空成嗔
……
沈忱醒过来的时候,便听到晓绿在断断续续地哼着这首歌,中间夹杂着一两句平淡无味的台词。
沈忱先是失笑,那丫头还真认真,紧接着,却又恨铁不成钢地蹙起了眉头。
想到总是过分自信的蒋雪乔这次也被折磨得束手无策的样子,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好了。
“你这是在背书,而不是演戏。”
突来的声音,吓了晓绿一跳。她懊恼地转过头来,“吵醒你了?”
平日跟沈忱相处,还看不出什么来,可今天,他的样子着实令她担心。很显然,他的身体并不好,大约和总是一个人生活,连吃饭都没有规律有关吧?
虽然三餐定时都有人做给他吃,但,那毕竟和亲人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吧?
晓绿黑亮的眼眸里透出一丝担心。
那样的目光让他心底微微一震,像被一片羽毛轻轻刷过。
可是,这感觉,不是太奇怪了吗?
包括今天,所有一切的经历和感觉,都是那样奇怪。
麦晓绿,那个听说与不良少年走得很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