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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枭咄咄逼人,已是有让皇帝将容洛书禁足之意。
后面的虞韶泠随即冷笑。容洛书这几日的动作,已经让他坐不住了么?
世人皆言,当朝帝姬风流,可他们怎知,这帝姬,是个何等深谋远虑,心思玲珑的主儿?你当真以为她日日雅集夜夜笙歌,与那京城中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是一般的角色?
何人又知,她只在这几日,便结识了多少青年才俊——毫不夸张的说,此次科考后,入朝的士子,起码得有一半,是她结识下的人!
陈枭这只老狐狸,他是怕了!一旦容洛书的势力渗透进朝中,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势必会大打折扣。
皇帝沉吟片刻:“锦容可还在宫中?”今早有宫人禀报,说是她一早就受兰妃之邀,赶去兰芷殿了。
九皇子容洛璂立刻回禀道:“回父皇,皇妹还在兰芷殿,不曾离开。”
“那便宣她上殿,看她有何话说吧!”皇帝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哗然——帝姬入议事殿,历朝历代,都无此先例呀!
史官直谏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女子干政,乃是大忌呀!万望陛下三思!”
“章大人!”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太常寺卿冷笑一声,“女子干政是大忌,那么女子上战场,倒不是大忌了?让一个刚及笄的弱女子拼死冒险,却不许她干涉国政,这是何道理?莫非她手中的□□,不是为保卫这国家而拿起的?!”
“这……”须发尽白的年老史官嗫嚅着,眼神躲闪,却说不出一番道理来。
“虞爱卿所言有理,宣锦容帝姬上殿吧!”皇帝威严地发话后,昭元殿再无人敢有异声。
不多时,容洛书便从兰芷殿赶了过来。疾步入殿,朝臣们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不管那些,她坦然拜倒:“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容绰肃容道:“刚刚太傅参了你一本,说你近日行为不检,可有此事?”他本就知道,在玄武城,他这个帝姬就随性惯了,与饱学之士交游论道,不过常事而已。起初听得这消息,他也惊震不已,甚至多次传信威北王府,斥责桑锐管教不严。
可后来威北王一封书信传回来,单单四字,就让他明白了桑锐的用意。
锦容袭爵。
从那时起,容绰就知道,他已经不能用一个父亲的眼光,来看待、要求他这个唯一的女儿了。
她是要继承她外公的衣钵,抵御月支,庇佑大燕的。
“哦?”容洛书轻笑,“太傅参我行为不检?”她回眸,一双眼睛含笑,却生生刺得人骨头发寒,“那么,本宫便要向太傅请教一番了——何所谓,行为不检?”
“不知羞耻,肆意与陌生异性共处,是为不检。”陈枭的目光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探过去。
“哦……”容洛书微抬下巴,笑容益发深不可测起来,“与异性共处么?本宫受教了。太傅的意思,可是说,您府上那些被您买回来伺候您的婢女,行为不检?可是她们是您买来的,算不得自愿,所以您才是强迫她们行为不检的人,也就是说,您行为不检?”
陈枭被容洛书这等诡辩一气,怒道:“强词夺理!作为大燕帝姬,不顾颜面与陌生男子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卿卿我我?”容洛书忍不住大笑出声,“啊,是了是了,卿卿我我,这个词用的很好么!如果您的令尊令堂不卿卿我我,那请问,太傅您是从何而来的?所以您的意思,是您是您父母行为不检的产物喽?”
如果不是皇帝在场,容洛书相信,每个听了她这话的人,都会哈哈大笑——此刻,他们的脸都因为忍笑憋红了。
容洛书微笑地看着被她气得脸色发紫的太傅大人:“呵,开个玩笑么!本宫胡说八道,还望太傅不要介意。”她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正色道,“第一,本宫只想告诉太傅大人,信口雌黄,污蔑他人行为不检,谁都会。第二,本宫的行为,检不检点,我父皇还没说什么,轮得到太傅您管么?”
她眯着眼,眸光里寒气逼人。如此骇人,那是纵横沙场的浴血修罗才有的目光——自见了这回京帝姬举手投足间的淡然从容,笑容和暖,早就忘了她是在燕北那片修罗场上,杀伐果决的铁腕统帅!
这,才是那个让以彪勇著称于世的月支都闻风丧胆的,真正的大燕帝姬——容洛书!
“第三!”容洛书拔高音调,“本宫是否行为不检,受本宫邀约的虞大人褚大人都能为本宫作证,可单单太傅您,一没邀约二没到场,有何资格予以置评?”
她转身:“既然陈大人参儿臣行为不检,此番儿臣已经解释清楚,是非公论,还请父皇明鉴!那么,儿臣现在,反倒要告他一状——污蔑皇族,该当何罪?”
大殿之上,良久的静默。
站在殿中央的女子,锋锐耀眼到让人不敢逼视。
“陈爱卿,罚俸三月,你可有异议?”皇帝终于悠然开口,不痛不痒的语气。
陈枭拜下:“微臣不敢。”
“父皇圣明。”虽然不甚满意这样的结果,容洛书依然开了口。
这次,且放过他,反正,来日方长。
“其他人无事便退朝吧,锦容随我来御书房。”皇帝如是说。
赵德海终于宣唱道:“退朝!”
“锦容。”御座上的皇帝突然发话,“有爱卿告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表率,以至于他女儿成天闹着出门,还有爱卿与朕奏本,她女儿出门之后,与一男子私定终身。对这两件事儿,你怎么说?”
容洛书有些心不在焉地答:“哦?居然有这等事?那让想出门的出门,让定终身的人成亲好了。”
“就这样?”
“出门的,总有腻的一天,会回来的;成亲的,冷暖自知,过成什么样,都怨不得旁人。”
老皇帝叹了口气,摇着头笑了:“你还是太年少。”太年少,所以太无所畏惧,太自信,也太自负。
挥挥手,他道:“好了,你退下吧,至于你最近和那些士子们交游之事,朕不会过问的。”
“谢父皇。”容洛书略一躬身,从御书房退了出去。
看着容洛书远走的背影,容绰心里,五味杂陈。
她长大了,却又没长大。她懂很多,却有很多不懂。
人生那么长,却不知,谁可抚她半世流离。
但愿有那么一人。
☆、赴约
疾步走出御书房,容洛书立刻换了一副懊恼的表情。
该死的!
南下谈生意的叶岚昨日回京,陆辰意与他约好,今日,会将容洛书引见给他。
本来今早从兰芷殿出来,就晚了些,结果又被宣进昭元殿与陈枭当堂对峙了一场,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
要不然容洛书也不会在御书房草草答话,只为早点儿脱身出来。
“御马监在哪?”她问身前领路的小黄门。
在那个小黄门的指引下,两人往御马监方向走。容洛书嫌他走得慢,直接拎着他的后领子施展轻功飞过去了。
落地之后,那一路惊叫的小黄门两股战战,直接扑倒在地上。
容洛书已经顾不得管他。
离她最近的马厩里,一只左眼下有一颗白色泪痣的纯黑骏马恰好套着马鞍,正悠然自得地吃着草。
容洛书略略打量了它骏健的四肢一眼,知悉,这是一匹日行千里,不输她爱驹乌羽的神骏。
趴在地上的小黄门惊恐地看着帝姬殿下利落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啪!”一甩鞭子:“驾!”
白胪马嘶鸣一声,四蹄飞扬,绝尘而走。
那匹番国进贡,至今还未有人能降服的烈马,就这么,被殿下骑走了?
小黄门瞪大了眼睛,想到前几天不信此马性烈,执意骑乘,而被摔下马背的六皇子殿下,简直要被吓哭了——万一帝姬因为这匹马出了意外,引殿下来此处的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
哆哆嗦嗦的小黄门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御书房复命。
与此同时,容洛书骑着白胪,一路横穿出紫皇宫,向着幽篁馆飞奔而去。
翠竹环绕的幽篁馆,向来是清幽雅士的偏爱之所。
陆辰意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男人,清茶袅袅将男人过分精致的容颜染上了几丝水墨烟色,他的那双狭长凤眼里,却幽深如寒潭,难以揣摩。
陆辰意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君御岚放下茶盏,看过来:“怎么?”
“殿下她,许是遇上了什么事吧?”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帝姬殿下却还未到,难免让对方觉得没有诚意。
况且,自己夸下了海口,将锦容帝姬对着好友称赞了一番——可这锦容帝姬现在还未到场,自己脸上也觉得挂不住。
“无妨,我等得起。”君御岚神色淡淡,复又垂下眼,清冷的模样,却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虞韶泠上完早朝,从宫中出来,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赶来了幽篁馆。
“你怎么来了?殿下呢?”陆辰意见虞韶泠进来,起身问道。
“陛下把帝姬殿下留在了御书房,怕是暂时过不来。”虞韶泠的目光落在君御岚身上,“叶公子。”
君御岚抬眸,略一点头,算是见过,却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陆辰意拧眉问道:“怎么回事儿?”
“呵。”虞韶泠冷笑了一声,“还能如何?陈枭在朝堂上参了殿下一本,说殿下行为不检点。”
“哈?”陆辰意觉得莫名其妙,“那陛下怎么说?”
虞韶泠将刚刚容洛书和陈枭在朝堂上的针锋相对说了一遍,两人听完,神色各异。
陆辰意直接笑出声来:“当时陈枭的脸色肯定精彩极了吧!”
虞韶泠想起陈枭那时气得发青的脸色,也忍不住轻笑。
“这帝姬,倒是有趣。”
……
幽篁馆中的空灵琴音,被一声突兀的马嘶惊乱。
虞韶泠停下抚琴的指,透过葱翠欲滴的竹林,瞥见那抹黛青色的身影。她从高大的骏马上利落地跳下,气息有些乱,显然是急赶过来的。
“殿下到了。”虞韶泠重新奏起一曲《桃花水》,似花开满城,春光绮丽。
君御岚和陆辰意停下交谈,隔着百步竹林的掩映,望去。
跟在侍者身后的女子正往这边走。折桥下的泉水清冽如镜,照出她微散的发。
容洛书抬手将落在颊边的发拢于耳后,再次叹息。
自己不止赴约来迟,而且发冠不整,失礼至此,那人怕是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了罢?
生平第一次,容洛书起了退缩的念头。她真的很想折身而走,但是,那双稍显清冷的凤眼出现在脑海里,将她盯住,进退维谷。
无声苦笑一下,容洛书踏进装饰雅致而别具一格的猗竹亭:“抱歉来迟,让叶公子久等了。”她满脸歉意,看着眼前这个极致清贵,不动声色的男人。
尽管并非第一次见他,容洛书还是被他的容貌魅惑——那种美,“绝色”二字远不足以形容。
男人起身,恰到好处的见礼,姿态却清贵无双:“无妨,殿下请坐吧。鄙处粗陋,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陆辰意扯了扯嘴角,每次听君御岚这种云淡风轻的口气,他就有种牙痒的感觉——幽篁馆如果还算粗陋,那天下哪处能称得上雅致?
“呃?幽篁馆是叶公子的产业?”容洛书初到燕京,虽对京城的情况不甚了解,但幽篁馆的大名,可是在玄武城也有所耳闻。
能进入幽篁馆,是权力和身份的象征,也意味着得到了上流社会的接受和承认。
而幽篁馆的主人,身份自然非比寻常——但容洛书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叶岚!
陆辰意撇着嘴角道:“在京城,你该问问,哪份产业不是他的!”
容洛书暗吃了一惊:这个叶岚,果然不简单!略一思量,她便知道,在像叶岚这种绝顶聪明的人面前,任何掩饰和手段都是多余的。
所以最好直击要害。
她笑了笑:“叶公子可知,我为何来见你?”
君御岚清冷的眉眼微动:“叶某不知。”
“我想杀一个人。”容洛书含笑望着他,淡然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仿佛她口中这人的命,贱如蝼蚁草芥,“我需要你的帮助。”
琴声微不可查地一顿。
“呵。”君御岚看向虞韶泠,轻叹了一声。
有一个音符弹错了。
容洛书没有发现。她紧紧盯着君御岚,将他每个细微的表情收进眼底,却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虞韶泠停止弹奏,皱着眉看向他们。
在像叶岚这种深不可测的人面前,毫不保留地直接暴露自己的目的,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因为,他会因为这个目的,完全拿捏住你,然后将你榨得一丝不剩。
这是个控制力可怕的男人。
“那么,帝姬殿下,您能用什么,来换取我的帮助呢?”君御岚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