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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可就是我嘴笨了。”
芳绫被我逗得笑出声来,把药膏涂在掌心,双手搓热了,轻轻为我揉着腿,向我问道:“娘娘,还疼得厉害吗?”
我摇头道:“已经好多了,多谢你。”
那时红日西坠,也就到了晚膳的时候。天气太热,阿燊没有什么食欲,拣着几样凉食略用了一些就搁下筷子,我劝得他多食了一碗粥,自己也随意吃了些,而后向芳绫吩咐道:“这紫米糕、桂花糕和藕粉圆子,你带回去和绿音一起吃吧。我记得你们喜欢这些,若是我记错了,就拣你们爱吃的拿回去。”
芳绫受宠若惊,连连谢恩。阿燊问她:“王妃说你们爱吃这些,可是真的?”芳绫道:“是,只是奴婢们从未提过,也不知娘娘是如何知晓。”阿燊便看向我,我答道:“这有什么难的,平日吃不完的点心都是她们的,每个人先去吃什么,我也总能瞥见几回。”阿燊道:“难为你上心。”我道:“没那么夸张,一点小事,不知不觉就记下了,还不都是应该的吗。”转而向芳绫道:“快去吧,也不知这时候有没有人给绿音送饭,别饿坏了她。”芳绫这才用食盒盛了我方才所指的几样东西,行礼告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挺相信性格决定人缘,女主简直是……保姆型主子。
☆、一一 凌月
阿燊见芳绫走得远了,这才向我笑道:“还只当你应付不来这些事情,没想到,你这收买人心的功力让我也自愧不如了。”
我便委屈道:“旁人这样说也还罢了,我待人是什么脾气,你最清楚,也要来冤枉我不成?”
阿燊道:“这可不是冤枉,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旁人赏金赏银,那是买个恭顺,你这却是要收心呢。自然看上去会有几分刻意,不过我瞧她可是感动得很,长此以往,不怕她们不对你忠心。”
几个粗使宫人来收拾了桌上余下的碗碟,阿燊搀我去床边坐下,我轻揉着膝盖,向他道:“日久见人心罢了,我也不想做得太过。譬如我现在大可亲自去看看绿音,那才是真的刻意。”
阿燊笑道:“这话也合我的心思。你维护她们是应当,做得过了,就反倒成了讨好了。”他俯身替我脱了鞋,把我的双腿放平,关切问道:“怎么,还疼得厉害吗?”
“没事的,”我移开手,“今晚好好睡一觉,到明早应该也就好了大半了。”
“嗯,我明天想办法弄些好一点的药膏来。知道你不想声张,但也别太委屈了自己。”
我低眉,握住他的手,道:“好啦,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吧。之前忙得像只陀螺似的,你自己觉得怎样,还习惯吗?”
“我说不好,与我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真想要做点事情,总是碍手碍脚的。不过以后应该会慢慢好起来吧。”他起身走到窗边,开窗放入素洁的月色,微风略略吹淡室内所燃的蕙香,床前帐幔轻拂,若无别事烦心,该觉赏心悦目。随风送来阿燊一声轻轻的叹息,我隔着秋香色纱帐看到他的背影,只觉得很有几分落寞滋味。有些事他不会让我知道,我不该问,也不会问。阿燊清楚,我总会陪在他身边。
次日他果真让人带了药回来,分量有余,我吩咐给了绿音一盒。
天气太闷热,腿又疼着,动弹不得,身上积了汗,黏黏腻腻的,愈发难受起来。但相较之下,更让我觉得难受的,还是那份赐婚的旨意。
皇上早已为阿燊定下了正妃的人选,他甫一低头,圣旨就颁了下去。长庆宫未来的女主人,是张相的女儿张凌月,听闻是二八年华、才貌双全。
他们的婚期就定在十月。
阿燊无心打理相关的事物,都交给相应的官员去做,自己半点不愿关注。我不清楚这是他的本意,还是不愿让我难过。遇上该他来决定的细节,我不得不越俎代庖,于是婚礼之上的每个环节,我都提前烂熟于心。她会穿怎样的衣服、戴怎样的首饰,他们会饮怎样的酒,每个确定的时辰要行什么礼,我都知道。大婚当日我要整日坐在房中,不能在旁观看,但我何须在旁观看。
我提前与阿燊说好,让他不要顾念我,做所有旁人眼中正确的事。这会让我有段时日不能见他,时刻听闻他与王妃的恩爱,但这是最好的选择。
大婚次日,我选了阿燊不在的时候去拜见王妃。她仍穿着红衣,金簪束发、傅粉施朱,明丽不可方物。我跪拜在她脚下,端端正正地行礼。她不避不让,端然受了,这才伸手虚扶,道:“姐姐就是从前救过王爷的那个女人吧。”
我道了句“不敢”,她巧笑嫣然,继续道:“姐姐若是住得有什么不惯,尽管差人来回我;下人们要是不听话,也让我替姐姐教训。姐姐从前照顾王爷,可说是劳苦功高,王爷的起居,也没有人比姐姐清楚,日后我还要多向姐姐讨教,还请姐姐莫要嫌我愚笨才是。”语意或许是谦逊的,但她说话时那骄傲的神色,不能不让人觉得这是一场示威。我佯作不察,说些好话敷衍过去。
自然,她不曾真的向我询问过阿燊的起居习惯。
长庆宫在给阿燊之前已经有段时日无人居住,虽然经过一番打扫和修缮,但终归做得仓促。张凌月不知从哪儿弄到了银子,下令再请工匠翻修。正殿自不必说,她所居的明瑟殿亦重修得奢侈富丽,我不想来回搬迁,之前就推说喜欢现在的装潢,不愿更改,是以等她这番大兴土木过后,我的春宓畋阆缘糜行├淝迤瓢芰恕2还谡舛问奔淅铮以谠褐兄窒录钢昊荆ㄌ傺刈徘奖咛俾试侠矗镀泵埽豆鄹乔啻锌砂鹩屑阜忠叭ぁE匀嗣媲埃抑凰凳亲约捍直桑故窍肮哒庑┒鳎导室参闯⒚挥醒崞切┙鹩竦囊馑荚诶锩妗2⒎亲悦甯撸皇撬切┒骺醋盘窝郏比粘ち耍兔焕从傻厣帷�
我不知道阿燊对这些是怎样的感觉。每个月,他去她哪儿的次数比来我这儿会多三两天,但更多还是与公务为伴。阿燊总说自己在政事上起步太晚,欠缺了太多历练,现下就很有些争分夺秒的意味。我知道他累了,准备些清淡的小菜,饭后替他揉肩捶背,做些最基本的小事。我不会在他面前主动提“想念”之类的字眼,只做我想为他做的事情。阿燊说:“宫里的日子太累了,我只有在你这儿,才真的能卸下心防。”我便微笑道:“既然这样,你心里憋着的那些话,就对我说吧,说出来,自己也好受一些。”
阿燊向后仰坐在摇椅上,一手携着我的手,轻叹了口气,道:“紫蔷,我知道,如果没有选这条路,将来我必定后悔。可是我现在越来越说不好,选了这条路,又会不会后悔。我很怕走到最后,你还是你,我却不再是我了。”
“人总是要变的,这有什么可怕。可是再怎么变,有的事改不了,不是吗?”
阿燊也就微微一笑,指着窗外道:“是啊,就好像那月亮日日不同,却总是同一个月亮。”他转向我,带着几分恳求,认真道:“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变了,也想想今天的话,好吗?”
我不解道:“今天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怎么这样多愁善感的,可不像你。”
阿燊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今天在朝上,父皇廷杖了一个人,那样子……真的恨惨。紫蔷,我以后也免不了要做这样的事情,甚至还有那些杀人不见血的事情。我总以为自己这双手能不沾血,可是如果我选择了和福王相争,不狠心,还是争不过他的。那么,我和他又有什么两样。”
福王翊炆,还是与他有关。
“阿燊,别怕。”我淡淡劝他,“只要你心中不仅仅是你自己,只要你真的是在做对的事情,不陷害旁人,不跋扈专横,你就与他不一样。我不是想安慰你,阿燊,以战止战,何尝不是仁慈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二 冲突
次年四月,太医诊出张凌月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皇上、各位娘娘的赏赐流水似的送进来,好不热闹。玉彤看着明瑟殿前迎来送往的蕊珠,绞着手绢儿道:“什么东西!跟了个好主子,眼里就瞧不起人,这张狂样子摆给谁看!”芳绫和绿音已是我的心腹,但对于玉彤,我始终没什么把握,是以听了她这话,也说不好她究竟是针对蕊珠,还是针对我,索性没有回答。
我远远避开了明瑟殿中的所有热闹,告诫玉彤在人前说话小心一些,带着绿音去御花园坐了一会儿才回来,进门却听到玉彤正在与人争执。
“你家主子揽下的事情,凭什么让我家主子收拾!娘娘就算找人,也找不到这宕旱罾矗∧忝钦庑┬√阕酉胩稚厦婊缎模蚕鹊嗔孔约旱慕锪剑杀鸬比巳硕嫉每茨忝橇成焓拢 庇裢纳粲挚煊旨猓允呛苡行┥恕�
对方也不示弱,吼道:“我家娘娘做事,什么时候要听你指使了!我告诉你,你以后少不得要看我的脸色!”
玉彤道:“狗仗人势的东西,少以为你家主子会护着你,这东西你原样拿回去,仔细我请王爷评理!”
那人道:“我家主子如何与你何干,你那没用的主子就是想罩着你也罩不住呢。还有胆量提王爷,王爷会向着谁,可别说你心里不清楚!”
我推门进去,向她们二人道:“这是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玉彤屈膝行礼,道:“娘娘,适才——”话只说了半句就被抢白——
“侧妃娘娘,年前修缮长庆宫的款子有一笔不知去向,奴婢封了王妃娘娘的旨意,来查查宕旱畹娜耸纸攀遣皇歉删唬缬忻胺福骨肽!彼飞矶疾辉校杂镏懈薨氲闱埃负蹙褪墙嗨迷谖疑砩稀U庋诀呦嗝材吧┑囊膊凰愎庀剩氡卦谡帕柙旅媲耙膊皇歉龅昧车模丛谖艺舛潘林链恕S裢褂祷埃疑焓质疽馑渖鹊溃骸澳闼低蹂锬锶媚憷床槲剩捎衅揪荩俊�
那宫女道:“还需要什么凭据,娘娘要是不信,大可找王妃去问。”
我又问:“我这宕旱钕惹耙裁徽夷锬锾止樱阌制臼裁椿骋桑俊�
那宫女道:“不是宕旱畹娜耍故敲魃畹娜瞬怀桑磕锬镎獍闾氯墒切男榱耍俊�
我冷笑道:“你这算是什么理由,无故跑到我这儿来胡闹,当真以为我可欺不成?”转而向玉彤道,“这丫头也太不会说话,你好生教教她。”
我自入宫还从未罚过人,眼见玉彤对那宫女掌嘴,打得她双颊红肿、唇角渗血,自己并不能完全无动于衷,出声让她暂且停下,还未发话,便听那宫女连连叩头道:“奴婢知错了,娘娘饶过奴婢吧!”一时心软,也就没再难为她,放了她回去。
想来张凌月有身孕的消息刚被确认,阿燊该去她那儿才是,我也就没有等他,早早地用过晚膳,看了一会儿书,觉得乏了,就早早歇下。次日醒来的时候,整个长庆宫都在谈论着,说阿燊昨日从明瑟殿中拂袖而去,回书房办了一夜的公务。绿音偷偷告诉我,阿燊去书房之前曾到这儿来过,见我已睡下才走了。我心中觉得不妙,转而问她:“你看见玉彤没有?”绿音道:“今日她不当值,我来时她还睡着,怎么了?”我唤来外面的一个丫鬟,道:“你去看看玉彤还在不在,要是还在,就赶快叫她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快去快回。”
绿音道:“娘娘担心玉彤有危险?”我点点头,果然很快得到玉彤被张凌月派人带走的消息,我暗道不好,让芳绫取知会阿燊,自己匆匆换过衣裳,带着绿音去明瑟殿要人。
入内果见玉彤正被打着板子,我厉声制止了,上前对倚在贵妃椅上观看这一幕的张凌月行了礼,道:“娘娘,玉彤是我手下的,还是由我带回去教训吧。”
张凌月道:“姐姐心软,只怕下不去手。既是我打理长庆宫的事务,由我来教训她也是应该的。说到这儿,以后我手下的人,还请姐姐勿要插手。”
自她入宫之后我一直事事忍让,而她得寸进尺,愈发不把我放在眼里,虽碍于阿燊的面子不曾对我下手,明里暗里却多有奚落,我并非不知,此番也不欲再忍让,便道:“她昨日信口雌黄、颠倒是非,我看不过,就让人给她长长记性,一时忘了她是娘娘调教出来的,还请娘娘勿怪。”
张凌月施施然起身,道:“你少在这儿话里有话的,既然敢讽刺本宫,本宫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宫里的规矩!”话音未落,猝不及防便是一个耳光打下来,我捂着脸跌坐在地,但不肯示弱,仍起身与她对视,她扬手再欲打下,手腕却先被人攥住了。
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阿燊已经回来。
“你既然怀了身孕,就好好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