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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扬古将脸凑近,声音不高却坚定异常,“凭什么?凭我是你男人,我就是你的天!不是说天赐姻缘吗?嫁给我之前,老天替你做主,嫁给我后,我替你做主!”因泽听罢这番话,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她拉了拉被子,无力的靠在床头,满脸绝望的絮絮自语,“不用你提醒,我也一早就知道,我做不了自己的主,我的命,不在我自己的手里。你、阿玛、还有太后,你们随便哪个人,只要动动嘴,那就是我一辈子的喜怒哀乐。”
听到这里,费扬古死死的攥住因泽的手腕,因泽疼得一皱眉,“我动动嘴就是你的喜怒哀乐?你他娘的能不能凭着良心和老子说话?没嫁我之前你心里早就装着别人了,你也不提前和我吭一声,装出一副你最贤惠你最贴心的德行把爷爷我当傻子哄,两年了!有了这两年,你让我后半辈子怎么过!”
因泽拿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泣不成声的说,“我没和你说吗?你自己想想,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我都把话说到那种扫兴的程度了,可是你真的听进去了吗?你还非要我洞房花烛夜的和你说,我喜欢我的西席先生,我不想做你的老婆,你当这是戏文里呢?而且,即便满世界的人都说你费扬古,顶天立地、正气凌然,可是有谁知道你芯子里是什么样的?我怕我前脚老老实实的供出行之,你后脚就会拎着刀去找他。这和你喜不喜欢我没关,这是你们男人自己的体面。”
因泽说到这里,语气缓了缓,“你问我为什么尽心尽力的做着你的妻子?那是因为我瓜尔佳因泽即便对我自己的命,对你们给我的安排再不满,我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你要我每天关在房里唉声叹气、哭天抹泪吗?十天半个月的倒还好,可谁知道我做你的老婆要做多久?谁知道我阿玛什么时候造反,你们什么时候能拼出个结果来?”费扬古听到这里才如梦方醒,“你!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处心积虑的嫁给我的?你想我们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能重获自由身,对不对?”
因泽面含愧疚的低下头,小声说,“对,所以嫁给你的那天我就觉得对不起你,我想,即便我的命运无法逆转,我也没必要每时每刻的为难自己,折磨自己身边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境遇下,我都该让自己过的开心,让自己身边的人过的舒坦。我们以退为进的一步棋,把你拉下了水,我心里内疚,也只有对你更好一点儿了。更何况后来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了解了你的为人,我就想,我有什么资格让一个为做好事而散尽家财的人过的不顺心呢?你蒙在鼓里,可是你过得多肆意纵情、多开心得意啊?他倒是明白,可是他拥着金山银山却要吃着素,去求他冷嘲热讽了大半辈子的佛祖?那你说,到底是糊涂好?还是明白好?”
“我以为,我恪守着做妻子的责任,我让你顺心遂意,你再高兴再整天对我心肝宝贝的叫着,可你毕竟是个男人,是一个和我阿玛我大哥,和当今万岁一样的男人。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得陇望蜀,这些词虽然难听,可毕竟是男人的通性,我以为你再怎么说山盟海誓,可是一年半载后,新鲜劲儿一过,我给你纳妾,你还是会半推半就的答应。三五年后,我阿玛失了势,你守着诸多美妾和你们的儿女,你是不会在意一个情松爱驰的下堂妻的。这样的事不奇怪,会发生在满朝文武任何一个有权有势男人的家中。”
“可是我没想到,我一提纳妾你就会勃然大怒,你说男人也要洁身自好。我更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你非但没有半点儿腻烦的意思,反而待我越来越好,陷得越来越深。原来我还是太年轻,想事情太简单,我只知道新鲜是会厌的,却不知道感情是会越积越厚的,原来再聪明的人也只算得准事却算不准情,原来这世上总有例外的。换作别的女子,碰到了这样的例外,那是何其有幸,何其有命啊!就像你额娘遇见你阿玛。可是这个女子居然是我,老天弄人,最想嫁给负心汉的却偏偏遇见了痴情人。我还能说什么?”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过了很久,费扬古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失神的望着中厅墙上的那幅海棠花,他眼中突地掠过一丝生气,他转过头若无其事的说,“你说世上男人全都喜新厌旧,那么,如果我是这个例外,而林珩不是呢?”因泽听后摇头轻笑,“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例外,他放荡半生游遍花丛,你还能指望他对哪个女人深情专一吗?只不过,我不是他的女人,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是他的命。妻子再好,丈夫也有嫌弃的一天,可是妹妹女儿再不好,父兄也不会撒手不管的!”
费扬古听了这些话,身子僵在原处,最后的那丝希望也随之灰飞湮灭。他忘了,他父亲曾经屡次和他说,领兵之将想把握全局稳操胜券,就不该把得胜的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失利上。费扬古不知道情场如战场,沙场上的常胜将军却在儿女情长上,输得一败涂地。
费扬古之后搬到了侧院的书房里住,为了亲政,玄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费扬古早出晚归,奔波于皇宫、索府、军营、安王府之间,一对夫妻,住在同一个大门里,却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见上一面,偶然迎面遇见,因泽微微一福,说,“爷回来了。”费扬古面无表情的与她擦肩而过,步履匆匆,置若罔闻。
六月中旬,又到因泽的生日,费扬古早就下令因泽不许出府,他进不来,她出不去。鳌老夫人不在了,崇崇不在了,费扬古木然的忙着玄烨的社稷大业,因泽十五岁的生日,过得凄凉无比。要不是夜里躺在阿汝的怀里看着窗外离将军府不远的空中燃起的缤纷烟花,她会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了。姹紫嫣红的烟火燃了将近一个时辰,不少人私下议论,这不年不节的放这么多烟火,明摆着是吃饱了撑的烧钱玩。
康熙六年秋七月己酉,康熙亲政。期间苏克萨哈功不可没,他的力主亲政使朝中一大批置身世外唯求自保的臣子开始倒向小皇帝玄烨一边。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局面,鳌拜怒不可遏,就在玄烨亲政的这个七月里,他终于撕下了自己最后的一层忠臣良将的伪装,他首先竭尽全力将矛头对准了导致康熙亲政的苏克萨哈,纵然年轻的皇帝锐不可当,却抵不过鳌拜多年来在朝中苦心经营的深厚根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鱼死网破的时候,玄烨退步自保将苏克萨哈推到了前台。不能取得稳胜,又尚不危及身家性命,坐拥天下的人是不会放手一搏的。
己未,苏克萨哈及其子姓被赐死,几百年后的清史稿里却赫然写着“鰲拜矫诏擅杀”,其实,他苏克萨哈不过是康熙巍巍帝路上的垫脚石罢了,史书的字里行间永远描摹着胜利者的善意微笑。这月癸亥,赐辅臣遏必隆、鰲拜加一等公,以示安抚。这一局看似鳌拜占尽先机,然而实际上,玄烨只是失去了一个原本不属于他的筹码,却实打实的赢得了乾清宫里睥睨天下的皇权。
一个在大浪淘沙里翻滚过来智勇双全的中年男人,到头来,却不是一个黄口小儿和一个垂暮妇人的对手。
这年秋来,一阵惊风巨浪过后,忽然闲下来的费扬古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知道,再忠心耿耿的臣子,到了关键时刻,也会变为成全英明帝王千秋基业的一枚弃子。因泽曾经对他说,她不会也不能下棋,但是她会尽力不成为弈者手中的那枚棋子。
然而,天地一盘棋,他一直是棋子,她也一样逃不开。
费扬古骤然间异常怀念自己的童年,原来那个围着父母姐姐顽皮淘气的自己曾经生活在那样的幸福之中,原来这世上有两种幸福,一种叫做少不更事,一种叫做蒙在鼓里。伤心失望之后,他不认为自己还想着因泽,可是他却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在书房里长夜难眠,为什么明知海棠花开,他也不敢迈进她住的院落去看一眼晶莹怒放的白海棠。
九月秋尽,百花凋零,上午因泽依旧呆在花厅。费扬古逡巡良久,还是迈步走进了那个写满他们婚后欢笑的院落里,如他所料,海棠花凋谢四落,仿若满院的白雪飘飞。他蹲下身,将地上的一簇花瓣抓在手中,那一年的花下初逢,那一年的花间欢情,然而这一年,他却没见花开,只见花落。
身后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费扬古心头猛然一紧,过了很久,他才下定决心回头一望,却见阿汝站在他后面,那一霎那,费扬古说不出自己到底是长舒口气,还是大失所望。细想起来,他又有整整一个月没有看见因泽了。
阿汝轻叹一声,然后将手里的一个墨绿色的锦囊递给费扬古,费扬古没有去接,反而站起身负手而立。阿汝无奈,便蹲下来将地上散落的海棠花瓣装入囊中,最后她站起身,撑开袋口看着费扬古,费扬古犹豫许久,还是把手伸了出来,将手里的海棠花瓣放到锦囊中。阿汝收紧袋口,顺势将锦囊放入费扬古怀中。费扬古走了两步,来到房门前,伸手推门,门没推开,手却停在了门上。
“格格这会儿不在屋里,你自个儿的房间,你都小半年没进了。”阿汝在他身后说着,费扬古低下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过了很长时间,他将手垂下,转过身把锦囊又塞回给阿汝,扬长而去。
阿汝无奈推开房门,将锦囊系到中厅的八仙桌下,随即叹了口气,难过的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人近在咫尺,思念,却远在天边。蚀骨的相思,他自己都不认,却有人看得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向大家鞠躬,抱歉,由于在弄签约的事情,所以不会更的很快,改回周更,对于不能在奥运结束前完结,我超级鄙视食言的自己。另外,下个月就要考执业医师了,所有科目的书堆起来有一米高了,周更才不会影响复习,医院是我的饭碗啊!
说一下jms关心的事,大家放心,借用青姐的话,我这样的冷文要是v了,那就没人看了!不过完结后就说不好了。
第七章 佯醉美人扶
转眼又到年尾,费扬古早出晚归,心里却总有莫名的忐忑。年前的一天,呼朋引伴的酣醉而归,看见门口狮脖子上的红绸和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他的心才又重新安宁起来。不管怎样,她还在,家还在。
大年初三,按例,皇亲贵戚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拜年,宫门口,费扬古下了马,将马鞭扔给侍卫,稍迟疑,随即大步向前走去。因泽在后面的马车打开车帘,扶着马车往下跳,因为从前每次他们夫妻俩一起入宫请安,费扬古都是将因泽抱下马车的,所以仆从也没上前去扶因泽,穿着花盆底的因泽落地时崴了脚,她“唏”的倒抽一口气,下人忙上前问怎么样,费扬古霍的转回身,盯着因泽,因泽抬起脚,活动了一下,轻声跟扶着她的小丫头说,“没事儿。”随后慢慢往前走,费扬古见了,这才转过身接着走。
慈宁宫中,布泰拉着因泽说话,因泽眯着眼笑,浅浅的梨涡,一副娇俏劲儿,布泰揶揄,“难怪满京城都说他拿你当宝,别说他了,换了谁,不都要捧你上天啊”费扬古听了,有些局促的低下头,布泰笑得更欢了,“看看,他还不好意思了,脸皮薄得和没成亲的小伙子似的,对了,因泽,哀家有样东西给你们,大过年的,权当给你们晚辈的年礼了。”说着,一旁的小太监捧上一个蓝绸面的匣子,布泰将它擎在手中,鬓角的白发,额上的皱纹,配着慈祥豁达的笑,自有一番熨帖的赏心悦目。原来人世间的美有千万种,青丝红颜、明眸皓齿是美,鹤发鸡皮、斑驳暮年也是美。女人,只要有那份心平气和,就能美一辈子。
“这是当年我得病时,费扬古的姐姐端敬皇后为我抄的《金刚经》,一共九九八十一份,每份都念足了一百遍,他姐姐一天一夜没合眼啊,对佛祖,总是心诚则灵,她把经文放到我的枕下,我的病也就好了。而且,从那后也再没得过什么大病。前段时间,小阿哥没保住,皇后心里苦,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我拿了九份金刚经给她安枕,也还真的好用。今儿我又拿了九份出来,你们好生收着,乌云珠是个有灵性的女子,我想她在天有灵,必会保佑她的弟弟弟妹夫妻和美,儿孙满堂的。”
布泰将匣子递给因泽,因泽跪下,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去接,布泰将她扶起,“孩子,收好吧。”因泽颇为有礼的笑笑,说着,“谢太皇太后恩典。”随后将匣子小心翼翼的交给了费扬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