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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忽道:“我们也下去采摘几片如何?”
我吓一跳,想也不想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杜鹃似笑非笑:“你害怕?”
我怎么怕?我说:“不是我,我是怕你有危险。”
杜鹃说:“世上最危险的事情我都经历过,还怕这个?”
拗不过她,我只好跟这几个采摘石耳的工人商量。他们自然不敢答应,万一出了事,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与杜鹃跟他们软磨硬泡,“只采一片就上来。”我们保证:“我们可以写书面保证,摔死了跟你们无关。”
最后,我们表示愿意出高价把他们采的石耳全部买下,再加上我是本地人,才让他们答应了。并没有要我们立生死状。只要保护措施到位,其实也没有那么危险,还没听说有人采石耳从悬崖上摔下去过。
他们帮我俩绑好绳子,一再叮嘱我们慢点。比他们自已下去还紧张。
落到半崖处的石头上,他们跟我们才都松了一口气。接着是在石头间寻找了。并不是所有石头上都有石耳的,若是那样,石耳也就不值钱了。
杜鹃问我:“你说我们万一掉到悬崖底下,会不会因此得到奇缘,学成绝世武功?”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我往悬崖底下看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当即肯定地说:“完成一半是有把握的。”
杜鹃问:“是什么?”
我说:“绝世。”
杜鹃笑了。她还是像当年那样,喜欢笑。只是我不知道这笑声是不是银铃般的,我至今仍没见过银铃。仍没听过银铃的声音。
我们终于找到了一片大石耳。
上面的人往上拉,我们手足并用回到五老峰上。大家才都放了心。
我们把石耳全部买了下来,其实也不多,回去炖了排骨,我们跟杜叔三人,一餐就彻底消灭了。只是我们自己采的那片,没舍得吃,晒干了,做成了标本。
回来的时候,我想起杜鹃说的话,以为有什么惊险的故事,问她:“你说经历过世上最危险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杜鹃一笑:“世上最危险的事情,莫过于在中国过马路。”
呵呵,马路躺着中枪,中国马路很难过!
幽默拉近了我俩的距离。我觉得,我离杜鹃越来越近了。
☆、第 34 章
我带黄毛杜鹃去的第一个景点是花jing,就是白居易写那首著名庐山桃花诗的地方。我的零分作文里已经收录了这篇诗作,这里就不重复。何况我跟杜鹃的研究成果是,那首诗写得不够好。
这里最美的时节是每年的初夏,桃花盛开的时候。
而我和黄毛杜鹃去时,却是十二月初了,只有光秃秃的桃树。
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因为这里离我们学校不远。
又翘了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杜鹃转了一圈,选了一个自认满意的位置,支好画板。
这是我第一次看她作画。
我以为她会马上就开始画,然而,很久过去,却迟迟不见她落笔,只看着面前的景色发呆。
不只发一小呆,而是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看她那个样子,几乎就忘了作画的事,
我提醒她:“怎么还不开始画?”
杜鹃瞥我一眼:“别打扰,我在构思。”
我奇怪,景色就在面前,把它画下来就是了。还要构思?还要构思那么长时间?
我不懂画,所以我没问。后来陪杜鹃画过几次之后,我才对她这样的发呆习惯了。
她每幅画都是这样,画之前要构思很长时间。开始画的时候则浑然忘我,似乎是人画合一的境界。
她跟我解释说:“得提前想好,如何用画笔,把景色在画布上展现得最美。”
这倒是跟我写作文很相似,得先花很多时间谋篇布局。
她构思的时间很长,画起来却快,几笔下去,画布上便出现了整幅画的轮廓。我以为她接下来要大干一番,她却收工了。
“这就画好了?”她构思的时间可比画画的时间长多了。
她说:“好了。今天没带颜料,只能素描了。下次再来补上颜色。”
这幅画最终没能上色。下次来的时候,已经是我们分手的时候了。
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本来是可以略去不记的,只是这件事里杜鹃有个很准的预言。不能不记。
我们沿着如琴湖边上的小路往回走。
不知谁家养的一条小狗跑了出来,竟然悄悄跟在我们后面。
杜鹃先发现的,她偶而往后看一眼,竟是吓得脸色发白,大叫一声:“狗!”然后对我叫:“快跑!”就率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去。
我看着那条小狗,简直无语。至于那么害怕吗?这么小的东西,我俩随便谁,轻轻一脚就能把它踢到湖里去玩狗刨。
难道是故意装的?有人说,能扛起煤气罐的女孩,在男人面前,连矿泉水盖子都拧不动?
看着杜鹃拼命奔跑,我也跟着她跑起来。
那狗本来没打算追我们,见我们突然跑起来,竟然野性大发,嘴里呜呜叫着,跟着我们猛跑。
杜鹃跑得愈发地快了。
我则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小狗,若它胆敢发狂咬人,我随时给它来一记佛山无影脚。
还好那狗小,跑不快。离我们的距离越拉越大,它也觉得无趣,停下脚步,掉头走了。
再看杜鹃,她还在低头狂奔。那么快,竟然拉开我一段不小的路程。我叫道:“没事了,我们甩掉它了。”
杜鹃回头远远看我这边,不见狗踪,才放下心来,停下脚步,扶着路边一棵树大口喘气,显然累得够呛,几近虚脱。
我跑到她跟前,重复道:“没事了,我们甩掉它了。”
杜鹃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突然笑起来:“你一个天天打篮球的,总是跑来跑去,竟然跑不过我一个女孩子。”
她是说我追不上她吗?
这是很平常的一句话,然而却让我记在了心里,那似乎是对我后来的一个预言。
很准的预言。
此后的许多年,我一直在追赶她,始终没能追上。
后来我们又翘了许多节自习课,我带她几乎画遍了比较近的景点。天桥、锦绣谷、仙人洞、大天池、龙首崖。。。。。。
远一点的地方,如五老峰、三叠泉、含鄱口、大月山、铁船峰。。。。。。则占据了我们周日的时间。
她喜欢画画,我喜欢看她画画。她为如何作画发呆构思,我则发呆地看着她如何画画。我喜欢这种发呆的感觉,我心里甚至暗存奢望:如果能这么一直陪她画下去,那是多么美好的事。
可是,每次时间都过得太快,一幅画,不知不觉间就画好了。而回家的路,又是那么短,一走就走到了。
那段时间,我们究竟翘了多少节自习课?不记得了。
幸好那段时间班上一个姓林的同学和一个姓孔的同学,成绩突然滑坡,连续两次考试成绩都不理想,班主任自是天天忙着批林批孔,也没怎么注意我们。
我的变化也明显了,上课时,不再靠着椅子跟躺着似的,而是像她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课间时,也不是奔向操场打篮球,而是找机会跟她说几句话。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坐着,心里也觉得挺舒服。
只是我的成绩仍然没什么起色,虽然没再待在后五名,却也只在后十名内徘徊。我多想每次能多考几分,不为别的,只为能在成绩排名表上,离杜鹃更近一些。
可试卷发下来,依然是惨不忍睹。特步多过耐克。
杜鹃现在说话也不那么刺耳了,还安慰我:“考试没考好,不是你的错。”她帮我找理由:“是老师没出你会做的题。”
我脑门遍布黑线:“没天理呀,我上课认真听了,作业认真做了,考前也复习了,怎么还是这么糟糕?”
杜鹃觉得这是个饮食问题,她说:“一口吃不成大胖子。”立马给我来了碗心灵鸡汤:“学如田间之苗,不见其长,日有所增。不学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
我见她不把我弄晕似乎不会罢口了,赶紧不耻下问:“教我两招咋样?”
杜鹃奇怪:“你怎么变得虚心好学了?”
我指着成绩表:“只想多考几分,离你的距离更近一些。”
杜鹃不解:“那又如何?”
我突然有了远大的理想:“说不定我也能考上大学,到时候继续跟你同桌。没有我跟你死磕,你会不习惯的。”
杜鹃笑了:“那好呀,我在北大门口等你。”
北大!我远大的理想瞬间崩溃:“你可知道我离北大有多遥远的距离?”
杜鹃看看地图,比划了一下:“跟我是一样的,离那里的距离是一千多公里。”
这都能一样?这哪能一样?她本就是学霸,而且是北京户口,进北大是十拿九稳的事。我一个学渣,又在高考分数线惊人的省份,别说北大,就是一般大学的门,我也摸不到呀。
我突然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第 35 章
我和长发杜鹃来到石松和龙首崖。这也是庐山两个著名的景点,而且是特色景点。许多注册庐山牌子的产品商标,都用了这两个景点的简笔图案。
上次长发杜鹃在五老峰没有作画,我这次专门带她到这两个容易入画的景点。来之前,我特意问过,她说没画过这两个地方。
我喜欢看她画画。多年前在她背后看她画画的场景一幕幕呈现在我的脑海。那是我最温馨的回忆。安安静静,专心致志。没有你来我往的嘴上战争,我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我多想重新感受一下这温馨的氛围!
然而,这次她仍然没画。她说:“这两个地方画的人太多了,我再画没什么意义。”她看我一眼,补充道:“虽然我画得比他们都好。”
她说话的方式,已经跟我很接近了,这是一个好迹象。我心中自是高兴,却也有些失望:“又看不成你画画了。”
杜鹃说:“这些年,我都是在用艺术的眼光看这些景点,显然与普通人略有不同。这段时间,”她看向远方:“我打算用游客的眼光来重新看一遍,放松一下心情。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么说,我将很长时间看不到她作画了?我虽不甘心,不过想到她作画时对自己的那种苛求,觉得放松心情,对她而言应该是件好事。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我可以跟她有更多交流。
不过,她说的意想不到的收获,是指我吗?
想想,我摇摇头,觉得可能性不大。也不是不大,而是几乎没有。她说的意外收获,应该还是指创作方面的灵感。
我决定给她来点小小的意外收获。
龙首崖旁边的山坡下,遍布着各种野花。正是鲜花怒放的季节,花儿开得五颜六色。
没有路,我小心翼翼地抓着野草往山坡下走去。
杜鹃问:“你下去干什么?”
我说:“准备送你一个礼物。很少见的。”
杜鹃可不相信:“这个山坡下会有稀世珍宝?”
我笑着说:“五分钟之后揭晓答案。”
杜鹃担心我的安全,说:“那你小心点,别摔下去了,让我人财两空。”
我很快用野花编了一个花环,红花,紫花,黄花,白花相间,中间贯穿绿色的花藤。
我走到杜鹃身边,把花环戴在她头上。
“真就像个公主吔。” 我赞道。
杜鹃笑了:“这是小孩玩的游戏吧,你这礼物可够特殊的。”
特殊?我还以为她会说很普通呢,因为我们小时候,应该都做过这样的花环,玩过公主与王子的游戏。
十年前,我也送过一件小小的礼物,给当年的她。
也跟花有关。
当年的她也说,那个礼物,够特殊。
☆、第 36 章
庐山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一进十二月份,风就变得寒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刮。
我们都穿上了棉袄或大衣。一个个裹得像熊。无论男生女生,再好的身材都让这厚实的冬装毁了。
黄毛杜鹃却穿着轻巧的滑雪衫,倒把身材衬托得很是出众。
她难道不怕冷?我看着她那显得单薄的冬装,心中纳闷。
后来我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内衣是保暖内衣。保暖内衣配穿滑雪衫,抗寒效果远超笨重的棉袄。
到得十二月下旬,庐山就下了当年的第一场雪。那场雪很大,把所有的路都掩埋了。
在这样的雪地上行走,要格外的小心。一眼望去,全是平的,不知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我们一般都是按前人的脚印套着往前走。经常套着套着脚印就消失了,出现一个大坑。显然是探路者掉进去了,然后坑那边,脚印重现。这种情况,我们就会绕着坑走过去,再与脚印重套。
探路者就是第一个走雪路的人,我也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