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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没子嗣,任佩茵着急,顾澜又觉得心亏,所以两人的关系这几年一直不冷不热。
但乔安明毕竟是任佩茵的儿子,父亲早逝,是她一手将自己养大,所以作为儿子,他只能尽力平缓两头关系,只是顾澜和任佩茵的矛盾已经无可逆转,所以要做到皆大欢喜显然已经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是,让两人的关系不至于恶化。
因为晚上要带顾澜去看话剧,所以那天是乔安明自己开的车,半路又折去超市买了几样水果,用礼盒装着,拎到车里,直接放到顾澜座椅的脚下,柔声叮嘱:“待会儿你拿进去。”
顾澜会意,强撑着点头笑了笑,乔安明重新系上安全带,又宽慰了几句:“别闷着一张脸,我们吃完饭就走,话剧的票我已经叫小张去买了,到时候他会在剧院门口等我们。”
听到这里,顾澜总算神情缓和了一些,乔安明这才放心,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慢慢驶出市区,进入西郊界,道路便顺畅起来,路人也渐稀。
乔安明没跟顾澜结婚前一直住在西郊的旧院子里,两栋平层老房子,院里一颗苹果树,这便是任家的所有祖产。
细细算来,乔安明也算是官宦后代,因为任佩茵的祖父是清末进士,任过学政,所以任佩茵是生于官邸门楣,小时候家里还请了教书先生,后来时兴洋学校,她便去念了几年学堂。
60年代,国内经济最困难的时候,恰逢又是文化大革命,读过书的任家成为“臭老九”,家道从此中落,任佩茵便嫁了乔安明的父亲,当时他父亲是那片唯一一个懂点医术的人,出诊看些小毛小病,也就是现在俗称的“赤脚医生”,收入尚可,但没多大前途。
☆、094 任家血脉
当时任佩茵20出头,花样年华,又是进士后代,上过学堂念过书,愿意嫁给一个“赤脚医生”,那婚姻多少也带点功利性,只是乔安明的父亲死得早,任佩茵三十不到就守了寡,且一辈子都没再嫁人,独自将乔安明带大,且顶着经济和人言的双重压力,咬牙供儿子念完初中,念完高中,再念完大学。
所以乔安明一直明白,自己有今日的成功,其一半功劳当属于任佩茵,若不是她顶着压力让他念书,可能现在他也只是这路边骑着车子为一日三餐奔波的市井之人,且当初自己会娶顾澜,任佩茵多少也费了一些口舌。
所以像任佩茵这样的女人,虽说不上传奇,但她独自一人培养出一个乔安明,本身就有她的过人之处,至少足够理智,足够清醒,足够有魄力!
乔安明和顾澜结婚后就从西郊的院子里搬了出去,但任佩茵却一直住在那里。
80年代,崇州改革,郊区大片土地征收,旧院子面临拆迁改造,任佩茵却还是不舍得搬,因为那是她的祖产,连着任家的血脉。
乔安明理解她的心思,找顾正茂走了一些路子,花了大价钱把那栋老院子的土地证办了下来,再自己掏钱,重新修葺,所以当时的两栋平房,现在已经是一栋带着天井花园的小楼。
乔安明看了下腕表,不过才傍晚4点半,因为是阴天,再加上深秋的日头落得特别早,所以这个光井,天幕已经暗了一半,再转身看顾澜,双手拧紧放在膝盖上,一直歪着脖子看着车窗外。
乔安明很体贴地抽出一只手,盖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几下,开口:“妈现在年纪大了,很多想法都很固执,但其实她也就好面子,顺着她的意思哄几句就好了…”
“嗯,我明白,其实不是妈的原因,是我自己,我自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顾澜回头看了乔安明一眼,很快又将头别过去看着窗外。
乔安明的眉头又蹙了蹙,握紧顾澜的手,但很快松开,收回来继续握着方向盘。
车子到达西郊小楼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陈妈在门口张望,见到乔安明的车子驶过来,转身就闪进了屋里。
顾澜拎着水果,拢了拢耳边的短发,深吸一口气才跟上乔安明的脚步进了屋。
陈妈见两人走进来,赶紧迎上去接过顾澜手里的水果,殷勤地招呼:“先生,太太,你们总算来了,老太太都等了你们一下午了,早早就叫我买好菜张罗。”
“哪有等他们了?他们想来就来,不想来我也没那本事去请!”任佩茵沉沉的声音从客厅里飘出来,陈妈赶紧笑着给乔安明使了一个眼色,压低声音说:“瞧,生气了不是,其实天天在家念叨你们,嘴上还不肯承认。”
乔安明当然了解任佩茵的脾气,所以侧身拉着顾澜从陈妈身旁走过去。
进入客厅,任佩茵正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镜看报纸,明明已经知道乔安明和顾澜走进来,她硬是装作看得很入迷的样子,就是不抬头招呼你!
☆、095 婆媳相见
陈妈是热心人,伺候任佩茵有近10个年头,平时这偌大的房子里就她们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年纪,大有相依为命的意味,所以她对任佩茵一直很贴心,此刻见任佩茵埋头不语,知道她又犯倔脾气,于是叫嚷着把手里的水果摆到茶几上,热忱地说:“哎呀老太太,先生他们都到了,太太还给您带了水果,知道您爱吃葡萄,还专门去买了来,您看这葡萄,颜色多艳,一个个都新鲜的很,这季节葡萄已经过市,像这么好的葡萄,难买着呢!”
任佩茵听陈妈这么说,总算眼皮抬了抬,但只淡淡扫过桌上的水果盒子,之后又将头埋入报纸里,不发一言。
陈妈朝顾澜使了个眼色,嘴角冲任佩茵弩了弩,顾澜站在乔安明身后,苦笑了一下,一直交叠放在一起的双手松开,慢慢磨蹭到任佩茵面前,总算喊了一句:“妈…”
任佩茵闻言,头偏了偏,用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继续埋头看报纸,空余顾澜怔怔站在那里,猛吸了一口气,也不再讨好,索性又退回了乔安明身后。
气氛一下子变得更为诡异,陈妈着急之余不时用余光瞟着乔安明。
他是一家之长,但他也深谙这老太太的倔脾气一上来,天皇老子都拉不回来,所以只能顺着她的性子走,于是他便直接开口:“妈,顾澜叫你,你没听见?”
这一个摊子撩过去,气得任佩茵硬是抬头狠戳了他一眼。
可惜他是乔安明,她一手培养教育出来的乔安明,深知每个人的脾性,且能对症下药,一语击破!任佩茵也没办法再装下去,遂将眼镜取下来,放到茶几上,顺便又瞟了一眼桌上的水果,接话:“这葡萄确实挺新鲜的,个个饱满,看着挺讨人喜欢,不过这季节的葡萄,应该都是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吧。”
顾澜看了一眼乔安明,又看了一眼任佩茵,不知她这话里的意思,于是也不回答,继续双手拧在一起翻搅,陈妈不忍心看着她为难,遂为她救场,从礼盒里挑了一串葡萄抓在手里:“老太太,管它是冷库里出来还是从藤上刚摘下来,味道好就行了对不对?再说也难为太太还记得您喜欢吃葡萄,特意去买了送来,而且我听说葡萄籽还有美容养颜防止心血管疾病的功效,像我们这年纪的,就该多吃,常吃,最好再来点葡萄酒…那电视里不都说了吗,睡前一杯葡萄酒,灵得很呢…”
陈妈那话匣子一打开,从葡萄说到养生,再从养生说到葡萄酒…七零八落地扯了一大段,任佩茵总算听不下去,挥了挥手将她轰走:“行了行了,就你话最多,赶紧把这葡萄拿厨房去洗干净,下午叫你去买菜的时候带些水果,你都忘了买,年纪没我大,话倒比我多,连记性都比我差…幸亏顾澜带水果来,不然今天的饭后水果就没着落!”
说完又从桌上挑了几个橙子和一小盒车厘子递给陈妈,这才消停下来,看了一眼缩在乔安明身后闷着头不说话的顾澜,总算发话:“行了,都别站着了,难得来一趟,坐吧。等陈妈洗好水果我们就开饭!”
老太太松口,陈妈大松一口气,赶紧补了一句:“行,那先生,太太,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洗下水果,再把烫热一热!”说完便兴匆匆抱着水果走去厨房,
☆、096 近乎苛刻
陈妈一走,客厅里又冷静下来。
顾澜的双手已经被自己搅得有些酸疼,最后头一抬,说:“妈,安明,你们先坐会儿吧,我去帮陈妈洗水果。”遂也不看任佩茵的脸色,转身就闪进了厨房。
顾澜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所以她口中所谓的“帮陈妈洗水果”,怎么看都是一个想要闪人的借口。任佩茵也已经习惯她这样躲躲藏藏,所以见她进了厨房,只是抬头看着面前的乔安明,冷冷一句:“也知道舍得来我这里一趟啊。难为了!”
这样不阴不冷的口吻,若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会生气,但是乔安明不会,一则是因为他确实了解任佩茵,生性要强,经常口是心非,二则他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况且面前这位还是她的母亲,虽然从小家教甚严,对他近乎苛刻,但是他明白,全是为他好。
“怎么?今天哑巴了?一句话都不说?”任佩茵见儿子不开口,又激了一句,乔安明却还是不回话,只是将车钥匙扔到茶几上,脱下大衣挂去架子,再慢慢走回沙发,坐到任佩茵身边,不紧不慢地开口:“难得来一次,别总是板着一张脸!”
任佩茵见他终于开金口,索性将身体转过来面朝着他的脸,大有长谈之势:“说我老板着一张脸,你以为我想?我也想开开心心,热热乎乎的跟你们讲话啊,那也得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啊。好歹这里还是你的家,你们一个月来一回也就算了,这次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估计你们都不会来!行,不来我也落得清闲,反正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说不定哪天就不在了,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倒也不怕死,只是不放心你,你说你也过四十了,顾澜明年也四十了吧,这一把年纪,没个孩子,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兜了半天,终于又兜到这个点上。
乔安明猛地叹了一口气,将头垂下,不再说话!
这便是他和顾澜害怕来西郊的原因!孩子是他的死穴,不,应该是他和顾澜的婚姻,甚至是整个家庭的死穴,点一次,痛一场。
刚开始结婚那几年,任佩茵对于孩子的渴望还没这么强烈,再加上那几年乔安明事业蒸蒸日上,心思全部扑在工作上,任佩茵也始终信奉“男儿志在四方”的信念,所以成功的光芒很轻易的就弥补了没有孩子的遗憾,但是眼看儿子出人头地,走向巅峰,她的年纪也一日比一日大,这没有子嗣的缺口就开始日益增长,渐渐就将她吞噬,所以无论是电话里,见面,她唯一的话题就是孩子,孩子,不停地谈孩子。
可是乔安明是真的怕谈到“孩子”,怕顾澜谈,怕任佩茵谈,所以只要一谈到孩子,他便习惯性地缄默,这也是他的处事方式之一,对于他能力之外无法企及的事,他便会沉默,不谈,甚至忽略!
但任佩茵不会了解这些,或者就算她了解,她也不能接受!她一直觉得在“没有孩子”这件事上,是顾澜的错,尽管乔安明无数次解释是他自己不想要孩子,但她还是觉得是顾澜不肯生,这也是她们婆媳关系搞得如此淡漠的原因。
☆、097 男人信义
任佩茵见乔安明不说话,深深吸口气,压住自己的脾气,费力劝:“安明,你听妈一句话行不行?不是我自私,是我觉得你不值,觉得你委屈而已!你说你这么多年,照顾顾澜,照顾这个家,先撇开她那娇气的脾气不说,就光她那身体,你累不累?她作为妻子,作为媳妇,难道不应该为你考虑一次?”
乔安明用手指轻剐了一下额角,抬头,窗外的树荫投在大理石地面上,摇晃轻飘!不是有句话说么,树欲止而风不静!
不是他不想要孩子,是他不敢要而已!
但是他不能这么说,因为怕顾澜内疚,怕任佩茵难受,所以他只能装作自己不要而已,可是他到了这个年纪,受尽风光,家业无数,怎么传递下去?所以他当然需要孩子,他需要孩子继承他的家业,需要孩子填补他的空寂,更需要孩子来丰满他们的婚姻,可是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要个孩子就把顾澜推向危险痛苦的边缘。
他答应过顾正茂,会护她一生安逸,承诺大过天,这是男人的信义!
乔安明将脸又转回来看着任佩茵,她脸上正写满期待,等着他回答,他顿了几秒,依旧是那句老话:“我不喜欢孩子,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一个孩子。”
“那你老了怎么办?你看我,我至少还有你这个儿子,你就算再忙,也会抽时间来看看我,可是等你老了,若不幸顾澜又早走一步,你就一个人,不觉得心里空吗?”
“不会,再说,我还没老,顾澜最近的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