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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色之城[上]-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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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伊!”又一阵风刮到我身边,是池春树。
  现在两股风的制造者都紧张地站在我面前。
  “你们早到了十秒钟,否则会看到很有趣的画面。”我有些失望地对他俩说。
  两个年轻人惊愕地看着我,但很快放松下来。
  仁丹胡子的脑袋从两个年轻人肩膀之间挤进来。他跨上前,紧紧拥抱了我一下。“你很勇敢,很有英雄气概!”放开我,一脸平静的笑容。
  “是吗?”我颤栗了一下。“您也被我的英雄气概折服了?”心里冷笑并失落着——什么TM的英雄气概,不爽快!
  仁丹胡子哈哈大笑。“你太让人吃惊了,柳小姐,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他转而狠狠地拍了池春树一下,“你的眼光十分好啊!”
  池春树似乎满头黑线,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恢复了平静,露出轻蔑的笑容,正在微笑的小老头又对我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睛。
  当百合子像小鸽子一样飞进来,气氛立即变得轻松无比。她挂着灿烂的笑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奔到池春树面前,用日语叽叽喳喳一通猛说,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她一停下嘴巴,便兴奋地拉
  起他的手往外走;可刚迈出一步又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鬼鬼祟祟地朝龙须川进说了一串日语。
  龙须川进的脸上露出愠色。
  池春树看了我一眼,温柔地一笑,随即乖乖地跟着那个丫头片子出去。
  这个小母鸡在搞什么名堂?可恶,这会儿又不说中文了,欺负我听不懂吗?
  但看着池春树那么讨她喜欢的样子,我突然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淡定,我对自己说,她是故意的,我不能再被一个小母鸡搅得情绪失控,像只醋坛子。
  “对不起,我这个侄女被她母亲宠坏了,不懂规矩。柳小姐不要放在心上。”仁丹胡子完全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
  “小孩子嘛,没关系的。”我倚老卖老。
  “请允许我走开一会儿。”龙须川进微微一鞠躬,疾步走出去。
  有我存在的地方令他如此窘迫吗?有那么一瞬间,我同情地看着他的背影,发现日本人的确很要面子。
  屋里又只剩下我和仁丹胡子。
  仁丹胡子走到一扇遮着窗帘的窗户旁,将窗帘拉到一边,推开木格窗,后院的景色立即挤满窗框。
  一株尚年轻的樱花绽放了,美得绚烂,美得恣意。那个小丫头片子正指挥池春树折下枝头的樱花。树下一个小竹篮内已经放了几枝。
  人入画框,人亦如画。好和谐的一幅画卷啊。
  “柳小姐,是不是很美?”仁丹胡子莞尔一笑。
  “是美,但是也很虚幻。越是美好的东西越容易破碎,虚幻就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我走近窗口,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这个小老头简直把汉口当自己家乡了,就差造一座富士山在院里。我鄙夷地嗤了一声,再仔细看向窗外的风景,大打折扣。
  龙须川进也出现在画框内,粗鲁地将百合子拖到一边训斥着什么,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是看那个小丫头片子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留下来吃饭吧。柳小姐,让你品尝一顿真正的日本风味餐。”
  “我一个支那女人,怎敢跟您老人家平起平坐?”我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池春树伸着长臂将樱花摘下来。
  “一个英雄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仁丹胡子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龙须川进。“我坚持。”
  “实在不敢当,我是晚辈嗳。”
  “那么,长辈的邀请,柳小姐更不应该拒绝啦。”
  “嗯哼。”我模棱两可地应道,突然有了不吃白不吃的无赖想法。
  “可惜啊,我的小外甥川步和内弟,也就是川进的父亲都战死在中国,否则我这里会更热闹。刚才那把军刀就是他们的精神所在。作为帝国的军人,慷慨赴死是一种荣耀,但从个人情感来说,我不希望他们死。我希望他们能活着看到帝国获得完胜的那一天。”
  “那只会更加失望!”已经无惧生死的我只图嘴上痛快,认为口伐是一种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看似无聊但更能愉悦身心。
  仁丹胡子疑惑地嗯了一声。
  “那一天是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不过是绝望之际多几双眼睛陪着您一起恸哭罢了。”我挑衅的同时知道这句话说出来的后果。刚才他没杀我,不代表放弃了杀我的念头。
  我渴望死亡,当我看到外面那如画的风景,那些日本人如此惬意地生活在我的土地上,我只想一死了之,省得污染眼睛。
  我渴望与我爱的那个人相聚在另一个世界,那么,摧毁自己是唯一的捷径。
  “你的灵魂渴望死亡,我看出来了。”
  “我没有灵魂。”我漠然地看着他,“早就丢了。”
  仁丹胡子眯起一对小眼睛看着我,“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杀你。我会征服你,直到征服你的灵魂,支那女人!”他自信地微笑,眸中一道犀利的光芒一闪而过。“首先,从征服你的肉体开始。”说完,又看向外面。
  我冷笑一声——就当他放屁,而且是很臭很臭的那种。
  院子里的人都已离开,只剩下一树樱花绝美地绽放,缤纷的花瓣随风起舞。
  “快了,快了。”我诅咒道。
  “什么快了?”仁丹胡子问道,也在欣赏那一树的绮丽。
  “樱花啊。”我散漫地告诉他,“当它开到最绚丽的时候,也是走向衰败的开始。听说樱花花期极短,不知能否坚持到月底。这么美丽却这么短命,真可惜啊。也许它幻想能开满一个世纪之久呢,就像你们帝国的什么‘武运长生’还是长盛?或是‘乌云长生’?”我看了看天空,“想一直有乌云还真困难,太阳不答应啊,风也不答应啊,它只能灰溜溜地逃了。”
  仁丹胡子的脸随着我的话语变化着。等我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奇特的女人。我们不妨打个赌吧。看谁才是乌云,谁才是太阳?”
  “赌什么?我的命?”我昂起下巴藐视着身边这位日本小老头。无所谓。
  “不,我留着你的命,赌你的肉体和灵魂。”仁丹胡子背着手,伸长了脖子,好像高了0。5公分。“很快,你就会发现你的英雄气概再也无用武之地了,因为,大日本帝国将成为这片土地的唯一主宰,这里的人都会像大韩民族一样最终成为恭顺、谦和的文明人,与我们大和民族真正融合为一家人。”
  “你输定了!”我乐道,绽开樱花般灿烂的笑容,“我的肉体不敢保证如何,也许一个炮弹袭来,它就成了碎片。但我的灵魂一定不会被征服,就像我的国家和民族永远不可能被征服一样。”我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哦,他真矮,我这一拍一定伤了他的自尊心和优越感吧。“对不起,井上先生,我失礼了。”我收回手,作抱歉状。
  仁丹胡子干咳了一声,故作大度地摇摇头。“无知者无畏!”他自负地笑道,“中国三分之二的国土已经落入我大日本帝国之手,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我抿了抿唇,“凭——凭我的悟性和预感。”
  “你输定了!支那女人!”仁丹胡子的眼底泻出一股狂傲。“好好活着吧,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如果你不小心弄死了自己,也算你输了。”
  “好好活着吧,井上先生,您也不能死,比如破腹自杀之类的,因为我期待看到您输惨了的模样。”我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并吐出舌头潘�
  “你们一直在聊,哪儿那么多话?”百合子捧着一盆插花走进来,炫耀似的看着我。
  “我在跟你伯父打赌。我认为我会赢,而你伯父认为他一定不会输。”
  “什么样的打赌?”百合子好奇地问,将插花放到窗台上摆放端正。
  “保密!”我给她一个无可奉告的表情,随即扭头对仁丹胡子说道:“很高兴今天与您分享这么多话题。打扰了这么久,我该走了。”
  “好啊,我送你!”百合子立即高兴起来。
  “不,柳小姐今天留在这里用餐。”仁丹胡子温和地对百合子说道。
  百合子的脸顿时由晴转阴,用日语低声嘀咕了一句。仁丹胡子权当没听见,击掌几下。不多时,一个三十岁不到、面容清秀的日本女人迈着碎步移来此间,生面孔,应该是新来的。我不由想井上泓一府上换人倒是很勤快。上次见到的是个脸色惨白的日本女人,这次没见着,是不是被老家伙折磨死了?
  仁丹胡子交代了一通,日本女人“嗨伊!嗨伊”应着,碎步离开。
  “柳小姐,从现在起赌约开始生效了。”仁丹胡子又眯起了小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比他更加成竹在胸:也不看看我是谁?输的可能性绝对为零——无论我生或死,那个日子终将来到,一切都会成为定局。
  只是,我有点焦躁——时间长了点。掐指算算,还有五年零五个月呢。这个老鬼子包括他的狗屁帝国还会猖獗一阵子。
  万一这老鬼子没等到投降那天便死了怎么办?转而又想:我不吃亏。他若死了,还算我赢不是?
  我偷偷地笑,得意地笑。一眼瞥去,那小老头也在笑,得意地笑……
  当精致的菜肴一样接着一样摆上桌面时,我心里不是喜悦,而是难过。瞧那泛着珍珠色泽的洁白米粒,正散发着阵阵久违了的米香气,光看这一样就够眼馋的——久违的白米饭啊。
  自从尔忠国离开汉口,我就没吃过这样纯正的米饭,甚至想也怕想——凭粮券购买的那些掺杂着稻壳、霉米、沙等各色杂质的“八宝米”几乎吃坏了我娇嫩的脾胃。我记得有一次咀嚼得细了点,差点崩掉牙齿。然而即便如此,在沦陷区我已算是“小康”水平。“八宝米”吃不下肚,还可以找关系弄些玉米粉杂粮应付一番,加上春树时常捎带点面粉给我们应付,否则真不知能不能撑下去。而一般人家购买这等连猪都怕吃的“八宝米”还得排队苦等,更何况贫困百姓?他们如何对待他们的胃?
  沦陷区老百姓的日子实在苦啊,粗粮中玉米粉已成优良食物。伪政府配给的混合面,时常是粗粮、树皮、树根、甚至观音土等混合物,蒸食或煮食均难下咽,食后很容易便秘,体弱者甚至死亡。沦陷区的同胞们,就是这样一天天苦捱着。
  我的眼角不觉湿润了。该死的鬼子在我们的土地上为所欲为,占尽便宜,这笔账无论如何得算上!
  今天的女人们算是格外享受殊荣,上了饭桌——一般要伺候完男人们才可以用餐。
  百合子很高兴,不顾伯父的反对坐在池春树旁边。我则被安排在龙须川进对面坐着。仁丹胡子作为长辈落座于首席位。
  日本人不知跟板凳有仇还是跟自己的膝盖有仇,总喜欢席地而坐。我穿着旗袍,跪坐着吃饭如受刑一般缺乏舒适感。
  “柳小姐,请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仁丹胡子礼貌地邀请我用餐。
  “是。我本来就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我拿起筷子,“大家请一起动手吧。”我反客为主,对众人说道。我本来就是这个土地上的主人,只是暂时被一帮野蛮人用极其野蛮的方式剥夺了当家做主的权利。
  池春树微微笑着,看向我,那副表情分明在说他明白我又在犯倔。
  我给他一个会意的微笑,一筷子戳在一只早已瞄好的寿司上,放进嘴里,用劲咀嚼——非常好吃。仁丹胡子看来比较习惯在用餐时喝点清酒,自斟自饮着,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未曾离开。难道我就这么“秀色可餐”吗?而且总这么盯着人家看,很不礼貌吧?我白了他一眼,垂下睫更用力地咀嚼,想象着他就是我口中那团正在被利齿研磨成碎渣的寿司。
  到目前为止,龙须川进是最最老实的一个用餐者,始终垂着睫、斯文地吃饭,几乎听不到声响。
  百合子那个小丫头片子跟他伯父一样喜欢盯着人看,不过不是看我,而是她身旁的春树帅哥——
  百看不厌喏。
  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溜溜的。
  哎,这是什么情绪嘛,不是我硬把他往她那里推的吗?成人之美的我犯什么酸?
  新来的日本女人跪在我身边,殷勤地替我夹菜,并用发音有些奇怪的中文介绍每样菜给我听。
  我想起以前我和池春树约会时,他总建议我去吃日本料理,说如何环保,如何营养,如何美味。席间更是如数家珍地逐一介绍。 如今回忆起来,充满苦涩——那时的我从没怀疑过他跟日本有这么深的渊源。
  一股怨气腾起,替代了酸劲儿。
  我朝喋喋不休的日本女人一挥手,阻止她再介绍下去。
  指着生鱼片、酒、寿司和日本酱油我说道:“阿来挖‘洒西密’呆死(那是生鱼片),阔来挖‘奥萨开’呆死(这是酒),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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