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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姐姐出嫁的好日子,布泰一大早就躲了出来,虽然她没有学过什么东西却有着非常好的记忆力,她还记得自己三岁那年,姑母出嫁时的场景,看着渐行渐远的送亲队伍,看着姑母的背影在视野里渐渐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布泰觉得自己像一只离了群的小羊羔,无依无靠,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那时她身边还能有姐姐,可是,这次姐姐走了,她身边还能有谁呢?
她害怕看到自己至亲的人一步步离自己远去,却又没有能力去阻止这样事情一而再的发生,她也只有逃远了不去听,闭眼了不去看。
天色已暗,布泰催着马回到家中,父亲寨桑看见她就气急败坏的问她去了哪里,知不知道今天姐姐出嫁。
海兰珠为了能再看妹妹一眼把启程的时间一推再推,后来还是等不来妹妹才哭着走了,临走还央求父亲,布泰回来不要责怪她。这时候,后母也挺着大肚子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说,枉费海兰珠这么疼妹妹了,看来布泰就是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布泰也没理会他们,回到自己帐中,看到床上有两件簇新的骑马装,一绿一黄大小不同,仆人说这是海兰珠这两日亲手赶着做出来的,说妹妹最喜欢骑马了,这两件衣服能伴着格格长大嫁人,布泰扑到床上,枕着衣服哭了起来,心中念着,姐姐,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夕阳西下,余晖落满草原,赤金色的孤独就这样无边的蔓延起来……
没过两个月,后母就生孩子了,又是一个女孩,布泰出于礼节要去问候,布泰眼里看着父亲怀里捧着自己的妹妹,她想,我小时候,父亲也这么抱过我吗?
因为一直想要个男孩,谁知这次又是个女儿,所以妻子的心情不好,寨桑为了讨好老婆,不停的称赞婴儿,玉儿是蒙古草原对最美丽女子的称赞,寨桑就说要给女儿取名玉儿,这时他看了一眼布泰,想到这孩子自幼丧母,姐姐走后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孤僻寡欢,就腾出一只手摸摸布泰的小脑袋说:“妹妹是玉儿,布泰也是玉儿,布泰是大玉儿,妹妹是小玉儿。”久违的父爱没有打动布泰,她转身就出帐走了。
布泰此后更是随心所欲的在草原上放马驰骋,她的骑射本领甚至连许多族中成年男子都望尘莫及。
科尔沁在草原上是出了名的富庶,羊肥马壮,只是科尔沁部不是最强大的,要在各大势力中生存,科尔沁自然也有自己的求生之道,博尔济吉特的女孩是出了名的美丽,于是利用姻亲关系,在别的部族都忙着互相杀伐时,科尔沁却在均势中壮大起来。
姑母嫁了建州,姐姐又嫁了察哈尔,那自己呢?有时候布泰边跑马,边想着,难不成嫁给大明皇帝?布泰想到这里,困惑不已。
这段日子,布泰虽然是孤独的却是无忧无虑的,姐姐有时捎来信函给妹妹,只是布泰却可以说是目不识丁,别说大多数蒙古贵族都会的满语,就连一些日常的礼仪布泰都很生疏。布泰找人念姐姐的信,她很高兴,知道姐姐过的很好,姐姐的丈夫很喜爱姐姐。
就算看不懂,布泰也照样把信整整齐齐的收好,因为她知道那上面都是姐姐对她的思念和牵挂。有时她想,要么父亲也让她嫁给察哈尔大汗吧,有没有丈夫的宠爱不重要,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就好。
四年又是转眼间过去了,布泰已经十二岁了,她经常听见哥哥吴克善和父亲谈论着改号后金国的建州,说皇太极是如何的英勇,深得汗王的器重和属下的钦佩,说他们当初让哲哲姑母嫁给皇太极是很有远见的。
其实哲哲与皇太极脾性相投,琴瑟相合,是皇太极的嫡福晋,可是没想到十年间只为皇太极生了个女儿,而皇太极其他的女人却接二连三的生下儿子。其他部族也都看到了这点,全要竞相把自家的女儿嫁给皇太极。这一点,不仅影响了哲哲正妻的身份,还影响到了科尔沁在后金的地位。当然了,这些担忧布泰是不清楚的。
这一天,寨桑让人叫布泰去他那里,在被大风吹得鼓鼓作响的大帐中,坐在桌旁的寨桑看了女儿很久,自言自语的说:“果然是咱们博尔济吉特家的女人,穿着马装也这么好看。”布泰听父亲的话没有言语,在很多人眼里她都是脾气古怪,沉默寡言的一块顽石。
父亲寨桑接着说:“前些日子后金迁都沈阳了,改沈阳为盛京,那里很大很繁华,布泰,你想去那里玩吗?”布泰茫然的看着寨桑说:“姑母在那里吗?”寨桑高兴的点了点头,布泰说:“那我想去!”寨桑点头道,“已经定下来了,把你嫁给皇太极,下个月你哥哥就把你送去,女儿,去那里要听姑母的话,早点儿生下个有咱们科尔沁高贵血统的小皇孙。”
十二岁的布泰多少听明白了,她要嫁人了,虽然和姑母一样是嫁给皇太极,可是不同的是,姑母是去和亲,而她却是去生孩子。
第二章 荣嫁入盛京
寨桑为了表示自己对后金的敬意和他在后金的影响力,所以,虽然是把女儿嫁去做侧室,但是嫁妆准备的依然非常丰厚。
出嫁这天,梳洗打扮后使女拿来了一面镜子,布泰很少照镜子,这回却拿着镜子端详镜子中的自己,乌黑的大眼睛里透着无知无畏,鼻梁高挺,双唇小而饱满,脸不大,只是颧骨有些高,它一方面破坏了布泰脸上女子该有的柔美清秀,另一方面又让布泰凭添了一些男子的英气。布泰傻笑了一下,这是我吗,原来也不丑啊。
大哥吴克善来催,布泰连忙放下镜子,在外面辞别了父母,临走的时候,她没从父亲那里看到多少的留恋和不舍,可是她明明记得哲哲姑母远嫁时,祖父哭得是多么的伤心。
布泰知道女儿远嫁是应该哭一哭,来表示对娘家的留恋和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激,可是布泰自始自终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义无反顾的辞家而去。
走了一段,大哥忽然对布泰说:“妹子,再好好看看咱们科尔沁的草原吧,你以后恐怕回来的机会就不多了,哥走了这么多的地方,再没有什么地方比咱们科尔沁更美了。”大哥的话说得意味深长,生在草原长在草原的布泰这才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开这了,而且,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又想到自己未可知的将来,禁不住泪水流出。
吴克善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又长年在外面奔波征战,但其实他心里最喜爱的就是这个妹妹了,凭她的性格和骑术,称她为蒙古格格是最当之无愧的了,看见妹妹哭了,他用自己的袖子帮妹妹擦了擦眼泪,说道:“你就是太刚强了,该哭的时候不哭,以后改着点儿,皇太极最喜欢像姑母那样的温顺女人了。”
走了几天,终于到了盛京,皇太极在城外迎亲,盖头下的布泰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外面的大哥在和一个男子用满语说话,可是她听不懂。婚礼办得非常隆重,努尔哈赤亲封布泰为侧福晋,盛大的婚礼既表示了满洲对蒙古科尔沁的重视,也在无形中宣告了科尔沁在后金不可撼动的重要地位。
离大政殿和十王亭不远处就是皇太极的贝勒府,一应礼仪皆从满俗,满族重骑射,这也体现在婚俗中,入洞房前新娘要手捧花瓶,瓶口朝外,新郎向瓶内射箭,以表平安和美、多子多福,无论是箭没射入瓶中,还是新郎射出的箭误伤了新娘,这些都是很不好的征兆。
对于这些,在家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告诉布泰了,所以有人拿来花瓶时布泰从从容容的把它抱在了怀中,皇太极搭箭在弓,松手放箭,箭稳稳的落在了瓶内,旁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整个过程布泰都纹丝没动,直到仆妇将花瓶取走。
皇太极自己结过婚了,也看了不少别人结婚,他还头一次看见,有新娘拿花瓶能这样从容镇定的,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小妻子身量未足,明显还是个大孩子,她哪来的这样的胆量?皇太极心中不禁称奇。
到了新的地方,布泰觉得很好奇,可是盖头蒙着,她想看也看不见,皇太极又不来帮她把盖头掀去,她希望去了盖头自己就可以看到姑母了,似乎布泰不觉得自己新婚之夜最想看到的人不是丈夫有什么不妥。
布泰坐着不由自主的打起盹儿来,迷迷糊糊的有人把盖头揭开了,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见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三十几岁,个子偏高,身材健硕,眼里的气概似乎可以容下山河万物,长得不算好看,可是能让所有好看的人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王者气概吧。而这个男子就在此时也俯下身子微笑着打量着布泰,布泰觉得这样被打量有些难堪,就低下头。
满人睡炕,炕很高,她的腿够不着地,就慢慢的悠起腿来,说:“贝勒,我姑母在哪里,她怎么不来瞧我。”皇太极听她用蒙语问,有些吃惊,就用满语说:“以后在这里要说满语。”接着他就看见布泰瞪着眼睛不解得看着自己,皇太极恍然明白,就用蒙语说,“怎么?你不会满语?”布泰点头,“你父亲怎么不教你?”“学那些有什么意思,草原上遇见狼了,别说用满语,用汉语和它说都没有用。”
皇太极听她这么说,笑了,接着问:“那你会写字吗?”布泰摇了摇头,皇太极叹了口气,有点儿发愁,“那你都会什么啊?”“我会骑马,会打猎,会射箭,”答话的布泰一派天真,“今天如果贝勒拿花瓶,我射箭,肯定不比贝勒射得差。”
皇太极听布泰这么说,便饶有趣味的看着布泰说:“那你会这些又有什么用啊?”布泰听皇太极这么问就来了精神,眉飞色舞的说:“那用处可就大了,可以帮贝勒打仗啊,打察哈尔,打明军,贝勒和姑母说打哪我就打哪。”皇太极看布泰这副样子,就手扶着额头笑得更开心了,笑了一会儿道,“真是草原上长大的蒙古格格啊,你今年多大了?”“十二”皇太极点了下头问道:“累不累?”“累。”
被褥都是铺好的,皇太极把枕头往里挪了挪说:“这么靠外放着,你可别睡着睡着就掉地了。”虽然就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可是长这么大,布泰从没有被男子这么关怀过,尤其是皇太极于她而言还是陌生人,布泰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满怀感激地看着皇太极,皇太极读懂了布泰眼中的感激,抬起手拢了拢布泰的头发,温和的说:“一个人睡觉怕不怕?”布泰笑着摇头,“不怕。”“好,那就早点儿睡,明早就能见到你姑母了。”
皇太极走出布泰的屋子来到正房,哲哲这时候看到丈夫很不解,于是问:“贝勒,是布泰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吗?”皇太极让下人下去,示意哲哲帮他宽衣,“哎,才十二岁,比豪格还小四岁呢,就是个孩子,再等等吧,我要是你哥哥才不舍得让这么惹人爱的女儿早早嫁人呢。”
哲哲听皇太极言语里的意思对布泰很满意,就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也算有个帮手了,皇太极又笑了,说:“你知道我一掀开盖头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她问我,姑母呢,她怎么没来?”哲哲听着也笑了,摇着头道,“这孩子”。“哲哲啊,你以后可有事儿干了,布泰连满语都不会,什么字也不会写,你啊,就慢慢教吧。”哲哲无奈的笑了。
第二天早上皇太极要去大政殿议政,哲哲刚打开房门就看见站在院中的小姑娘向自己扑过来嘴里喊着:“姑母,姑母。”哲哲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侄女布泰,连忙把她揽在怀里,有些哽咽的说:“一晃就十年了,我走那年你才三岁,难为你还记得我。”
布泰依在哲哲怀中说,“我一大早就要来见姑母,可是他们不让我进。”说这指了指一旁的仆人们。这时皇太极从后面走出来说:“以后你可要改口了,别叫什么姑母了,要叫福晋。”哲哲见皇太极出来了就牵着布泰的手说,“快给贝勒行礼问安啊。”布泰看着哲哲小声嘀咕,“该行什么礼?”哲哲无奈只得说:“蹲礼”。布泰依法做了,皇太极又看了看布泰的蒙服,就转头用满语对哲哲说:“这孩子连行什么礼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你可要好好调教啊。”
没过几天吴克善便回科尔沁了,皇太极也要外出征战,临走之前交待布泰要好好学满语,等到他再回盛京布泰必须掌握平日常用的满语。布泰没精打采的应了。
第三章 长空射雄鹰
在哲哲的半哄半骗下,布泰改了装束,旗装穿起来自然没有蒙古服那么便于活动了,这布泰还是可以忍的,就是满人的两把头,看起来光光溜溜,可是把头皮揪得很疼。梳过后哲哲又不让布泰碰,布泰也只有在乘人不注意的时候,迅速的用小指搔一搔鬓角的头发,发髻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