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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翎便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墙,对颜惜道:“有动静。”
颜惜慢条斯理写完最后几个,搁下笔将信卷好,绑牢,放飞鸽子后,这才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翎道:“我听到一些声音,那孩子在屋里哭泣,那女子哄着她,然后那男人恶狠狠恐吓那孩子,随后便听见开门的声音,那男女似乎是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立马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旋即便见云翎剪影般从窗户跃出,一个扭身,轻巧钻进了隔壁房间的窗户里。
房间没点烛火,幽幽暗暗。云翎壁虎般贴在墙上,在这漆黑中观察着房中的一切。那两人果然出去了,只见床脚旁蜷缩着一个小小人影,云翎在确定那团黑影是今天的小女孩时冲了过去。
就着窗外院落里的一点灯光,云翎看到,这孩子正双手反剪,被一根麻绳牢牢地绑在床脚,嘴上也塞上了布头。那孩子见有人扑来,脸色骇了骇,云翎拔出她嘴上布片,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是好人,我是来救你的。”
那孩子眼珠在她身上骨碌碌转了一圈,似在揣摩着她的话是否可信,她的眼神异于同龄孩子的犀利,半分也不像个稚子,倒像个看阅沧桑历尽红尘的老人。可惜夜色太黑,云翎并没有注意她的异常。她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捆绑的绳索之上,一个手起刀落,那些麻绳立即斩断,她拉着孩子便往窗外奔去。
还没走出几步,房中平空窜出一个身影,那人游鱼般贴了过来,厉喝一声“谁”,银光一闪,一柄刀对着云翎当头而下,云翎忙抱着孩子一个转身,快速躲过那记狠刀,反手拔剑,将第二刀撞开,黑暗中,弯刀跟长剑绞在一起,叮叮当当锐利击打声在房间里激荡开来。那人招招紧逼,下手甚狠,刀法又快又辣,竟是半分活路也不给的模样,云翎不禁皱眉,心道此地不可拖延太久,于是几十招过后,夜色中突见云翎手腕一抖,银色剑身一个剑花挽了过去,乍现一簇雪亮银光,随后便见那持刀之人软绵绵倒了下去。
“奶奶的!本来我不想杀人!”云翎暗骂了一声脏话,“这么狠,非逼我下杀手!”蹲下身一看,发现那尸体正是白日里伪装成父亲的年轻男子。
云翎啐了一句,为了防止他同伙发现尸体打草惊蛇,便一脚将那尸体踢入床底藏好。
旋即云翎抱着那小女孩从窗户跳出,便见后院颜葵正拽着一具尸体丢进一旁的水缸,他身后是好整以暇的颜惜。颜惜挂着优雅的笑,哪怕是杀人的事都能被他说的如此斯文:“白天里的那个女人,已经伺候佛祖去了。”
云翎暗赞了一声。旁人杀人乒乒乓乓多少都得发出一点声音,他却是不动声响。
两人打了个手势,决定不回房间,免得这两人还有其他同伙回来碰头,将这小孩带去安全的地方后再从长计议。
两人静悄悄溜过后院,向城郊处走去。不多时路过一个偏僻巷子,墙下香樟木枝桠忽地的摇曳了几下,夜风中隐约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随之还有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云颜二人一抬头,便见矮墙后齐刷刷飞过来一排黑衣人。
一群人都蒙着黑布面巾,领头人目光森冷,向着二人道:“把那丫头留下,我赏你全尸。”
云翎脸色动都没动,反而笑眯眯问:“如果我不呢?”
为首的人眼中杀气一闪,怒道:“找死!”
“找死?”云翎笑的嚣张:“姑娘我好久没练过手了,你们若再不滚,姑娘便只能赏你们全尸了!”
“好大的口气!”领头人勃然大怒,头一摆,向身后的人喝道:“杀!”
瞬间便见几十个黑影飞身扑来,银晃晃的兵刃交织成一团繁密的大网,向云颜几人攻去。
颜惜把怀里女童往颜葵那里一抛,道:“看好她!”话音未落杀机即起,玉扇一转,已同云翎一起跃入了银网之中。
银网时密时散,紧紧拢住二人,寸寸皆是狠毒,处处都是杀意。银网之中的二人从容应对,未见半点慌乱。那些个杀手单看武功并不高,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想要像切菜般一剑削去一个绝非易事。两人还要分心身后颜葵怀抱的小孩,生怕小孩不小心挨上了哪位的兵器。
几十步开外的巷口,又有两个黑衣人蹑着脚步出现,那两人阴狠一笑,同时出手,刹那便见夜空中两抹流星般的锐芒,带着幽蓝的光,迅疾地飞向云翎背心。
颜惜面向这边已然见到,当下玉扇一展欲要去挡,可云翎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腰身一折,右手长剑一抖,银光雪亮的剑身刷刷一转,电光火石间,叮一声脆响,其中一枚精铁镖便被剑尖拦下,她剑尖朝镖身一撞,那飞镖便炮弹般又向着黑衣人的方向投去。这一蓄力反击之下,流星镖被剑气驾驭,去势好快,只听“嚓”一声皮肉闷响,巷口左边黑衣人身子猛然一僵,两眉正中间鲜血汩汩流出,软绵绵的跪倒在地。
右边黑衣人眼见伙伴瞬间殒命,一惊,还未有动作之时,便见前方那个挥剑击镖的少女已转过头来,兰花新雪般的容颜对他回眸一笑,那清泠的眸子却寒如冰雪,她朱唇半启,那恍如花瓣的粉唇间,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银牙之中赫然咬着一只幽蓝流转的流星镖。
一只镖被剑气弹回,另一只居然被她以咬的形式轻松接住。
黑衣人目瞪口呆——这一招流星索命是他的杀手锏,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无数豪杰毙命在他这一招下,而这个娇弱女子却轻巧接到……他有些惶恐,忽见那十几步开外的女子对他展颜一笑,夜色中似传来梵音骤响,仿佛是来自远方死魂的召唤,与此同时他喉中剧烈一痛,下一刻他便震惊瞧见自己的喉咙被流星镖贯穿出一个血洞,鲜血正喷泉般狂涌而出。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远处那抹笑颜,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中无力倒下。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他模模糊糊听到那女子不屑的笑:“本姑娘玩这个时,你还不知道在哪!”
话落那女子身姿一转,重新加入了厮杀之中。
夜色如墨,杀意含殇。
碧衣与藕荷衣的身影还在腥风血雨中穿梭来回,方才那会就像搏击前的热身,只是一个前奏,眼下才是真正的厮杀。凉风肆虐,藕荷衣的人影长剑挥洒,碧衣的身姿玉扇翻飞,两人激起一道道雪亮的锋芒,爆出一个个致命伤口。不多时,围住两人的黑衣人已倒下一半。云翎讥诮了一声:“就这水平吗?鬼域宫也越来越不景气了。”
颜惜扭头瞥了她一眼,夜色下那藕荷衣少女一改平日温和,脸色罕见的铁青:“你们又在玩当年的把戏,掳去人家的孩子培养做杀手么?简直令人发指!”最后两个字落地,云翎眼中怒气翻涌,手中祭雪剑剑气大盛,她出手更加迅疾,辗转之处真气如行云流水,力量排山倒海般向着剩下几人倾轧而去,随着飞溅的鲜血,又有几个人倒了下去。
云翎手下不停,剑气如流光划开这漆黑的夜,旋即又有几人倒下,最后只剩那领头的一人还在负隅顽抗。那人一见属下全部都断气,又恐又惧地看着云翎,边退边道:“你……你……你是何人?”
云翎拖着剑,削铁如泥的剑尖在地面上爆出一串雪亮的火花:“都要死了,还知道这个干嘛?”
“不……”黑衣人猛地将武器向云翎一砸,扭过头便向巷子那头亡命逃去。
这是个死巷子,云颜二人不紧不慢把他堵进死胡同。
正要到巷子底时,那黑衣人突然向右边望去,欣喜地喊起来:“风左使,救命啊!”
云翎一怔,便见屋檐上遥立着一人,一袭水清色衣裙,夜风中她凭风而立;广袖挥舞;衣袂翻飞飘飘欲仙;恍要乘风归于九天仙阙。
那人从屋顶下一跃而下,风一般出现在云翎面前。随着她的出现,两旁的屋檐瞬间露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显然是有不少的人手。而最左侧,那一身盔甲身体魁梧的,不正是那个力大惊人的甲奴么?
云翎扯起一抹笑,若无其事的跟风清打招呼:“风清,好久不见。”
风清哼了一声,道:“把那丫头放下,我不为难你们。”
云翎无赖地道:“唉呀,我说了可不算,你得问这位颜少主。”
“你要这孩子也可以。”颜惜接过了颜葵怀中的孩子,向风清淡淡一笑,“不过得问问我这手中的玉扇。”
风清横了两人一眼,呆站半晌后表情古怪的问云翎:“月隐去你们云霄阁了?”
云翎道:“什么月隐,他是云舒,是我哥。”
风清的表情恼怒又凄凉,“不,他是月隐!不是云舒!我要当面跟他问清楚!”
云翎两手一摊,“去啊,上云霄阁啊。”
风清啐了一声,道:“今日便算了,上回我欠你的情从此两清。下次再见,我定不再念旧情!”
话一落手一挥,人便轻飘飘翻墙而过,身后的一群人亦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七十二话 陵西巫祖
房外夜色深沉,房内一派灯火明亮。
云翎与颜惜几人另寻了处客栈落脚,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后,这才清清爽爽坐在房间里吃宵夜。
那被救回来的小姑娘坐在房间一言不发。对她云翎是有不少疑问的,比如她的身份,为何引得风清都出动?但不论几人如何问她,她始终紧抿着唇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冷冷打量着几人,那目光明明来自一个垂髫小儿,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老练精锐。
云翎只得问:“小姑娘,你是不是不会讲话?我给你一张纸,你把你要说出来的话写出来好不好?”
女童依旧不睬她,颜惜在旁端详着女童,视线落她右手上,瞥见那拇指下的一簇特别的墨蓝色暗影,当下清朗一笑,道:“翎儿,你别唤什么小姑娘,人家岁数可比你大的多。”
那女童眸光一转,落在颜惜身上,紧锁的嘴唇终于张开,“这位公子好眼力。”她话音温温吞吞,嗓门低哑,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云翎一惊,指着女童向颜惜道:“你说她不是个小姑娘?”
颜惜还没答,那女童便瓮声瓮气道:“老身今年已经一百零六岁,你喊我太奶奶都不够辈分!”她明明是坐着的,比云翎矮上许多,却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气势,口气很是不悦。
云翎与颜葵异口同声喊出来:“什么,一百零六岁?!”
那女童白了两人一眼,倨傲的仰着头,不再理二人。
颜惜道:“陵西巫祖前辈,久仰久仰!”
那女童一怔,道:“竟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越潮岛少主。”
颜惜笑了笑,一语点透玄机:“巫祖拇指上六芒星的标志,世间独有。”
云翎则愕然道:“她是巫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灵巫门长老巫祖?神算占卜预言未来无一不准的巫祖?”
颜惜颔首,道:“不错。”
“你确定吗?”云翎质疑地瞧了眼那凳子上的女童,极没礼貌地扯起巫祖的一个羊角辫,“可是,为什么这巫祖明明一百多岁了,还跟几岁孩童似的?”
“竖子可笑!孤陋寡闻!”巫祖拍掉云翎的爪子,鄙弃道:“我这是门中秘术,想要获得预晓未来的能力,就须用秘术禁锢我的肉身,只有舍弃了正常生长的皮囊肉身,才能一心一意修炼通灵之术!”说完爆了句粗口:“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懂个屁!”
在场三人:“……”
——当一个看似五六岁的可爱小丫头指着看似比她大很多的成年人,趾高气扬地说“你懂个屁”时,那场面真是让人暴汗!
一旁颜葵弱弱插了句嘴:“照你这么说,那你岂不是可以长生不死?”
“怎么可能!预测之术只是一种高深的占卜而已,还没有到成仙的地步!”云翎敲了敲颜葵的脑袋,道:“她若是这么厉害,也不会被先前的黑衣人所抓了!”
巫祖气急败坏道:“若不是鬼域宫卑鄙暗算我,我怎么会落入他们手中!”说着哼了几声,从身上摸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颜葵,使唤下人般道:“我的弟子已经在救我的路上了,去,把这袋子里的小东西沿着窗户放出去,那些东西会带我的弟子过来!可给我小心点啊,这是我的宝贝!”
云翎好奇探头看了看,鸡皮疙瘩立马立了一身,“妈呀,怎么都是蚂蚁!”
“你懂个屁!”巫祖又骂:“不识货就不要瞎讲,这可不是普通蚂蚁,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换!”
云翎:“……”
颜葵不敢擅自做主,待得了颜惜应允后,他才捏着袋子小心翼翼趴在窗台上,袋子口一打开,便看见一团蚂蚁汹涌不绝涌出,连连绵绵一片黑乎乎。
“宝贝啊宝贝!”巫祖用看着奇珍异宝的眼光看着蚂蚁们,指尖还温柔的摸了摸蚁群,嘴里咕哝咕哝,不知内情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