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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色之城[上]-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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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房东太太略显迟疑的眼神中我看出她不太相信,似乎怀疑我有意充老、隐瞒妙龄。
  “娘,您查户口啊?”常震山蹙着眉头向母亲问道,目光瞥了我一下迅即移开。
  “哎呀,看我这人闲闷的吧,不该问的。柳姑娘,对不住啊。”
  “不妨事,”我说着,放下筷子。“我已经吃饱了,谢谢各位邀请我吃饭。下午我还要看望一个好友,不打扰各位了。”我站起身,微微致礼。
  “小兰,震山,你们替我送送柳姑娘。”房东太太说着,也站起身来。
  小兰立即站起身,常震山却眼皮也不抬一下,更懒得动身子,“娘,就几步路,不需要送的。”他的语气不太友好,我听出来了。
  “这孩子,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房东太太有些尴尬,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常震山也不答腔,依旧猛吃饭——已经是第二碗饭了,或是第三碗?饭量惊人不假,可为何不吃菜呢?光跟米饭过不去,真是怪人!
  “不必送,我又不是什么尊贵的客人。”我紧走几步离开这屋,感觉背后有道冷峻的目光射来。一定是常震山,他好像很不欢迎我来他家做客,从见面的一瞬间我就能感觉得到。
  “那也好,柳姑娘有空常来坐坐啊。”房东太太客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只管离去,路上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没准常震山认出我是谁了。闹市区到处张贴着我的海报,即使他从没见过我本人面,也一定能认出来。鄙视我是无疑的——稍有点正气的男人都会如此反应。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一进自己那院,我立即贴耳到墙上,窃听隔壁动静。
  “……我不是替你着急吗?快三十的人了,连个中意的女人都没有!”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您就算着急也得先看清楚她是什么人?”
  “什么人?我看那姑娘挺好,中规中矩,不是乱七八糟人家的。”
  “娘,你不怎么出门,难怪看不明白,她恰恰就是乱七八糟的那类姑娘。我常震山就算一辈子打光棍,也不会找她那样的女人!”
  “什么?你这么肯定?”
  “你不信问小兰,她有没有见过那女人,妖冶的相片满大街让人看来看去。我刚看到她就认出来了,模样再好有啥用?吃那行饭的有几个是清白的?”
  “是吗,小兰?你知道柳姑娘干什么的?”
  “是的,娘。”常小兰低低的声音传来,“她就是眼下最红的歌女清荷小姐,好像在那个叫什么的一家豪华舞厅上班。”
  “不会吧?”常太太惊诧的声音传来,“我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竟然看走眼了?哎,多清爽的一个女孩子啊,可惜了。可能有什么原因的,她怎么看都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沦落到那种地方呢?”
  “娘,那不是咱们能烦得了的事。反正,别再打她的主意。她刚才就是有意搪塞您,这还听不出来吗?您还是先注意自己的身子骨吧,等一过了年,我就陪您看大夫去。”
  “不看!我这伤无碍,把钱省下来给你娶媳妇用。”
  “我不娶媳妇,这年头不娶媳妇的人多着呢。您这伤不能耽误,会落下残疾的。”
  “瞎说,那算个啥?娘身体结实着呢。”
  “结实?结实为啥疼得睡不着。您就别瞒我了,自打上次被小鬼子伤了就没好过。该死的日本鬼子,老子总有一天会宰他几个出出气!”
  “你这孩子,千万别说傻话!那鬼子哪是你能杀得了的?人家有枪,没等你挨近就打死你了。娘不许你干傻事,听见没?”
  没动静,房东太太又提高了声音:“听见没?傻小子!”
  “噢。”
  我离开墙。
  这次窃听的后果就是让自己获得满当当的羞愧。原来在正经人眼里我是如此不堪入目。要知道在二十一世纪,能唱红的可都是明星啊,别提多风光了。 可在这旧社会,歌喉动听的我只能被人歧视、视为骨骼轻贱的风尘女子。苦闷的同时,也获得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信息——房东太太身上有日本人造孽留下的伤。我自己受过伤,那种疼痛和苦楚实实在在地体验过。
  庆幸咱中国人最终赢得了抗战的胜利,否则不敢想象日本鬼子终日横行霸道在中国的土地上,永远不把咱们中国人当人,任意奴役和欺压。老百姓何等的悲惨,简直活在地狱里啊。
  我决定帮助房东太太,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但这个忙离开池春树不行。
  晚些时候我在电话亭里联系上他。找着他人颇费了一番功夫,对方接电话的全TM说日语,激励瓦拉的,我听不懂他们的话,恼火之际,我大叫一声:“你的把密亚诺哈鲁ki的叫来!”那个日本人嘟囔了一句,放下电话,我听到话筒里传出皮靴离去的声音。过了很久,就在我打算挂电话时,一阵疾跑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冲着话筒说道:“拾伊,是你吗?”
  我把情况对池春树说明白,他二话没说立即同意,说后天有空,让我等他。
  大年初三的傍晚,池春树如约前来,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不仅带来药箱,还带来火钵,里面已经装好燃烧的白炭——嘱咐我感觉冷就放在袍子里御寒。
  他真是心细如丝,生怕我冻着。火钵这东西看着很不起眼,但在这个年代可是宝贝,对一般人家来说算是奢侈品。我想他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弄到它。
  我的手脚虽然还没暖和,但心已经提前暖和起来。
  我带着池春树敲响房东太太的房门。房东太太一家人都在,正准备做晚饭,见我此时登门拜访,脸上都微微露出诧异之色。
  “柳姑娘有什么事情吗?”房东太太的神色明显不如上次见面那么自然。
  “常太太,我跟你说过我表哥是大夫。他的医术很高明,连日本人都佩服他的医术。年初一你们热情邀请我吃饭,我想表示一下谢意,所以让我表哥过来给您全家检查一□体,你看如何?”
  “这……”房东太太颇感意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们这些人家从不看医生,柳小姐您请回吧。”常震山硬邦邦地说道。
  “不要钱的,一分钱也不要!看病或是治疗的医药费统统不要钱!”我连忙解释,怕他们误会我是想揽生意上门。
  “我表妹说的是,我备了药来,可以免费提供药材。机会难得,我这个大夫一般不随便替人看病的哦,全是看着我表妹的面子上。”池春树不失时机地加把劲。
  “这大新年的,谁没事看病呀,什么意思?”常震山脸一沉,露出愠意。
  这茬我倒没有想过。旧时人封建,忌讳颇多。逢年过节哪怕有病也撑着,不看病、不吃药,非等年关过了才该干嘛干嘛。我们热心义诊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好像有心诅咒他们得病一般。
  被他的话雷住,我有些尴尬地看向池春树。他倒是不急不忙。“这位兄弟,既然是过年就不要绷着脸嘛,如今天下不太平,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禁忌,有病就要趁早治疗,谁生病谁遭罪不是吗?既然你们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我这个大夫就是多余的。算了,就当我们多事,走吧,拾伊,我们可以给下一家看看,也许那户人家更需要我们,”他朝我挤挤眼睛,拉着我便做离开状。
  “等一等。”常震山叫住我们,“这位……表哥,真的是大夫?”
  我心里一喜,知道他绷不住了——明知亲娘遭罪还得装得跟没事人儿一样——谁能受得了?
  “当然,他带着药箱呢。”我指了指池春树背着的药箱。
  “我娘被鬼子扎伤了后背,可以帮忙看看吗?”常震山的孝心最终战胜了对我的敌意。
  “没问题。”池春树立即回道。“我们来可不是为了跟你套近乎的。我表妹这人就是实诚,总惦记着眼下大家都艰难,不忍白吃你家一顿饭,没想到还真帮上忙了。”
  “这个……”常震山有些不好意思,语气温软了许多。“对不起,我……”
  “柳姐姐,麻烦您赶紧帮我娘治治吧!她被日本人刺伤快一个月了,一直没好。伤口用盐水洗过几次,疼得要命却总是不愈合,血水天天流。”
  “看来我们今天来真是赶巧了。”我立即拉上房东太太,“走,跟我进里屋去。”
  房东太太的后背近颈椎处有一道超过三公分的伤口,周围皮肤组织肿胀发黑,明显感染化脓了。剥去遮盖伤口的棉布时,房东太太尽管硬忍着,还是发出嘶嘶的护疼声。难以想象她身上有伤,平日里竟一点不让别人瞧出来,我想起她大年初一那天拎了火炉过来给我用。
  她一定是个硬骨头,我敬佩地想着,看她的儿子常震山那股劲儿便知道是遗传了她。
  “幸好是冬天,要是夏天一定会得破伤风,说不定命也没了。”池春树叹道。“常太太,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包你健康如初。”
  常太太点点头,面露欣喜之色。
  常震山端进来两个火炉放在一旁,搓着手站着,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
  “兄弟,去!煮一点淡盐水送过来。另外,倒一碗开水放一旁备用。”池春树麻利地指挥道。
  “好,这就去!”常震山连忙答应,跑开了。
  池春树拿起镊子夹了酒精棉球,仔细地清洗切口周围的肌肤,将溃烂部分的渗出液清理干净。
  “常太太运气不错,伤口不算深,否则这点药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早点发现,说不定创可贴就能止住血,不至于遭罪这么久。”我假装内行地说道。
  “浅显的切口当然可以用创可贴,但她这个伤口深达两公分,创可贴派不上用场。再说哪来的创可贴啊?”池春树给我一个宠溺的白眼,“关键是她的血小板偏少,伤口凝固慢,加上耽误了一阵子,溃脓了,需要大量消炎药粉,平时更要增加营养才能恢复得快。”
  池春树先用大量的淡盐水仔细地将伤口清洗了二遍,往伤口内洒上消炎粉,再在周边抹上止创药膏,最后用无菌凡士林纱布裹好伤口。一切收拾停当后,春树又取出两粒白色药片让常太太服下。常太太显然从没吃过西药,药片吞咽了十几次才成功滑下喉咙。幸亏事先准备了一大碗白开水,否则苦死她了。
  池春树直起身,轻松地打了个响指,笑道:“搞定!”
  工作时的池春树极严肃、认真,而工作结束后的池春树则是随和而幽默的。在现场看他工作才发现当医生的人真让人崇拜,那双灵巧的手游走在纱布和伤口之间的动作不得不叫人赞叹
  115、医者天下心 。。。
  ,仿佛钢琴大师修长的指端游走在琴键上。
  “记住,伤口不要接触生水。睡觉侧着身体,尽量减少对伤口的摩擦,每天换一次药,连续一周后会有很大好转。平日饮食里多吃些红枣、带皮花生米有利于伤口愈合。”池春树嘱咐道,“有种药膳有补血凝血功效,我一并告诉你们吧!最好拿笔记下来。”
  “小兰,你快点记下这位大夫的药方。”常太太叫道,“我们家小兰识字,让她来。”
  池春树出了里屋,像个老中医一样将材料、做法、用量等一并细细告知患者家属。小兰记完,看
  着池春树的眼睛只剩下两个字——右眼:崇,左眼:拜。
  “请问先生怎么称呼?”小兰羞涩地问道。
  “我姓池,池塘的池。”池春树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回答她。
  “池大哥,请受小兰一拜!”小兰说着,扑通跪下地便要拜。
  “常小姐,你这是干什么?”池春树一惊,连忙去托她,小兰硬是不起。
  “我娘若没有您的及时救助,恐怕越拖越危险。前条街上的一个大叔运气差,没撑过年三十便过世了,他跟我娘是同一天被小鬼子刺伤的。我娘很坚强,再疼也能忍,但我知道她经常疼得睡不着觉、吃不下东西,幸亏有您出手相救,否则我真怕……我们全家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无论如何,池大哥请受我一拜。”
  原来小兰姑娘也挺会说话的,只是不爱说啊。
  我看着池春树无措的样子,只觉好笑。人家姑娘一定是看上你了,才叫你大哥的。你还是让她拜了吧,否则她心里更觉不安。
  池春树见她又要拜,依旧阻止:“别这样,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本来就是份内事。”使劲将小兰从地上拽起来。
  两人这样倒挺像拜堂成亲的,就是姿势不太规范。
  小兰见他执意不肯接受,只好作罢,借着他的臂膀正要起身,突然听到他抽了一口气,便连忙问道:“怎么了,池大哥,我抓疼你了吗?”说着立即松手,一脸的紧张和关切。
  作者有话要说:邹淼玲叉腰:“让那些看文不留评的送礼物来!”
  绿如蓝惊悚:“为毛?”
  邹淼玲扬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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