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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月照燕都-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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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洛玹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刹,愣住了——他长得很像一个人,但是那个人绝不会露出那般仁慈悲悯的神色。
  叶岚。
  正当他愣怔的时候,身旁的容洛书却一个翻身,直直地从楼上的栏杆上翻出去,黛青色的衣袂翻飞如一只孤雁。
  那人静静地看着容洛书落在他面前,卷起一地的残红如雪,神色恬静如救世的佛陀。
  那是一双全然不同的眼睛,澄澈安静,不夹杂一丝一毫的阴翳,纯净得像雪山脚下的湖泊。
  容洛书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人,有这样的眼睛。只有那些曾在青灯下诵读经书的人,从佛祖的拈花一笑里,窥得到过那样无欲无求的眼睛。
  那不是凡尘里的人该有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看着她。
  靖寒。
  她看到他浅色的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会说话么……呵?”
  容洛书突然去牵那人的手,容不得他反抗一般将他拉扯到自己身边,满意地看到对方惊愣无辜的表情:“倒是个绝色美人儿呢,不如,陪我一会儿吧?”
  她不容分说,就将那人扯上楼,随便找了个房间,嘭一声关上门。
  容炀霆正要回去,却看到了楼下那一幕,顿时改了下楼的主意:“你们先回吧,我还有些事情。”他折身上楼,和邱维一起看着海棠花廊那边的场景。
  “锦容似乎更钟情于你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呢……”容炀霆笑了笑,“邱老板,可还做着取叶岚而代之的梦呢?”
  邱维脸色难看地盯着楼下,没有说话。
  “呐,不如把这个假叶岚送给锦容,换你下半辈子的煊赫权势,邱老板以为如何?”容炀霆恶意地笑着,“反正他也是个哑巴罢了……”
  幽篁馆。
  有探子从外面进来:“主上,邱维那边,有动静了。”
  执黑子的男人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半片白子尽数陷落,看着似乎气数已尽。男子又执起一颗白子落下,眨眼间,白子的半壁江山失而复得,转败为胜,将黑子逼至死地。
  君御岚趁着棋侍重新布局的空隔,抬起清冷的眼:“他已经投向齐安王了?” 
  棋侍重新布好了一局,退至一旁。
  “主上英明!”那探子顿了一下,“他们似乎想拉拢锦容帝姬,今儿个,齐安王世子带着锦容帝姬去了无忧居……”
  君御岚执棋的手一顿。片刻之后,他落下一子:“还有呢?”
  “邱维带帝姬去了头牌忘川的房里,不过,帝姬将忘川的手废了……听说,是因为他伸手解了帝姬的衣服……”
  “是么?”君御岚看着棋盘上黑白厮杀的布局,微微眯了眼:“不够。”
  探子没听懂他这个“不够”是什么意思:“主上?”
  “把忘川废了的那只手砍了吧。”矜贵的男人神色淡漠地出声。
  “这……忘川是邱维费心培养了多年的摇钱树,我们这么做,与他为敌,便是与齐安王为敌,怕是……”探子小心翼翼看了自己的主子一眼,“况且,他并不值得我们这么做,邱维没有利用他讨到帝姬的欢心,反倒是他藏了多年的影子……”探子抬头笑了笑,“似乎,帝姬对影子更感兴趣些。”
  “影子?”
  君御岚想起那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人。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影子,就叫,靖寒吧。”
  “是的,下人回报,帝姬将影子带进了房中,现在还没有出来……”
  “啪!”墨玉琢成的棋子落下,应声碎成两半。
  身侧的棋侍噤若寒蝉。
  君御岚的脸上罩了一层霜似的寒,起身:“随我去见邱维一趟。”银月白的衣袍掀起冷风,更显得他俊美无俦的面容冷冽万分。
  陈枭带着禁卫军闯进无忧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容洛书还未醒来。
  外面吵吵嚷嚷,将一个宁静的清晨扰了个鸡犬不宁。
  容洛书撑着疼痛欲裂的额头,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触手却摸到一片温凉滑腻的肌肤。
  压在自己身上的,似乎是一个没穿衣服的人?
  容洛书一惊,可还没等自己彻底起身,房门就被嘭地一声推开。
  刺眼的光线刹那间照亮了满室淫。靡的卧房。
  容洛书遮着眼,朝逆光里看去。
  陈枭带着一队禁卫,对满地散乱的衣物视而不见,一双阴蜇的三角眼像刀一样直直刺在容洛书的脸上。
  他的语气,如三冬腊月的寒风:“身为大燕帝姬,如此行事,成何体统?”他厉喝出声,容洛书丝毫不怀疑,此次他定是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来抓自己一个现行的!
  淡淡瞥了门口那群人一眼,容洛书扯了扯自己散乱的中衣,将裸。露在外的肌肤遮住,却瞥见躺在她身旁,赤。身裸。体的妖媚男人,瞬间缩紧了瞳孔。
  那男人,是忘川!
  靖寒呢?可昨夜与她饮酒的,分明是那个心思玲珑通透却不会说话的男子!
  再看忘川身上青青紫紫的暧昧痕迹,怎么着,都像是她这个堂堂帝姬,昨晚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暴行。
  看着容洛书给那赤。身裸。体的男人盖上锦被,陈枭扯出一个淡淡的冷笑。
  现在做这事,怕是已经迟了点吧?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都可以作证,你锦容,何必再做这等无用功?
  忘川还在睡着,似乎对四周发生的事情,毫无知觉。
  “陛下有旨,宣锦容帝姬入宫觐见。”陈枭看着容洛书,带了点儿阴狠的笑,“冒犯殿下,还望恕罪,那么,就请殿下跟本官走一趟吧!”
  “呵,那就劳烦太傅大人。”容洛书轻笑了一声,脸上却不见丝毫怒色,“只是本宫现在衣衫不整,朝见父皇,不成礼数,还望大人稍候片刻,本宫的侍女就在外面,让她进来替本宫更衣!”
  陈枭挥退了禁卫,自己却走进来,站定在下床的容洛书面前。
  容洛书逼视着他。
  “殿下,微臣奉劝您一句,朝堂上的事儿,您最好不要插手,女儿家,抛头露面争权夺势终归不是正道。”他压低声音,在容洛书耳边轻缓道,“如果您执意不听微臣劝阻,那么,今儿的事儿,微臣只好如实禀告陛下了……”
  “呵呵,太傅大人,这是威胁本宫了?”容洛书斜睨着他。
  陈枭怪笑了一声,后退一步,躬身施礼:“微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便出去!莫非太傅大人想看本宫更衣不成?”
  “是!”陈枭将门关了,带着人在外面候着。
  老九进来的时候,容洛书已经收拾停当,皱着眉俯身看着床上躺着,依旧未醒的忘川。
  见此,老九大吃一惊:“少主,这是?”
  “你看他,是不是中了迷药?”容洛书招手让他过来,满脸尽是不悦。
  老九确认之后,点点头。
  容洛书拧起了眉:“我昨儿个,怎么嘱咐你的?”
  “属下该死!没能做好您的嘱托!”老九一慌,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
  “昨儿怎么回事儿?”容洛书凝眉看他。
  “您昨儿和那哑公子喝酒到半夜,醉了过去,那公子见您不再言语,便没再打扰您,独自回房去了……后来,属下,属下就睡着了……并没有察觉到,有人将这位公子弄进房来……”
  老九在容洛书的瞪视下,羞愧地垂下了头。
  “行了,去把老大找来,让他带人看着这儿,顺便自己领板子去!”老九不敢有异议,战战兢兢退了下去。
  紫皇宫。
  容洛书和容洛玹一并跪在御书房,默默对视一眼。
  “啪!”一声,一盏琉璃杯被摔碎在二人中间。
  容洛书一抬眼,就看到了容绰盛怒的脸。
  “老三,你可真有胆量啊!平日里你放浪形骸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撺掇着洛书去那等腌臜的地方,你可真行啊你!”容绰说着,直接将宫人重新奉上的琉璃盏摔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溅了容洛玹一身。
  容洛玹跪在那里,不敢反驳只言片语,默默地受了,道一声:“儿臣有罪。”
  “岂止有罪?”容绰横了他一眼,“那是皇子帝姬该去的地方吗?在御书房外给朕跪满两个时辰,太子行冠礼之前不准出宫!”
  “是,儿臣遵旨。”容洛玹起身,退出去之前,担忧地看了依旧跪在那里的容洛书一眼。
  等容洛玹退出御书房,容绰才把目光恶狠狠地钉在容洛书身上,半响,他将宫人都遣出去,单留下容洛书一人。
  “你外公说你办事素来沉稳,不会犯下这等不知轻重的过错。这件事儿,你怎么说?”
  容洛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面露惊讶之色:“父皇肯信儿臣?”
  “朕可没这么说。如今你公然在烟花之地留宿,还被太傅逮了个正着,皇家的名声都给你败坏了个干净,还有哪位世家子敢来与我们皇家结亲,这让朕怎么信你!”容绰贵为天子,出了这番波折,思量的却是女儿如此行事,自毁姻缘,再哪里能找个好人家!
  “若儿臣说,自己是被算计了呢?”

  ☆、礼物

  老九战战兢兢立在书案旁,偷偷抬眼看了看坐在书案后,静坐闲读的容洛书,不由有些担忧起来。
  “少主……您……”他踟蹰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道,“最近京城里风言风语的,对您不太有利啊……”
  容洛书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要是那晚你醒着,可不就没这档子事儿了么。”
  老九听了她这话,惭愧地低下头去,身后挨了板子,还疼得厉害,可见执刑的老大是真的下了狠手。
  威北王府向来治下颇严,他们自小效忠于锦容帝姬府,而容洛书在治下这方面,倒是深得威北王真传。
  这顿板子,老九倒是挨得心服口服。
  “现今之计,您应当出去与那些名士们交游论道,消除他们对您的不满才是……”
  容洛书合上手中的《兵韬》,似笑非笑道:“哦?听你这般说,想必是已经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议论我的了?”
  “这……”
  “说啊!”容洛书后仰着身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是。他们说,原以为殿下贞烈,是个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不想殿下竟然做出那等……的事,实在让天下有志之人心寒。”老九说完,偷眼看她神色依旧如常,不免有些模不准她的心思。
  “老九,”容洛书突然出声,“你说我若为男子,流连烟花地,他们就没这么苛刻了吧?”
  老九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若男子做那种事,世人倒容易把它看作一桩风流韵事,苛责不会更甚……”
  “呵,真是,不公平呐……”她有些落寞地垂了眼,似是不满地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这番话,让老九沉默了片刻,说:“少主,何必理会那些俗人的想法!您和他们,是不同的!”
  见容洛书还不搭话,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说:“还有,今早陆大人来访,属下依您的意思,拒了。陆大人气坏了,让我捎话给您,说您这是自掘坟墓,自毁前程……倒是虞大人赶来把人拉走了。”
  陆辰意刚以状元的身份拜了鸿胪寺少卿,从琼林宴上回来,就听到平素里一起治学的同门们说着闲话,一打听,才知道是锦容帝姬放浪形骸给太傅逮了个正着!
  更有清正之士痛心疾首,捶胸顿足说自己识人不清,轻易便信了一介妇人之语!锦容一个多月在这燕京文人雅士圈里建起来的名望,一夕之间跌至谷底,让朝中的那些有心匡扶社稷的大人们怎么敢再指望她?让陆辰意怎么能不气?
  “哦,他怎么说?”容洛书苦笑,自己见了个绝色哑公子,一时冲动,倒没想这么多,反给别人钻了空子来算计她。至于虞韶泠怎么看,她倒是奇了。
  “虞大人也没说什么,就是劝陆大人先回去,说您可能自有斟酌吧……”老九见容洛书略微点了点头,便又问,“那您现在可要出门?”
  容洛书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狡黠古怪:“出门做什么?我正等着有人来呢,出去了,错过来人怎么办?”
  有人要来?老九纳闷,不知她指的是谁。
  正疑惑着,下人来禀:“齐安王世子求见!”
  容洛书笑了一声:“喏,这不是来了么?九儿姑娘,还不去俸茶?”
  她起身,直接向前厅去。老九却不明白,少主几天不出门,竟然是为了等这么一个纨绔子?
  容洛书一进客厅,便看见了那顶容炀霆带进来的软轿,素色的锦缎花纹甚为华丽,倒不像是坐人的,而像一个装着大礼的箱子。
  “皇兄这是?”她看着那顶轿子,不解地扬眉。
  容炀霆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纨绔样子:“前些日子,在无忧居我走之后,听说皇妹你留宿在了那里,不过可不巧让陈枭那个老匹夫抓了个现行。那老匹夫在我父王面前告了一状,这不,今儿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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