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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AM
手机没电,她插上充电器,准备叫医生过来看看,一开机,就有两条信息蹦了出来。
“阮老板,怎麽不说话,生气了?”
“阮明镜,你真生气了?”
来自迟楠。
阮明镜有气无力看完,回了一条:“没有生气,手机方才没电了。”
发完,她突然意识到现在才凌晨三点,一般人肯定睡了吧。真是头脑发晕,这也能忘记……
她捂着头,口干舌燥,准备到厨房倒一杯水喝,刚下床她就觉得双腿虚浮无力,身体提不起力气,一下子跪了下去,险险用手肘撑住才没磕到头。
她自己笑自己:“阮明镜,你给谁下这么大礼呢,还不快站起来,一点小委屈把你击倒了吗?没出息!”
地毯很厚,坐着也不冷,她搓揉着自己麻木的腿脚,笑着笑着,突然悲从心来,伤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整个人淹没。她揉着眼睛,越揉眼泪越多,脸上湿漉漉的,悲凉的泪水顺着下巴低落在领口,打湿了一大片。
迟楠打来电话的时候,阮明镜不想接,可是寂静的夜,她又确实需要找个人说话。迟楠打电话只是问画展的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阮明镜强忍难过,装作无事与他聊着。过了一会儿,她抽了抽鼻子,迟楠安静片刻,突然问道:“你哭了?”
阮明镜真不知这个人是什么变的,鼻子灵,耳朵间,灵敏得不像话。她没说话,迟楠好笑道:“是不是因为我下午骗你?你这个人,心怎么比针尖还小,我只不过是小小地逗了你一下,就这么让你伤心?”
也不知那一句话戳痛了阮明镜,泪水一下子滚滚而出,一边哭一边恨恨道:“我就是心比针尖小,谁要是骗我一次我就恨他一辈子,怎么了,不行吗!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样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到我眼前侮辱我,气我!……”
“喂,你是不是骂错对象了?”
阮明镜又怒上心头:“我骂得就是你!没事画什么画,开什么画展,开了又不来,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遇上这么多事!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甲方,恃才傲物不通人情……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我呸!”
迟楠耳膜都要震破了,连忙把手机拿开。
阮明镜痛骂了迟楠一顿,发泄着心中的郁闷,最后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迟楠听着没动静了,才又拿起手机:“气出完了,好点了吗?”
阮明镜微微喘着气。
迟楠画了一夜画,凌晨的时候收到阮明镜的短信,就想听听她的声音休息一下,没想到却得来一顿臭骂。现在骂她的人看起来舒服了,他无奈地将画笔扔下,一把拉开窗帘,哗——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眸子染上耀眼的金色:“喂,快起来看,天亮了。”
天确实亮了。晨曦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阮明镜脸上,好像柔软温暖的手在抚摸她。她躺在厚厚的地毯上,看着阳光一点点爬上来,金色灿烂而辉煌,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光明。而她躺在这光明中,翻着身,舒适而又惬意。
这个场景竟莫名的熟悉。
她闭上眼睛,胸中流淌着暖意:“迟楠。”
迟楠“嗯”了一声:“发泄过后,就是要告解了,说吧,今天我就做你的垃圾桶。”
迟楠无疑是一个聪明的男人。阮明镜发现这点后,突然对他生出莫须有的安全感。很多不方便的事情,当着江上与阿绯的面,是说不出来的,但是对着迟楠,她好像生了无限的勇气,可以对着手机那端看不见的他,轻轻吐露着自己的一点秘密。
那时候她第一次和小九哥哥约会,打扮得漂漂亮亮出了门,结果等了他一晚上都没看到他人影。伤心的她以为小九哥哥不喜欢她,一路走回家,倒在床上闷头大睡。带着闷气睡觉总是睡不好,于是她在凌晨醒了过来,不过倒不是冷醒的,而是做了噩梦。她梦见小九哥哥来赴约,手里抓着一枚冷冷的银戒,满身鲜血地站在她面前,心口一个大窟窿,心都没有了。
小九哥哥举着银戒,脸上浮起苍白的笑:“小镜,义父终于答应我和你谈恋爱了。”说完竟一头栽倒下去,她尖叫着抱住他,身上染满了他的鲜血。
那些血腥气很浓,又像做梦,又像现实,火一般灼灼燃烧着她的心。
她做了这个噩梦,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孤零零坐在房间里等着天亮。阳光慢慢爬上窗户,照耀进来,照在对面的镜子上,射出明亮的反光。她捂着脸,轻轻啜泣着,既是为了小九哥哥不喜欢她,也是为了那个可恶的梦。
她哭着哭着,就忘了时间,阳光渐渐移开了,镜子也不在那么晃眼。她拿开手,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竟然变成了二十岁的摸样。
门也被众人敲开,婉姨抱着漂亮的洁白沙发带着人进来,笑盈盈道:“小镜,快起床,穿上婚纱,不然就迟了!”她看着许久没笑过的婉姨,愕然问道:“什么迟了?”
“你结婚的日子啊!你瞧,婚车都在下面等着呢!”阮姨朝窗外一指,她连忙跳起来走到窗前一看,下面果然停着一溜儿的婚车,其中还有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站在中间,手里捧着花,周围人都涌上去祝贺他。他笑着抬起头来,阳光落在他脸上,阮明镜看清楚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因为新郎正是杨间睿。
……
迟楠沉默一会儿,问道:“既然你喜欢的是那位小九,又怎么会嫁给杨间睿?难道你的梦还没醒?”
阮明镜摇摇头,睫毛轻轻垂下,在脸上落下轻如鸿扇的影子:“这不是梦,我嫁给杨间睿是真的,只是……昨天他和情人在我的画廊买画,他非常宠那个女人,不与我说话,好像昨天才嫁给他,今天就又成了陌生人,这种感觉在嫁给他的前一晚也有过。”
“你不爱他,自然会觉得陌生。你不甘心嫁给了他,又看着他爱上了别的女人,因为这意味着你所有的牺牲都只不过是一场虚空。”迟楠叹了一口气:“那么你当初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才会推开小九,嫁给杨间睿?”
代价麽?
阮明镜缓缓道:“活着,算吗?”
第三十一章 贱人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迟楠声音添了几丝温柔,或许是被阮明镜语气里的哀伤触动,又或许是阮明镜的错觉。
阮明镜又不说话了,迟楠感觉到她不愿提及,便换了话题:“那就说说你的梦吧。”
阮明镜松动了些。
“我常常梦到小九哥哥浑身鲜血的样子,我很害怕,可是又不愿醒来。因为一旦醒来,或许就看不到小九哥哥了……梦见他也是很难的,我只有在特别难过的时候才会梦见他。梦里的他不会说话,只会吓我,有时候我好想打他,骂他,气他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但最后往往又不舍得。”
迟楠嘴角抽搐:“你梦见一个死人,还不愿意醒来?”
阮明镜愣住:“死人?”继而又像醒悟过来,苦笑着道:“他在我心里,的确是死了。”
“阮老板,我有办法帮你。”迟楠给了阮明镜一丝希望,阮明镜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迟楠啪嗒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阳光中袅袅上升:“我认识一个医生,医者仁心,更何况他还是个翘楚,在精神病领域非常有研究……”
阮明镜听到这时,捏紧拳头,气愤地捶床:“迟楠,你才是精神病!你全家都是精神病!”
迟楠哈哈大笑。
在两人成为朋友后,迟楠没少拿这件事取笑阮明镜。他嘴巴又毒,每次都气得阮明镜郁结于心,恨不得狠狠打他一顿。在迟楠的笑声中,阮明镜心中豁然开朗,挂掉了电话,爬上床睡着了。
下午她去花漾别墅送画,李茉子披着睡衣出来,神态慵懒,春光乍泄,指挥人将画挂在卧室。阮明镜见她不停揉自己的脸,细看之下,发现有些红肿,指痕印还留在上面。李茉子见她盯着自己,忙放下手来,柳眉倒竖:“看什么看?”
不让看,那就不看好了。阮明镜移开目光,四处看了看,问道:“李小姐,你想把画挂在哪里?”
“卧室。”
可卧室里还睡着杨间睿,听到动静,猛然坐起身来,工人们全愣住了。阮明镜也没想到杨间睿在睡觉,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最后冷哼一声,径直走了出去。
阮明镜走后,工人面面相觑,杨间睿冷着脸,皱眉道:“出去!”
工人们退出去了,李茉子进到房间,依偎在他胸前,软语道:“间睿,怎么啦,不是说好要挂在卧室的吗?”
杨间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两眼似乎要喷出火来:“她怎么来了?我不是要你告诉画廊,不要她来吗?”
“她?”李茉子眼睛一转:“她愿意来。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又拦不住她!”
杨间睿凝视她半晌,最后道:“你不要太过分,连我的话也不听,以后有你吃亏的地方!”李茉子不以为然,装作听不懂:“既然你不喜欢挂在卧室,那我就挂在书房好了。”不待杨间睿说什么,她飞快地走到外面,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遍。
因为阮明镜对挂画很有研究,她又在花样别墅住过几年,很清楚挂在哪里最好。但是她每提一句,李茉子就反驳一句,最后她噤声了,李茉子又酸溜溜道:“阮老板,你离开花漾别墅这么久,很多东西都变了。我到没有什么,一切都按间睿喜欢的来,什么地方放什么,我比你清楚。”
阮明镜点头:“我看得出来。那么一切就按李小姐的意思办吧,我先出去好吗?”
李茉子道:“干嘛出去呀,你不监工,万一挂的不好看,到时候也是侮辱这幅一千三百万的画。”
阮明镜实在忍无可忍:“李小姐,那可以请你暂时闭嘴吗,或者请你先去换件见人的衣服,你这样我实在没办法跟你谈,工人更没有办法工作。”
李茉子脸色一沉,美眸中射出毒辣的目光,在阮明镜脸上刮着:“我是这里的主人,我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轮不到你这个送画的指手画脚!你当你还住在花漾别墅呢,还是那个身娇体贵的董事夫人,其实你什么都不是,很快你就会连这些工人也不如!”
阮明镜怒道:“你说什么?”
李茉子撇嘴:“你听到什么,我就说了什么!”
阮明镜噔噔跑到楼上,一脚踹开门,杨间睿已经起来了,正在穿衣服,穿到一半,冷不丁听到门被踹开,回头一看是阮明镜,又默不作声地穿衣服。李茉子见阮明镜朝楼上跑,气得要死,也跟着跑上来,伸手就要去抓阮明镜的头发:“贱人,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出去!”
阮明镜先避开李茉子,走到杨间睿面前,仰着头怒道:“杨间睿,我跟你离婚了是没错,可是有什么仇怨大家都说清楚了,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找我麻烦?”
杨间睿潦草德扣了几粒扣子,理了理头发,目不斜视:“明镜,说话要讲理,我可没有找过你麻烦。”
李茉子冲过来,又要去挠阮明镜的脸,阮明镜连忙躲到衣柜旁边:“你还说没有!”杨间睿长臂一伸,一把抓住李茉子,李茉子头发散乱,姣好的脸几近扭曲:“间睿,她欺负我,这个贱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杨间睿忍住打人的冲动,拎着李茉子,一把将她推出门外,回身关门,咔擦一声反锁了门。茉子傻眼了,拼命挠门:“间睿,你为什么锁门,你和那个贱人要做什么?开门,开门啊!”
任凭李茉子在外面乱喊乱骂,杨间睿不为所动,他坐到卧室一边的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浓烈的苦香弥漫,味道不错,又拿新杯子倒了一杯,冲从衣柜走出来的阮明镜招手:“好了,没人会伤害你了,过来喝咖啡。”
阮明镜听着门外的大叫声,不可思议道:“这算什么?你把她关到外面,她会更加恨我。”
“她恨你,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阮明镜更加惊讶了:“杨间睿,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了。你是故意激化矛盾吗?”
“我?”杨间睿慢条斯理喝了口咖啡:“明镜,你向我求助,我帮了你,结果你反而指责我,这又算什么?茉子太年轻了,心高气傲不懂事,我说的话她一向不放在眼里,如果刚刚没拦住她,就凭你跑进卧室,她能把这整个别墅都拆了,更别说你了。”
第三十二章 晕倒
阮明镜握紧拳头:“那现在怎么办?我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早知道你会这么做我就不该上来!”
杨间睿笑了笑,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腔调:“明镜,你不是一向不后悔吗?坐下来,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