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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切都打点好,她知晓,是时候启程了。与伏德佩的恩恩怨怨,终需一笔一笔地来算。
☆、正文 第97章 昔年维祯(1)
日头毒辣,湿热难熬,自幼长在北地的人哪里受得了南齐这样的暑气!
自入伏后,卫楚英终日昏昏沉沉,便极少踏出屋子,不大与人走动了。
倒是陈峰,极其有心,在他院中的池塘中栽了几株清荷,甚是雅致。且每日陈峰皆是亲自打点,事无巨细,似乎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
听着阵阵蝉鸣,隔着窗子,卫楚英时常可以看到陈峰忙碌的身影。他不知道,为什么陈峰面上总是挂着一种道不明的笑意。
“良人主子,依着您的意思,内务府给您换了新的随侍。”宫中的一名掌事,带着一个少年来到了门前。
宁静而寻常的午后,外头暑气正盛,卫楚英尚且倚着身子,在软榻上合眸歇息。闻声,睡意尚浅的他,不禁慵懒地抬眼瞧了瞧门外的人。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卫楚英未免觉得有些讽刺,索性幽幽开口道,“几个月过去,内务府当真想起了卫某人,当真有趣。”
“卫良人恕罪,前些时候宫中事务众多。您的意思,确实耽搁了,但……”
“大热天的,既然卫良人气了你们内务府一句,你且担着便可。如此喋喋不休,当真不让人耳根子清静。”从外面走回了屋里,陈峰打断来人的话,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那少年。
察觉到陈峰在打量自己,少年周身一凛,忙颔首俯身行礼道,“小的宁音,参见卫良人,陈伎人。”
那掌事唯恐惹了二人恼火,难以向上面交差,一时有些窘迫,却也不知该说些甚么,只好缩着身子沉默不语。
“这小家伙看着倒机灵,得了,你把人留下便回去交差罢。”陈峰笑了笑,折身向卫楚英行去。
管事复而行礼,留得宁音一个人在原处,便悻悻地离去了。
拨弄着手边的茶盏,卫楚英身子觉得困乏,不免开口道,“宁音,你先去给自己挑间卧房,暂且打点一番。今日不必伺候了。”
“是。”
见少年离去,陈峰不由得皱眉凑近卫楚英,低声问道,“可还忍得?”
摆了摆手,他抚上发闷的胸口答道,“如今周如深已不足为惧,你为何还……”
“周如深空有其表,我真正想要帮你铲除的人,其实是沈君。”陈峰扶上他的肩头,复而凝眸道,“让你多在周如深面前透些风声,你理应知道用意。”
卫楚英思索间,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你想要借周如深之口,在伏德佩那里揭发沈君的所为?”
抿而一笑,陈峰点头道,“要想将你露面的风险降到最低,唯有借他人之口,方可保你无忧。你只需要在伏德佩面前,复述我之前说给你的话。之后的事,你无须担忧。”
“上次死里逃生之后,陛下她一直声称亏欠于我,后又晋了我的位分。只是,夜里与她同眠之时,我总觉得心中不安……”卫楚英稍稍坐起了身子,“似乎,冥冥中一直有一个……”
“你还在对那个‘秋溯月’好奇吗?”陈峰在他身旁落座,为自己斟了杯茶。打量着卫楚英难堪而晦涩的神情,他徐徐将茶盏递到唇畔,小抿一口道,“那个人,不过是一个伏德佩还是太女时,府中豢养的男宠。早在伏德佩登基之前,他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卫楚英闻言,不免惊讶地看向他道,“关于那个人的事,我在宫里根本打听不到。若是你本就知晓,为何不早些告知于我?”
面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消散而去,陈峰的眉宇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忧思。深吸一口气,他复而僵硬地挤出些许笑意,侧眸看向卫楚英道,“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你本不必上心。”
时光……往往是最好的一味药……
……
坐在颠簸的车厢中,伏灵均时不时会隔着窗缝瞧瞧车外喧嚣的世界。毕竟在宫里待得太久,他惧怕自己静谧地独处。安静,有时候会让他感到窒息无力。
从小进宫侍奉,韶溪见到市井街头这样的变化,到也是觉得新鲜有趣,不免对即将踏上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还有多久才能与陛下会面?”回过神来,伏灵均忽而开口问道。
“启禀主子,今早陛下上朝归来之际,便已然带人出了宫。约摸着,陛下这会子怕是已然在城外了。”韶溪见他似乎若有所思,不免有些许思虑,“晨间总管大人特来传话,陛下要咱们避开大队人马,单独绕小道出城。主子还请稍安勿躁!”
点点头,他心里有了些许分寸,“上路以后,你便改口唤本君‘公子’罢。”
城郊树林——
带着一队人马沿途布防,直到听闻城内上官颐瑞带着使团动身,她这才松了口气。此番远行,她似乎是在经历着一场豪赌。无论输赢,她都必须要先勇敢地跨出这一步。
为了保护燕国的子民世代长宁,她唯有先发制人,别无选择!
“皇……呃……”江微乐连忙捂上嘴,尴尬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苏老妹,你这样带着公子出门,实在太冒险了。你说,公子他能吃得了这种苦吗?”
远眺着路的尽头,她闻言,只是淡然答道,“和外人打交道,我仍是没把握。然而,他却不同。况且……”言及此处,她却沉默了。
那座皇宫实在太过压抑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带他逃离那里,让他做回从前的自己,不再终日忧思郁结。
“老江,你懂什么!”方延瑞见状,不免嗤笑道,“人家两口子恩爱的事,你还非要挑明吗?”
“方先生,这我不懂,难道你就懂了?你一把年纪,家里连个管事的男人都没有。你懂个甚么恩爱!”江微乐不服气地顶了方延瑞一句,着实让方延瑞无言以对,竟吃了哑巴亏。
听着大家脱离朝堂后如此嬉闹的声音,她不由得开始珍惜起了现在的时光。
从现在这一刻起,她便又只是苏维祯了。
☆、正文 第98章 昔年维祯(2)
“累了半日,你且到树荫下歇歇罢。”走到她身后,将随身的牛皮水囊递与她,沈振鹭蹙眉关切道。
接过水囊,苏维祯一时凝眸沉默。忽而隐隐听见远处依稀传来的车轮声,她终感慰藉。
行至她身边,沈振鹭循声望向远处,沉目色凝重地开口道,“楚瑜做了很多错事,我虽不知情,但也有罪责。”
“他想要的不是我,不过是心中的一份执念罢了。你由始至终都没有错,不必如此。”苏维祯见着马车正从远方飞驰而来,稍稍卸去了愁容,“雪客,答应我,不要再在灵均面前提起孩子的事。”
沉重点头应答,沈振鹭见她肯唤自己“雪客”,终是稍感释怀。
抬头瞧见马车,江微乐连忙跨上马,单手勒紧疆绳便道,“公子到了,我这就去接应!”言罢,她即刻便夹紧马腹,挥鞭纵马而去了。
众人见状,也纷纷上马,并未耽搁。
苏维祯提起随身多年的配剑,垂眸仔细地将其重系腰间后,便也纵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
一手握着疆绳,她见江微乐已然引着马车向这边行来,不禁回眸看向众人吩咐道,“上路之后,我们一行人倒也惹眼。大家言辞务必小心,莫要漏了行迹。尤其是出玉门关之后,若是必要,我们或许会分道而行。”
“陛……丫头,你依旧乔装成侍卫去保护公子。可分道之后,谁来保护你呢?”方延瑞闻言,按捺不住性子问道。
“离机堂暗卫遍布天下,方先生无须担忧。”沈振鹭开口道,“维祯自有她的准备。”
扯动疆绳,苏维祯纵马前行,向马车畔奔驰而去。她清楚,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既然决定放手一搏,她便再也不能给他带来半丝伤害!
感受到马车逐渐放慢速度,伏灵均稍稍正坐,不免抬手整理了下衣襟。怀揣着忐忑之心,他命韶溪将车帘掀开来,一时间却又极不适应外界的光亮,当即提袖掩面。
正午时分的日头最毒,伏灵均颠簸许久,早已迫不及待走下车去。如今,直到马车渐渐停下,他方才缓过神来,稍稍将衣袖垂下。
“公子,身子可吃得消?”一手挽着疆绳,苏维祯一面侧身看向车厢内的他,微微一笑。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伏灵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这样熟悉的装扮,熟悉的语气,分明……
见伏灵均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望着自己,苏维祯二话没说便跳下马,大步来到车前,抬眸将手伸入车厢道,“维祯扶公子下车可好?”
“不必。”难掩面上的彷徨无措,伏灵均探出身子,终是自己走出了车厢,“本公子有韶溪服侍,你无需如此。”
收回自己的手,苏维祯并未多言,沉默淡然地前行几步,重新跨上了马。
下了马车,伏灵均稍稍舒展身子,看着道路旁静谧的山林,总觉得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毕竟在宫中待得久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野外的事物。
江微乐见二人间似乎仍是有些隔阂,不免开口道,“车厢闷热,公子且移步林间,暂做歇息。待暑气消散,再做打算可好?”
走动几步,伏灵均忍不住向苏维祯投去了目光。望着她在马上的背影,他脑海中却又出现了卫楚瑜在马上的英姿。
心中着实不甘,思索间,他终是释然转而看向江微乐道,“时间本就紧促,哪可如此耽搁。不知江夫人可否与本公子,换乘一匹良驹?”
“这……”
“公子马术生疏,难保独自驾马不会发生不测。若执意乘马,公子自可与维祯同骑,也保得公子万无一失。”她的话语声虽是语调冰冷,但也惹得他面泛温热。
伏灵均垂眸犹豫不决,倒也不知是怎的,竟连与她同乘的勇气也全无。他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原谅他。此时此刻,他只是害怕自己会被美好的假象所欺骗,最终梦醒时,终将一无所有……
“公子,让小的扶您上马罢!”韶溪笑着扶上他的胳膊,徐步行至苏维祯身侧,便颔首在伏灵均耳畔低声道,“主子,这是难得的机会。此番,看来陛下心里准还装着您,大好良机,您莫要再错过了。”
半梦半醒地在韶溪的拥簇下上了马,伏灵均坐在苏维祯身前,后背紧贴着她的胸膛,极为不自在。
许久不曾与她有过亲昵之举,纵然只是同乘,他却仍是不适应。
将手中的疆绳递与伏灵均,苏维祯环过他的身子,也抓上了一截疆绳。稍作调整,她方才回眸开口道,“江姐,一切已安顿好,可以启程了。”
“好!韶溪,你也快回马车上,大伙准备走了。”江微乐点头应道,又提醒了一下地上站着的韶溪,方才策马向远处方延瑞她们行去。
紧贴着伏灵均,苏维祯担心他受热,便稍稍将身子向后挪了些许,暂且留了空隙与二人。哪知,感受到她后退,伏灵均却觉得心头一紧,唯恐她会下马再度离开他,便又向后靠了靠。
被他的身子重新贴上,苏维祯心里倒是有了分寸。微微一笑,她凑近了他的耳畔,低声道,“当心,抓紧疆绳。”
“我们将要行去何处?”听见她的话语,他不安地侧眸问她。
“先陪我去见一位故人。”苏维祯答道。
……
夜色已是沉静如许,众人经过几日的策马奔波,终是在子夜前抵达了山林间,这座宁静的小寺。
带着一行人来到寺院的侧门前,她纵身下马,望着这熟悉而陌生的斑驳院墙,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
借着门前微弱的烛火,苏维祯徐步来到门前,心底一横,终是抬手触上那锈迹斑斑的门环,轻轻叩了叩。
在昏暗的夜色中伫立,许久过后,她才听到院内传来的些许声响。
“几位施主,天色已深,不知有何贵干?”老旧的门被人拉开来,只见一位穿着素色僧衣,模样清秀祥和的比丘尼,大方得体地俯身见礼问道。
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子,将目光停留在她眼角的朱砂痣之后,苏维祯不禁缓缓开口道,“淳清,你可还记得我?”
微微一怔,女子将手中的灯笼提得离她近了些,打量她许久。忽然间,她大惊失色,竟错手丢开了灯笼!
“维祯师姐,你居然回来了?”她惊愕之余,终是喜极而泣。
点点头,苏维祯终是安下了心,“我听闻寂行师太回了寺里,故此想要见她一面。现在师太可就寝了?”
“师母她近年在外云游,落了寒病,身子有些不好。我看,还是等到明早,师姐再去拜见师母罢。”淳清面露为难之色,“夜里山风大,你们先进来。夜里我给你们安排几处厢房,供你们歇息可好?”
“有劳。”苏维祯点头应道,复而转身看向了众人,“大家且随淳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