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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惜脸色一白,但很快镇静如初,“有没有什么解药可以解,或者是用别的什么法子?我帮你……”
话没说完,“嗤啦”一声响,一道血红光骤然划过,颜惜的衣袍一角居然被无形的真气削掉!那真气越过衣袍,撞到墙上,直接在墙上穿出一个小孔!
云翎惊慌地看着自己的手,方才就是这只手,随便一挥,骇然的力量便使出来!她根本控制不住!
——是那股力量,伴随着血咒,巫残影注入在她体内的可怕力量!她一直苦苦压抑着的,却被血咒一起激发出来的恐怖力量!
云翎的脸一片煞白,她竭尽全力将手收回合拢,鲜血宛如暗色溪流般顺着手腕蜿蜒留下,她在剧痛中勉力克制着自己,去推颜惜,“我克制不住了!走啊!”
颜惜没走,他转身在腰囊里掏东西:“我这里有解毒丸!我们试试!”话落将一堆药丸塞进云翎口中。云翎却手一摆,嗤啦又是一响,一道比方才更强劲的真气长虹般爆出,房间的桌子瞬时粉碎!
云翎带着哭腔道:“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旋即又是一阵血光如虹,她指尖不受掌控地在颜惜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鲜血登时染红颜惜的衣衫。那碧绿色的衣袍浸了血红的色泽,呈出一种鬼魅的暗红,犹如暗宫死魂河畔摇曳着的西番莲。
似是被这刺眼的血红惊醒,云翎仓皇收回双手,牙齿一用力,咬破了舌尖,微咸的鲜血传入口中,引发她一阵钻心刻骨的痛。伴随着这疼痛的还有一股满足陶醉的颤栗!她在那一阵矛盾的感觉中缓过了神,嘶声力竭道:“颜惜!你还不明白吗!我是血妖!你不能呆在这里!走!”
颜惜有一霎的惊愕,旋即恢复到最初的坚定如铁,他看也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我不在乎!我用真气压一下你的血咒!我们……”
他后面的话云翎没听见,她在体内巨大痛楚及强烈欲望的双重夹击下,思绪跟视线都渐渐模糊,注意力只看见颜惜朦朦胧胧的脸,随后便是脸下的脖子,那脖子上是伴随着着说话而轻轻耸动的喉结,而喉结之下——
是咽喉!
她紧盯着那个部位,脑中有个声音猛烈的响起:“咬!咬开,用滚热的血浇灭你的炙热!去!去!——”那声音带着震耳欲聋的回音,反复响个不停。
又一个声音响起:“你醒醒!你是人!你不是血妖!你不能干这样的事!他是你亲人!”
两个声音反复交织着,仿佛是两股巨大的浪潮,澎湃激撞不休,将云翎一时冲击到这边,一时高高抛到那边,云翎脑子都要炸开。
欲望与理智殊死博弈的瞬间,她用指尖划破了自己的大腿,鲜血汩汩中,她重新在那自虐的痛苦中寻回最后的理智。她用尽力气将颜惜往门口推。
——她不能伤害这个人,不能不能不能!她要这个人走!快点离开自己的视线!
可那个人居然反身折回,扑过来牢牢拥住了她。
他抱她抱的这般紧,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她一仰头便看到他的咽喉,她身畔围绕着他独特的清荷气息,伴随着那些气息的,还有更醉人的更吸引她脑海深处欲望的——血腥味。
那诱人的气息越来越烈,如最浓醇的蜜,带着这世上最香甜的蛊惑。她脑中霍地一片空白,犹如点了火的火药,轰一个炸响,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克制不住,一发不可收拾!
——她残存的最后理智终于全面崩塌!
云翎陡然翻身而起,直接压到颜惜身上。
颜惜一惊,便见一个火热的脸颊已经贴了上来,那脸颊在他下巴上蹭了蹭,随即移到了咽喉上。颜惜感到她的异常,身子一转,将身上压着的人翻过身来,他正要将她制住,身子却骤然一滞。
咽喉处一片薄而软的物体贴了上来,带着微微的湿意,轻柔的似一个吻。
他在一片惊愕中低下头,便见云翎紧紧地搂着他,花瓣般的唇印在他的脖子上。她眯着眼,又陶醉地伸出舌尖在他的咽喉处舔了舔,那酥麻感仿佛有电流从心脏之上纵横而过,激起微微的颤栗。
那样惊心动魄的战栗中,颜惜克制住自己加速的心跳,拍打着云翎的脸,道:“翎儿!翎儿!你醒醒!”
云翎恍若未闻,她手脚并用,八爪鱼似的将颜惜抱着死死不放。颜惜尝试封她的穴位,可不起作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打晕,却又担心用强力会使她受伤,两人便拉锯战式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气氛暧昧诡谲到了极点,颜惜想要以不伤害云翎的方式制服住她,而云翎在浑浑噩噩中一心只想将颜惜扑倒,两人从房东边一直滚到西边,直到衣衫凌乱头发松散,气喘吁吁的云翎再次压到颜惜身上。她目光空洞,在神志不清中浅笑起来,俯下身凑到颜惜咽喉处,吮吸啃咬了一番,那吮吸似缠绵悱恻的吻,悠悠长长却又深情绝伦,于杀机间漾着亲密,颜惜的心一颤,脑中霍地蹦出“肌肤相亲”这几个字眼,指尖恰巧触到云翎丰盈的胸,呼吸都控制不住的粗重起来。
混混沌沌中的云翎哪感受的到,她脑中那个煽动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快!咬穿他的喉咙!用鲜血充盈你的欲望!——”
云翎木然的眸中闪过厉色,旋即她一张口,狠命咬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颜惜手紧扣住了云翎的下颚。
几乎是同一时刻,房门被一脚踹开,一红一白两个人影疾电般的掠了过来,一左一右齐齐架住了云翎。
☆、第七十五话 □□解药
几乎是同一时刻,房门被一脚踹开,一红一白两个人影疾电一般的掠了过来,一左一右齐齐架住了云翎。
“别伤她!”颜惜吼道,话落抬头一看来人,竟是云舒跟李承序。
云舒来不及同他解释,左手一摆,喂了一颗药丸到云翎口中,右手指尖翻飞如燕,用一种奇怪的手法连点了云翎五处大穴,云翎登时吐出一大口乌紫的血,软软歪倒在云舒怀中。
许是在那药力的作用下,不久后云翎眼珠转了转,恢复了一点神智,低低喊了一声:“哥。”
云舒看了她一眼,下一刻便见他抽出袖中匕首,“兹”一声皮肉闷响后,在李承序跟颜惜震惊的眼光中,他义无反顾的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猩红的液体霎时从血脉之中喷涌而出,将他玉白的手腕染的鲜红,云舒将手腕递到云翎嘴巴,道:“快喝!”
云翎迷蒙的目光刚一触及兄长手臂便惊恐瞪大,拼命想要挣脱,奈何云舒铁箍般的搂住了她,她挣脱不得。
“莲生!”云舒用低沉的声音命令道:“不要挣扎,快喝!”
“不……”云翎死命挣扎。
“快喝!”云舒乌黑的眸里满是痛苦的决绝:“这是唯一能缓解痛苦的办法!”
云翎猛烈摇头,在血咒的剧痛中,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带着哭腔道:“你会痛……”
“我不痛!痛的是你!”云舒一贯的隐忍终于维持不住,嘶吼出来:“这血咒你原是为我才得!这些苦,本来是我该承受的!可你却帮我受了这么多年!”
云翎一颤,圆睁的双眼瞬间溢满泪水,“我不痛,哥,我真的不痛,你不要难过……”她痛到痉挛却忍痛伸手,挣扎着去捂住云舒手腕上流血的伤口。
“莲生,听我的话……”云舒看她的眼神愈发悲恸,到最后含了一丝乞求:“你若熬不过,叫我怎么办?你要是丢下我,我就让这一身血流干,马上去陪你!”
云翎更多的泪冰冷的淌下,她没再拒绝,径直凑到云舒手腕中,任那滚烫的鲜血流进口中,咽入食道,划过肺腑,灼烧筋脉,最后化作颊上的行行咸泪。
另外两人看着这一幕,心酸难度。
李承序转身抹掉眼角液体,道:“云舒,喝一会你就停吧,换我来。”
颜惜指着自己还在流血不止的手臂,“我这也有,横竖都流了半晌了,浪费也是可惜。”
云舒摇头,“你们的血不行,喂了只会助长她血咒的渴望,饮得越多,反而越容易遁入魔道。”嘴角牵了牵,带着悲哀自嘲一笑,“只有我的血,才是她的解药。”
颜惜和李承序皆是一愣。
“觉得讽刺吗?”云舒的声音低低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深深的疲倦,他说:“她是中毒者,而我是解药。”
几人心中瞬间激起巨大的悲哀——她是剧毒,他是解药,他以自身血解她的毒,月复一月,他迟早会因为血干殆尽衰竭而死;而她若是不饮血解毒,早晚都会毒发暴毙。
这是怎样荒谬而绝望的事——她活,须他死,而他活,她必死。
房中寂静下来,几人皆默然无语,窗外夜色深深,铺天盖地的墨色里一丝微光也瞧不见,像看不见光明希翼的未来。又过了一会,云翎握住云舒的忽地手一松,软软向旁边一歪。李承序颜惜赶紧上前查看,云舒摆摆手,将云翎轻轻抱到床上,说道:“不碍事,只是昏过去了,现在情况已稳定下来,她睡一觉就会好。”
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李承序赶紧上前为云舒止血包扎,颜惜亦掏出金疮药为自己手臂上药。
三人忙活了一阵这才陆续去睡。云舒睡得最晚,他仔细清理着云翎身上的各处伤口,等到将大小伤口都处理得当之时,天际上启明星已起。云舒仍半坐于床前,专注凝视着床上安睡的人,他将她额上散乱的刘海拨好,又抚了抚她的脸颊,这才退回一侧的矮塌上,阖眼休憩。
※
东方浮起鱼肚白时,云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手肘大腿上均包扎着厚纱布,忆起昨夜的惊心动魄,不禁不寒而栗,眼光扫到矮榻上的白衣男子,一怔。
云舒侧身睡在矮榻上,素来清癯出尘的面容写满倦色,手腕处的伤口正被白纱层层的包裹着,透过纱布还能看见渗透的些许血迹。云翎的眼圈一红,轻手轻脚拉过床上的薄被,小心地为云舒盖上,这才蹑手蹑脚的开门出去。
门外的天微亮,空气湿润,出门右拐便见一个小院,云翎看见院落尽头有处圆桌矮凳,桌畔几株紫薇花开的正盛,花树下,一抹碧色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而坐。
云翎走过去,坐在那人身畔,问:“颜惜,这么早就起来了?”
颜惜一见是她,微微一怔,随即道:“你怎么不多休息下,身上这么多伤。”
“我没事,倒是你,昨晚和哥哥照顾我到那么晚。”云翎发现颜惜神色有些憔悴,一副彻夜未眠疲惫的模样,惊道:“你该不会整晚都没合眼吧?”
颜惜浅浅一笑,默认了,“我睡不着。”
云翎回想起昨晚的事,道:“昨晚我……”苦恼的摸了摸头,“其实昨晚的事我记的不全,我只记得发作时你冲了进来,然后我便失去了神智,再后来我哥跟李承序来了,我才清醒了点,中间那一大段我记不清,但我隐约觉得自己失控得很严重……”她忐忑不安地看着颜惜,“我没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伤害到你?”
颜惜不动声色将受伤的左臂往后收了收,“没有。”旋即浮起古怪的神色看向云翎,“中间那段……你真的忘了?”
云翎点点,“我记不得了。但我想那会的我应该很吓人。”
“没有啊,你不要乱想。”颜惜拍了拍她的手臂,递了一个宽慰的眼神。
半晌云翎鼓起勇气,轻轻道:“对不起颜惜,我瞒了你,其实我曾经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
话到嘴边云翎却踌躇起来,颜惜淡淡一笑,道:“你是赤衣火娃。我知道。”
云翎诧异地瞪眼,可那年轻的公子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缓缓道:“我还知道,云舒即是月隐,亦曾经是白衣雪娃。”
云翎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颜惜道:“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跟云舒那些年的过往。”
云翎眼神有些慌乱,她左顾右盼不想说,颜惜扶住了她的肩,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翎儿,我们相识十几年,难道在你心中,我连你的半个亲人都不算吗?我连知晓你过去经历的资格都没有吗?”
云翎默了默,最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那些年絮絮道来。除开与巫残影的纠葛没提外,其它在鬼域宫的事她尽量用婉转的方式讲出来,她过滤掉那些残忍的画面,不去刺激颜惜。她讲的很慢,很平静,像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哪怕最痛苦的片段,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当年那苦不是她受的,那痛她不疼。
颜惜静静的听着,偶尔插一句嘴让自己问的更清楚,如果云翎支吾着不肯回答,他便会一反常态的强硬追问,云翎只好都乖乖招供。
“——那你同云舒所称,在外隐居的那几年,其实都是在鬼域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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