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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也有个女子立在这里,似懂非懂地拆开画卷,又满脸疑惑地合上。
桌案上的墨宝摆放得整整齐齐,我想,程敬之应该是个严肃的人。
只是对江子衿柔情罢了。
我顺手拿起摆放在最上面的书籍,顺着书签翻开。
上面的内容让我的脑中忽然被莫名的情绪所添满,迫不及待地翻回扉页。
江子衿记于葵酉年五月十八。
我捂着唇,瞬间泪流满面。
是了,原来江子衿是真的存在的,是真的存在的。
我为什么会莫名的悲伤?
我不知道,我的眼中不断地流出泪水,泛滥的情绪在我脑中溃不成军。
草叶子书签已经因为我的触碰而碎成了细灰,岁月蹉跎使得他们之间的信物归于尘土。
那一页《子衿》已经烂得破裂,其他的页码虽泛黄却依旧完好,书面上被包上了坚硬的油皮壳子。
程敬之深爱着江子衿。
这一夜,我无法安睡。
第二天老人没有醒来。
程瀚鸣哭着交给我们几摞厚厚的笔记,一摞是江子衿的,一摞是程敬之的,还有一摞,就是他的爷爷程沪的。
他说:“爷爷说他的心愿已了,是时候走了。”
昨夜的情绪在我心中还未散去,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我难以相信,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当着他们的面哭了出来。
泪水打在那摞笔记上,晕开了墨水。
☆、应是绿肥红瘦(1)
江府上下皆一副紧张模样,江楚氏心中郁结,又不得现在脸上寻丈夫晦气,方每日赔着笑脸与丈夫,家中气氛才有些缓解。子衿装作无知,心中却是忧虑万分。在父亲兄长面前依旧是蹦蹦跳跳,好教他们少忧些心。
今日她拿了请帖,与兄嫂们一道往刘府赴喜宴。父亲却称病不去,这让她心中越发的忧虑了。
此次婚宴刘府操办得甚是隆重,爆竹铺到了几里外的大街上。子衿到时,正巧赶上刘佩君迎了新娘张馥磬回来,正在踢轿门。
张馥磬平时甚为多动,此时倒是乖乖贴贴地由刘佩君领进了府门。
子衿会心地笑笑,总算是有如意的一对终成眷属了。
迎了新娘需得拜天地。她随了众人进府,发现佩清就守在门口看热闹,惹得她下意识地瞟了瞟江子辕。
还好无恙。
内庭已经挤了好些人,较之上次甘府娶亲,人数却多了不少,排场也是做得足够大,这让子衿有些疑惑,佩清不是说刘家已经岌岌可危了么?
江子安一进门便被刘佩宏迎了过去,一口一个姐夫叫得江子安颇为受用。反瞧被冷落的江子辕江子衿兄妹二人,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摸了摸鼻子,相携进了大厅。
幸而厅内人数不多,想是众人怕惹了规矩而不敢先进来,等着刘家人出去迎罢。可他们兄妹二人却没那么多规矩,大大摆摆地进了大厅的门。江子辕更甚,一进去便拍了拍新郎刘佩君的肩,嬉皮笑脸地道:“兄弟,好福气啊!”
刘佩君脸上尽是笑意,随意地对江子辕作揖道:“可不要羡慕为兄。”这句话惹得江子辕狠狠地锤了他一拳,子衿看得窃笑不已,亦是上去给刘佩君道喜,却被一旁蒙着盖头的张馥磬扯了扯衣袖。
她顺着张馥磬指的方向看去,眼前人的笑眼让她心头一颤。他隔着人群,轻轻地朝她吐出两个字。
本在说话的几人都噤了声,好奇地看着她的反应。
他说:“过来。”
她感觉眼角有些发酸,快步地跑到他坐着的椅子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不说话。
他顺手拿起一旁的茶杯,温吞吞地喝着水,并不回头瞧她。她的眼中已蓄了好些水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过半月而已,她竟想他想得这样厉害。她日日盼,夜夜盼,总想着他是不是会在忽然一个时辰,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对她说:“子衿,我很想你。”
他终于来了,在他的外甥大婚的这一天,出现在嘈杂热闹的婚礼现场。他肯定早就看到她了罢?却一直不喊她,不找她。
司仪的一声:“起!”令她回过了神,此时大厅内的席位皆已坐满。上座的刘老爷与刘夫人皆一脸的喜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新娘入洞房喽……”
一时间所有人都簇拥着张馥磬与刘佩君往洞房方向走去,就连席位上的些许稍年轻些的长辈也跟着瞧热闹去了。
子衿微低着头,也不随着众人一道,只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看着他放下手中的杯中,却在她一恍神间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后门走去。
她感觉手腕被抓得有些疼。脚下尚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一个趔趄摔了下来。
他连忙蹲下身查看她的大腿,眉宇间尽是疼惜:“烫伤还没有好么?我给你的药按时用了没有?”
他的模样让她心头一涩,竟就着这跌撞的姿势搂住他的脖子,带着些哭腔地诉道:“敬之……我好想你……”
他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地抱着她的身子,将她的脸摁在他的胸口:“我也想你。”
她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仿佛是想将几日来所有的闷气都哭出来。
看着她窝在他怀中一抽一搭的模样,他有些不忍地将她抱起来,快速地朝后院走去。
佩清此刻正在自己做女儿时的院落中歇息,前厅闹得她有些头疼,便来这寻个清净。正巧碰着程敬之抱了个人朝她这头走过来,便迎过去看个清楚,却发现是子衿这丫头,便话也不说笑着走开了,将地方让给这小别重逢的两人。
佩清虽嫁了出去,还好闺房中尚是干净。他把她放置在床上,自己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此时她已止住了抽噎,方想起他是一路抱着她过来的,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去,这会儿他又这么专注地盯着她看,脸上忽然红了起来。
他俯下身子看着她潮红的脸,不发一语地吻了上去。他突然的动作却实实惊着了她,一时间睁大了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歪过脸不承他的暧昧,他迷离着眼眸,浅声问道:“怎么了?”
她红透了一张脸,声音糯糯的:“我今天,今天身子不舒服……”
他愣了一愣,反应了她话中的意思后竟大笑了起来,却让她莫名了起来。
他挑着眉,戏笑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她的脸红极了,却又不知道他为何发笑,便不知所措地将头埋在了被窝里。
他却不依,执意将她捞出来抱在怀中,轻声在她耳边呢喃:“你刚才说,你身子不舒服?”
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记。
他忍着笑意,继续说道:“那你觉得,我要做什么呢?”说着便把手伸到她的衣内,将她惊了一惊。
“别……”她扭着身体,抗议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终是忍不住了,索性笑出了声:“我又没说要对你怎么的,你怎的这样紧张?”
闻言她立即抬起了头,疑惑道:“你方才不是……”
“不是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他一脸的无辜,眼中却尽是坏笑的意味。
忽然间脑中灵光乍现,好像……好像是她误会了……明白过来是原是自己多想了,脸上的殷红瞬间加深了一层,觉得甚是丢人。
他轻声笑着抚着她的长发:“要是我想对你做些什么,也不至于在这个地方。”
她现在哪里还听得进这些话,只恨不得将自己舌头咬了方可解恨。
他见她羞得厉害,便也噤了声不说话,静静地将她搂在怀中。
☆、应是绿肥红瘦(2)
子衿窝在他的怀中,心中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他把玩着她的发,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轻笑:“听佩宏说上元那晚你出了风头。”
闻言她感觉瞌睡醒了许多,尴尬的支吾道:“那个……也不算是出风头,就是…就是作了首不成调的诗而已……”
他挑了挑眉:“哦?只是作了首诗麽?”
她撇着嘴,不满道:“你走了多久刘佩宏那小子就跟了我多久,我做了什么你不都是最清楚的么,干什么还这样问……况且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愈说声音愈加的小了,显然是底气不足。
“嗯,原来是我做错了。”他眼带笑意。
“也不是这样的……”她掰着手指:“虽然你说过让我不要和矢野走得太近,但毕竟,我们曾经还是朋友的对不对。”
“哦?”他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们偶然遇到了,总不能装作不认识对不对。”说罢观了观他的神色,眸子一转,嬉笑道:“对了,那天你都跟我爹娘说了些什么啊,按理说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你觉得他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不不不。”她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说,应该不会这么顺利的。”
他浅笑,一语不发地抱着她站了起来。
“噫……你又要做什么?”
他将她放到地上:“喜宴要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她不开心的撇撇嘴,就知道在他口中套不出话来。
他牵着她一路,起初她有些不肯,见他执意便就依了,她喜欢与他并肩的感觉。
甘佩闵愣了。
他看着他们向他走来,时而相视而笑,时而低头耳语。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程敬之,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江子衿。
尴尬于他,索然转身了事。
“佩闵。”
低沉的嗓音让他的身体一顿,直直地站在原地。自从那日在将军府发现他们的感情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程敬之上前两步,闻着空气中浓烈的酒味,有些微微的皱眉道:“才几日不见,你怎的好像瘦了许多。”
他们看不到他猩红的双眸,因为她。
他阖了阖眼:“嗯。”
子衿看着他快速奔走的背影,忧虑地看着身旁的人。他握着她的手加紧了些力道,温声道:“别担心。
她想大家都好好的,可惜事与愿违。
宴席上佩清拉了子衿与她一桌,席上还有佩清的丈夫甘佩嵘。她有些不习惯,毕竟曾经佩清与二哥一对的,如今却嫁给了半路杀出来的甘佩嵘。然甘佩嵘生得清秀,知礼和善,话不多,与其兄甘佩闵却是实实在在的两个性子。佩清紧挨着子衿叽叽喳喳地与她说个不停,他便侧着耳听着她们聊天,偶尔她们说到动人处他也会莞尔一笑。
她转头看了看自家大哥二哥那一桌,他们正斟着杯说些什么。
这样挺好的,她想。
佩清正说得口干舌燥,顺着手拿了一盅汤来喝,还没咽进喉里,突的全吐到了子衿的裙子上。
“唔……”她捂着嘴向外跑去,子衿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大堂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结了过来,后知后觉的甘佩嵘这才反应了过来,快步地跑了出去。
子衿拍着佩清的后背,怨怪道:“叫你平日里别乱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偏生不听。这下好了,实实的丢了回脸子了,我看你回家怎么跟你婆婆交待。”
佩清正吐得昏天黑地,听到子衿的这么说,连忙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哪……我…唔……”
“好了好了,你别说话了。”子衿加快了手上拍打的动作。
“佩清,”甘佩嵘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拉着佩清的手臂急问道:“佩清你是不是……”
佩清拍着胸口,脸上一片惨白,气游若丝道:“应该是吧……”
甘佩嵘得到肯定,脸上的着急立即变成喜悦,看着佩清的眸光都温和了许多。
“是什么?”子衿侧着头,很是好奇。
佩清幽怨地指了指肚子,看着子衿目瞪口呆的反应,很认真地点点头。
“这……”子衿捂着嘴,表情甚是夸张:“这也……”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佩清的肚子:“也太……快了罢……”
甘佩嵘揽着佩清的肩,细声道:“我送你回院子。”又转头对子衿道:“麻烦你帮我去席上找我母亲来,还有刘府的大夫。”
子衿尚在震惊中,呆呆地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她就奇怪佩清最近怎么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是夫妻生活和谐啊!
女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甘佩嵘的妈妈,也就是甘凌氏,此刻正高高坐在主桌上,一边坐了程敬之,一边坐了佩清的妈妈刘程氏。
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出现,皆用目光询问佩清的状况,她不好意地笑了笑,径直走到不怎么待见自己的甘凌氏身旁,低声耳语道:“甘伯母,佩嵘他找您呢。”
甘凌氏侧眼瞧了瞧她,并不言语。
子衿碰壁,只得再次重申了一遍:“伯母,佩嵘说请您过去一趟。”
甘凌氏悠然地摆弄着手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