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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根本没放心上,她筑造起来的骄傲姿态像是一场小丑表演。程天籁憋屈到极点,掉头就走。
宋昂没做挽留,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跟阵风一样,嘴角一弯,笑意也温柔起来。
“程天籁!”
她不理,抿嘴走的更快。
“俏俏。”
她顿在原地,扭头愤言,“不许你叫我俏俏!”
宋昂低低而笑,“你不耍性子的时候更好看。”
不知为何,就因他这一句话,程天籁竟然不自主的红了脸。瞅着地上的半块碎砖,抬脚用力踢了出去。
砖头滚向宋昂,在低空抛了一道弧,结结实实的砸向他。
天籁没有料到他竟然半点不躲,只听闷声一响,他的表情极隐忍。程天籁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宋昂猜想她要问的,于是主动开口,“只要你心里舒服些,我不会躲的。”
程天籁冷笑,“谁说我会问你为什么不躲?我本来就要打你,打着了才痛快。”
宋昂低下头,看不实在他的表情,“你家里很疼你,倒有些小姐脾气。”
“我家人乐意。”程天籁的眉梢都微微上翘,看着宋昂没好脸色。
她再也不要理他了!下定决心,索性用跑,迫不及待的想退出有这个男人存在的画面。宋昂却觉得,心底起了一小阵风,和煦的,按捺不止的,蠢蠢破壳。全身血脉像打了兴奋剂一般,显山露水而出的,是渐渐明朗的真心。
他大声叫她的名,雀跃坚定,“只要你愿意,我也很乐意。”
程天籁慢下动作,定在原地懵懂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她刚才说,家人乐意惯出她的小姐脾气。
宋昂说,只要愿意,他也乐意。
“我需要跟你好好谈谈,我才能好好想想,你的感觉,决定我是否要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程天籁,我不会消耗你的信任,你也不要辜负我的认真。”
大概觉得自己说出这话够酸的,宋昂自嘲的笑了下,“当然,选择权在你。你可以犹豫,但我不接受太长时间,我不喜欢玩猜心游戏,你最好也不要让自己深陷当中,劳命伤心的事,得不偿失。”
程天籁楞在原地,盯着他也不移开目光,宋昂走了过来,她也没有避之不及。
她应该拒绝的,他是傅添的舅舅啊,那么坏的傅添,还能指望他的亲人有好血脉么?程天籁迟疑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开口不了。
“我,我……”
“嘘”宋昂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手掌的温度让唇都炽热起来。他说的平静,“我给你时间,你别轻易做决定。”
程天籁闭了闭眼,压抑狂烈跳动的胸口,转过身,这一次宋昂没再挽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寻不着半丝阳光踪迹。
回到宛郊巷,陆唯已经不在。程天籁一个人往家走,她步子小,速度慢了又慢。就好像看了一场电影,现在还接受不了自己是女主角。家庭横祸之后,她便再也不敢做这个奢侈的梦。两年牢狱已给人生抹上污点。
她的青春,肮脏的不足以与任何人相配。
可为什么是宋昂呢?刽子手的舅舅,和傅添流着相同血液,这是一个可怕事实。
程天籁在离家百米远的空坪里逗留,坐在长石凳上发呆久久。感情是个牵一发动全身的东西,扯进前事恩怨,教人不敢迈步以后。她就不明白了,无妄之灾怎就偏偏落在她头上,失去的远比得到多,上天从不公平,可自己未免太不幸运。
如果这是甜蜜前的考验,那她宁愿一生平淡,不要惊喜。
付出的这么多,难道还挽不回一点点的快乐吗?
天籁一闭眼,泪水就不由涌现。
凳子还没坐热,就听到家的方向传来尖锐人声。近了还听到杂乱脚步咚咚响。她揉了揉眼睛,跑在前面的不是小姨吗?
天!后面众人抬着的是妈妈!
小姨也看清了她,尖声失叫:“闺女啊,你阿妈病死了!人不行了!”
如一个惊雷,震的她头昏眼黑,妈妈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像滩软泥被邻居架着四肢。小姨拍腿大呼,“没气了没气了,送医院去!”
程天籁像机器一样跑在前面,出了巷口右转,老伯开着货车远远驶来,大家把病人抬上去,货车太高费了不少劲。
程天籁像被抽光力气,“砰”的声坐在地上。
她觉得冷,身体跟结了冰一样,扯开嗓子都说不出半个字。看着手忙脚乱的人和病怏怏的母亲,眼睛一阵发黑。
直到一股力量将她从地上提起,双手搂紧她的腰,一用力,人便靠在硬朗的怀抱里。
“天籁!”
循着声音痴楞回头,眉眼朗如明月,是宋昂啊!
“不要怕,有我在。”他贴上耳垂,沉沉低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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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的大门紧紧关闭,程天籁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小姨来回踱步心有后怕,“出去洗个菜就这样了,阿姆不知道吞了什么东西,我进去就见她抠着喉咙在地上打滚,脸色苍白哟跟个死人一样,造孽哟!”
她伸头往抢救室张望,“我摇她都没知觉,张家老伯把人倒挂着抖,东西也没吐出来。”
程天籁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宋昂低斥住唠叨不停的妇人,“人在抢救,先耐心等。”
小姨坐到椅子上,小念抓着她的手怯怯望着宋昂,显然的,小女孩很怕这个男人。宋昂扶住天籁的肩膀,“我们坐着等,医生还没出来,不要往坏处想。”
她猛的回神,愣愣看了宋昂一眼,身体一软直直往地上坐去。
“天籁。”宋昂眼明手快,用力架住她的胳膊。眼泪一滴一滴的在地上晕染开来,程天籁哭出了声,“这么久都没出来,她会不会死?那我该怎么办!”
宋昂一把摁住她的头,“你冷静点。”
她的情绪已然失控,宋昂将她锁紧怀中,“程天籁,要是想你妈妈好,你自己先好好的!”
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直到她安静下来,宋昂捧起她的脸,“你信医生,人命不脆弱。”
两人坐在椅子上,医院长长的走廊鲜有人迹,程天籁虚的像一滩软泥,连宋昂都感觉到她在发抖,于是伸手紧紧握住她,那力道让她的灵魂稍稍回体,终于打起精神,动也不动的盯着抢救室。
不到半个小时就有动静,主治医师走了出来,他告诉天籁一切顺利。
“你妈妈被核桃壳卡住,呛进了气管,核壳已经取出来了。她身体虚,但还算硬朗。状态良好,家人好好照顾吧。”
*
就好像做了一个梦,整个人都漂浮在半空,现在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麻醉药效还没消,妈妈沉睡在病床上。程天籁调慢了药剂的速度,她已让小姨和小念回家休息,医院一个人应付得了。小姨说回去炖点粥拿来。小念害怕宋昂,几乎是贴着墙壁绕过他,一溜烟跑出了门。
宋昂坐在沙发里,看着天籁走到面前,她说:“谢谢你。”
一开口才知道嗓子都是哑的。
“人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已经没事,你该放心了。”宋昂说:“我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好在巷口看到你们,也算撞对了时间。”
她点点头,“不管怎样还是要谢你。”刚才混乱的场面,幸亏他的及时出现,有条不乱的安排了这一切。
“天籁,你不要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解决不了,差别只在方式,有的方式事半功倍,有的则是事倍功半。但不管多难,一切都会过去。”
宋昂看了看时间,“我还要去公司。”
这一番话说得和和气气,在她心里还是漾开小小涟漪。
“我送你。”捡起椅上的外套递过去,程天籁对他笑了笑。
长长的走廊,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莫名融洽。医生办公室在楼梯口,她指了指,“你路上小心点,我去找李医生聊聊。”
宋昂想了想,“一起吧。”
敲门进去,李医生正在整理病例,见着来人殷勤招待,“宋先生,程小姐。”
“李医生,我想问些关于我妈妈的事情。”天籁还是担心,“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精神状况也很差,这两年受过刺激,人也有些糊涂。”
“我给她做了详细检查,身子是虚了点,但各方面还算良好,恢复起来也是快事。只是……”
医生一脸疑问,“你说她精神方面不太好?我的检查报告里显示,你妈妈并没有这方面的病症,一切非常正常。但她这个年龄是更年期了,内分泌会有不调倒是正常,随之带来的情绪波动和生理反应也会有,不过和精神疾病扯不上关系。所以……”
程天籁再也听不进后面的话。懵着头问,“你说,她,她精神没有病症?”
李医生走向办公桌,再一次翻看诊断报告,“很正常。”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的日常生活和交际,基本生活能力都是正常的?”
医生极肯定的点头,“当然。”
*
“天籁。”宋昂追上夺门而逃的人,不知所以,“你怎么了?”
她面无表情,甩手就往回跑。力气大的竟然连他也按不住。
太不对劲了,宋昂快步跟了上去,她一路小跑出了住院部,然后停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夜风凉,吸进嗓子眼很不好受。喉咙尖锐的痛,程天籁突然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间沉沉哭了起来。
宋昂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做。来往的人纷纷侧目,小有异议从旁路过。两人置若罔闻,她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哽咽止不住。而宋昂,就这么静静站着,心里的弦也隐隐绷紧。
“天籁。”宋昂一把抱住她,“你要去哪里!”
她死命挣,困在怀里动弹不得,“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宋昂不语,将她抱得更用力。程天籁一根一根掰他的手指,宋昂纹丝不动。逼急了,她一脚踩向他的脚背,手肘狠狠撞他的腹部,宋昂吃痛,竟被她挣了出去。
“你要是想日后悔不当初,就尽管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程天籁扭头愤怒,眼泪一颗颗聚拢在腮边,迫不及待的坠向地面。
宋昂是真的愣住,这样的俏俏,他从不曾见过。
“你跟我走。”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就没打算松掉。程天籁干脆蹲在地上,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倔强蹲着,谁都不肯妥协。宋昂也不是什么善男,抓着她就这么拖着向前走。
天籁蹲不稳,踉跄着跪倒在地,膝盖重重撞了一下,疼的她龇牙咧嘴。最后还是犟不过宋昂,顺从而去。
“出了什么事?”宋昂轻轻问,“告诉我,俏俏,这有这样我才能帮你。”
她眼睛通红,揪着手指一字不吭。最后眼一闭,哽咽道:“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我是她的亲人,就算我犯错至死,她也不能这么对我。”
宋昂是个聪明人,联想种种,大概猜出一些。说着说着,程天籁的情绪已然失控。
“我有什么不好?从小到大我都在努力,因为我怕做的不好,会更不招人疼。我有妈妈等于没有,我无数次说服自己,没有就没有,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不说了。”宋昂握住她激动乱挥的手,“俏俏乖,我们不说了好不好。”
程天籁脸色苍白,哭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她的状态太不好,宋昂将她拥入怀里,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抚着背脊,“你信我,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解决不了的。”她靠在他的肩上,字字悲凉,“我不甘心,宋昂,我的妈妈不爱我,她不爱我,我不甘心!”
世上不如意的事情那样多,唯有一个人的爱,看得着却得不到,这一生该有多疼。
越想越难过,她沉浸在这个事实里完全找不到出路,从小到大心里的所有憋屈全部冲向脑门,程天籁推开宋昂,头也不回的跑向住院部。
宋昂下意识的去抓,只蹭着她的衣角,手心一滑,就这么让人跑了出去。
“砰!”门被踢开,力道太大,撞到墙上又反折回来,弹了几下才渐渐静止。小姨被吓了大跳,正在倒粥的手一抖,碗勺差点砸了。
病床上的人已经醒来,垫着枕头半躺着。看到门口的人,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程天籁慢慢走上前,贴着床沿坐了下去。很平静,表情没有半点不对劲。
小姨本来还想抱怨她刚才的举动,这一下竟也不敢吭声。
母女两个彼此对望,一个冷漠,一个脉脉无语。天籁突然笑起来,嘴角浅浅一扬,眉梢都仿佛塞满和煦。她眼瞳如漆,稠得像调色太过的浓墨。
妈妈的手很凉,程天籁的指尖轻轻碰触,一点一点上移,手心,手腕,被软绵被单遮住的腹部,最后在她的胸口停住。
程天籁凑拢了些,贴着她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你这里是肉做的么?”
对方眼皮一跳,程天籁没有错过她细微的反应,心里的憎恨那么多,却还是说不出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