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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两边密密麻麻住了不少户的人家,此时正值中午太阳最足的时候,老人孩子都坐在院门口晒太阳。看到我跟纪贯新,大家忍不住向我们投来注视的目光,我倒不认为乡里人觉得我们有多好看,只是这里很久都不来一次城里人吧,看着新鲜。
城市里下雪有环卫工人清扫,所以地面上不见多厚的积雪。但乡下就不同了,各人自扫门前雪,出了自家门口处那一亩三分地,没人会去管其他地方的雪有多厚。
我跟纪贯新并肩走在路上,脚下的雪厚到没过脚踝。我穿了一双过膝的长靴,一点都不怕,低头看了眼纪贯新,他今天穿了双跟毛衣颜色一样的黄色鹿皮小短靴,正好高度也在脚踝上下。
一些雪已经落在他的靴子口,我出声问他:“冻不冻脚?”
纪贯新说:“还好。”
我说:“这里雪厚,你真应该穿双更高的鞋过来。”
纪贯新说:“你指望我也弄一双你那样的靴子吗?”
我笑出声来,顺着他说:“行啊,你腿细,回去我把靴子脱下来给你试试,你要是能穿我就借给你穿。”
纪贯新笑道:“我穿了指定比你美。”
“呦呦呦,哪儿来的自信?”
纪贯新一本正经的回道:“哎,你别说我还真想过,如果我是女的,那得多少男的喜欢我?还有你们什么事儿啊?”
我笑的不行,边笑边说:“你知道女的嘴欠啥下场不?”说着,我抬手在空中左右比划两下,然后道,“大耳刮子扇不死你。”
纪贯新笑着说:“你现在可算是回家了,在夜城的时候基本不说东北话,现在一张口就是。”
我挑眉道:“咋的?瞧不起我们东北话啊?”
纪贯新说:“一股大碴子味儿。”
我瞪着他说:“你吃过大碴子吗?你知道大碴子什么味儿?”
纪贯新笑道:“就你这味儿呗。”
我说:“你们夜城话好听?成天把儿化音挂嘴边,不见得比我们东北话洋气到哪里去。”
我这边话音落下,纪贯新忽然冒出一句粤语来。
我瞬间耳朵竖起,眼睛一瞪,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纪贯新得意洋洋的回道:“不告诉你。”
我皱眉道:“你说不说?”
纪贯新看着我,因为身高的差距,他要微垂着视线。
只见他好看的唇瓣开启,一张一合:“不,说。”
我瞪着眼睛他都不怕,只得马上改怀柔政策。我伸手拽着纪贯新的胳膊,边晃边说:“哎呀,告诉我嘛。”
纪贯新唇角止不住的勾起,“求人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嘛。”
我说:“我这不是在求你嘛。”
“之前还恐吓我。”
“哪儿有,我稀罕你还来不及呢,你快点跟我说说粤语,也教我几句。”
纪贯新就把之前说过的那句粤语又重新说了一遍,我隐约听得懂,但又不敢在纪贯新面前班门弄斧,省的被他笑话。
我直接问:“什么意思?”
纪贯新说:“这儿的空气挺好的,我想一直在这儿待下去。”
“你赶紧说粤语,说普通话无感。”
纪贯新没招,只得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一直跟我说粤语,他说了我又听不懂,所以他又得翻译成普通话再解释一遍。
我始终按捺不住自己那颗爱粤语想学粤语的心,所以跟着纪贯新说了两句,后果可想而知,纪贯新差点没笑死。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我说:“真的,我求你了,你以后别再说了。”
被人嘲讽的滋味儿并不好受,关键是我好面子,这样太尴尬了。
为了扳回一句,我用德语拉着脸回了他一句。
纪贯新马上收起笑容,看着我问:“你骂我什么了?”
“你猜呢?”
“看你那一脸尖酸刻薄的样子,准没说我好话。”说完,他紧接着说了一句很长的粤语,他说得快,我完全听不懂,但是看表情也知道没好话。
瞪着眼睛,我叽里咕噜的回了一长串的德语,德语骂不爽我就换日语。
纪贯新也不是省油的灯,之前我俩去法国餐厅,他就可以跟侍应生用流利的法语交谈。
如今他用法语回击我,但是真不巧,我大学有个不错的学姐找了个法国男朋友,法语说的倍儿棒,我跟她也学过半年。
所以当纪贯新一脸嫌弃的对我用法语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完全是控制不住的紧张和错愕。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就像是眼前一望无际的路,全都被白雪覆盖,白到空。
我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就是别开视线,可就是这样的动作,让纪贯新猜出我心中所想。
他挑眉问:“你会法语?”
我本能的摇摇头:“不会。”
纪贯新继续道:“你不知道我刚才说什么?”
我更快的回道:“不知道。”
“我喜欢你。”
“我不知……”
头摇到一半,我忽然不动了。因为这一次,纪贯新说中文,普通话,普通到我想装听不懂都不行。
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何种言语来回应纪贯新,我真的慌了,不知所措。
直到几秒之后,纪贯新忽然伸手敲了下我的头顶,我皱眉看向他。
纪贯新嫌弃的嗤笑:“想什么呢?真以为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了?”
我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竟是连语言都丧失了。
生生的跟他对视几秒钟,我努力找回平常跟纪贯新对话的状态,揶揄的说:“切,我正打算你跟我表白,我就答应你呢。”
这一次轮到纪贯新脸色一变,他顿了一下,很快问道:“我认真的,你答应我吗?”
“哈哈哈哈,我逗你的,傻AAboy。”我仰天长笑,随即迈步往前走。
纪贯新等了一会儿才追过来,他伸手搭在我肩膀上,揽着我走。
我侧头问:“干嘛?”
纪贯新说:“怕你摔了嘛。”
我说:“你这算明目张胆的占我便宜吧?”
“嗯……应该不算吧,我们互相占便宜,就算是谁都没占。”
我‘哈’了一声,然后挑眉问道:“那你要是亲我一下,我也亲你一下,咱俩还算扯平了呢?”
我话音落下,纪贯新忽然伸手指着某处:“快看。”
我也是傻,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眼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脸颊忽然被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触碰。我转过头去,发现纪贯新已经撒丫子跑远了。
我后知后觉,捂着脸,瞪眼喊道:“纪贯新,你给我站那儿!”
混蛋,竟然敢亲我。
纪贯新边跑边向我挑衅,叫我去追他。
我一边追一边大声喊:“你等我追上你的!”
“瞧你那小短腿吧,追不上追不上。”
我说:“我要回家告诉我妈!”
纪贯新说:“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
第三百零三章 ‘丈母娘’审‘女婿’
大冷的天,我没想到能跟纪贯新在外面玩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进门之后,温暖的空气笼罩四周。我跟纪贯新都无一例外的打了个寒颤。
我妈跟我姑姥都坐在炕上。见我俩进来,我妈出声问:“两个小祖宗啊,跑哪儿去了?冷不冷啊?”
我冻得脸颊发红。丝丝哈哈的回道:“就在附近跑了一圈。”真是跑了一圈。一直在追纪贯新,如果不是他停下让我抓。估计我跑一天也逮不到他。
真羡慕纪贯新这种,越冷脸越白的。一点‘高原红’都没有。他白皙俊美的面孔上带着好看的笑容,看着我妈回道:“阿姨。这儿挺好玩的。回头您也出去跟我们跑跑。”
我妈连声说:“哎呀,可算了,阿姨这两条腿最怕冷了。”
我姑姥拍了拍身边的火炕。对我跟纪贯新说:“冷了吧。快上来暖和暖和。”
我俩脱了外套和鞋子。纪贯新是腿一抬直接就盘坐在炕沿,而我则是爬上去的。东北炕太高。
纪贯新为此而嘲笑我:“腿那么短呢?”
我回头白了他一眼,我妈笑着说:“贯新。你是没看到我怎么上来的。”
我妈比我矮了五公分,我都是爬着上来的,她能怎么上来?
纪贯新转的那叫一个快,他对我妈说:“阿姨这是玲珑可爱,不像子衿。”
我一屁股坐在我妈身边,瞪着他问:“我怎么了?”
纪贯新说:“你都快一米七了,膀大腰圆的。”
我妈笑的不行,我攥起拳头吓唬他,可纪贯新仗着有别人在,一点都不害怕。
转念一想,我灵机一动,看着我姑姥,撒娇的说道:“姑姥,你看看他了。”
我姑姥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看向纪贯新,她出声问:“你是哪儿的人啊?”
纪贯新面对我姑姥,马上礼貌的回道:“我是夜城人。”
“哪儿的?”
“夜城。”
“邺郴……那不就是隔壁乡的嘛。”
我都笑抽过去了,我姑姥的耳力简直绝了。
纪贯新最怕跟我姑姥聊天,我可算是找到一个能制伏他的人了。
我妈凑近我姑姥耳边,一字一句的说:“老姑,夜、城,不是邺郴。”
我姑姥马上点点头:“首都啊,看我这耳朵。”
说完,她又对纪贯新问:“今年多大了?”
纪贯新微笑着回道:“马上二十九了。”
这次我姑姥听得清楚,她一边点头一边说:“二十九,子衿多大?”
我妈说:“子衿刚过完二十四的生日。”
姑姥说:“大五岁,还行,大太多就不好了。”
这话锋一转,倒是我把给转尴尬了。
纪贯新则笑着说:“还是姑姥有眼光,大五岁刚刚好,而且我长得小啊,看不出来大好多。”
我忍不住伸直腿去踹纪贯新,纪贯新也不躲,只是一直在笑。
我妈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她竟是当着我的面,笑着问纪贯新:“贯新,你喜欢子衿吗?”
天知道我脑袋‘轰’一下子,感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炸开了似的。
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得僵硬的坐在炕上,一动不动。
我没敢看纪贯新,因此没注意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他笑着回道:“喜欢啊,我觉得子衿特别好,高学历高颜值高品位,我最喜欢她着急的时候用东北话骂我了。”
还记得纪贯新第一次把我给逼急了,我就告诉他:爱咋咋地。
至于他说我高品位,我严重怀疑他是在揶揄我。
我妈坐我身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打趣道:“贯新,喜欢一个人可不能看脸啊,那等以后子衿老了,不好看了怎么办?”
纪贯新很快回道:“谁都有老的那一天,更何况她还比我小那么多,等她老了,我也老了,谁都不嫌弃谁。”
我妈又说:“但是你家庭条件太好了,身边的诱惑也很多,万一以后有个比子衿更好更漂亮的女孩子出现,你怎么办?”
我心里明镜似的,这是丈母娘审女婿吗?我应该阻止的,可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心底深处想知道纪贯新到底怎么回应,反正我就是一声没吭,也没阻止。
纪贯新说:“阿姨,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但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两个人在一起不仅需要感情基础,也需要道德约束,我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这点您可以放心。”
我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是啊,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我见缝插针,硬着头皮皱眉说:“行了行了,没事儿聊这些虚无缥缈的干嘛?”
我妈也知道我性子急,怕我不高兴,所以哄着说:“这不随便聊聊嘛,不然干坐着?”
我说:“那你们别聊我啊,别把我带上。”
纪贯新突然来了一句:“你脸怎么那么红?”
我是感觉到自己脸红了,火烧火燎的。用手背贴着脸,我努力用淡定的口吻回道:“外面太冷屋里又太热,脸红很正常。”
纪贯新说:“我怎么不红呢?”
他是没红,依旧白皙如玉,我说:“谁像你,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
纪贯新马上道:“阿姨,您看她了,总是欺负我。”
我妈笑着回他:“没事儿,男的让女的多欺负欺负少不了几块肉。”
我扬着下巴挑衅道:“看见没,这才是亲妈。”
纪贯新故意瘪瘪嘴,小声说:“我也想我妈了……”
我们几个坐在火炕上聊了能有四十几分钟的样子,我妈看了眼时间,然后说:“你们中午要不要睡一会儿觉?你姑姥每天都要睡午觉,别咱们来了再把她给累着。”
我姑姥马上说:“没事儿,小丽你带着两个孩子聊聊天,我也听不清楚你们说什么。”
我妈已经站在炕上,拍拍手,她像是领导一样发布指令:“来,孩子们,把被拿下来铺好。贯新你在这头睡,我们几个在这边。”
东北乡下的火炕是旁人想象不到的大,就这么说吧,如果我在上面打滚,足够滚十几下的。
纪贯新在靠左边的位置铺了被子,中途趁着我妈没注意,他用手肘怼我,冲我挤眉弄眼,示意我把被子铺他旁边。
我剜了他一眼,成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臭不要脸。
我妈替我姑姥铺好,又把自己的给铺了。我自然不能靠纪贯新那么近,所以把被子铺在距离他那边能有一个半人远的位置。
纪贯新已经躺下,唇角始终带着笑。
我不敢看他,他跟神经病似的,不管有没有人在,那人是我朋友还是亲戚,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都怕了他了。
被子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