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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两字怎生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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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燊或许能够不介意,可我真的能么?若真有一日,与他结为夫妇,旁人的冷眼和嘲讽,我如何忍心让他承受?世间那样多才子佳人的故事,他身边该有的,是娇俏可人的少女,或者娴雅温柔的闺秀。
  我忽而发觉,事情可能不是我所以为的那样,大抵他说娶我,是因为过去十七年他对我心有歉疚,所以想要以此报偿吧。这样想来,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阿燊是思虑周全的人,他若娶我,一面是给了自己知恩图报的美名,一面是让我的余生有所凭依。我怎么会忘了,娶妻的原因,并不只有一种。原该如此,可笑我先前是那样傻。
  既然这样,我不会答应他。
  我不想凭借他的怜悯去占领他身边的位置,我要他娶真正让他动心的女子,我愿意在他的生命中永远只是姐姐。我不要他来日后悔,我必须扼杀这个错误,即便这错误是我心中长久的渴望。
  因为我更渴望的,是他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〇七 定情

  
  三天的会试之后考完,阿燊回家,看上去实在疲惫得很,但精神还好。我自然已提前备好了饭食,他一面吃,一面对我说今年的题目,说他的文章是怎样写的。说来惭愧,文章一道,我早已忘却了,他如今所说的典故,我甚至已有些听不懂,但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总也是欣慰的。他吃过饭,再去洗漱了就睡下,我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洗净,晾在院子里,而后再出门去别家收衣服来洗——先前为阿燊考试的事耽误了几天,现在该是重新开始的时候。
  是以阿燊睡醒的时候,我正在洗衣服。
  他在我身边蹲下,抓住我的手劝道:“姐姐,水太冷,你不要洗了。”
  我轻轻挣脱,依旧搓着先前那件衣服,故作无事,笑道:“已经接下的活,总要做完才是。衣服哪有洗到一半就停下的道理。”
  阿燊道:“那让我来,姐姐,再这样下去,你的手又该裂了。”说着就要与我抢。
  我攥住他手腕,轻责道:“才刚考完会试,你既觉得卷子答得好,就该去为殿试做些准备,却关心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做什么。我没事,仔细你的手也裂了,那就写不好字了。”
  阿燊犹不肯低头,见我坚持,去井边汲水,拿到厨房烧热,兑在我洗衣服的盆子里。待我洗完了已经浸湿的几件,他就不准我再继续,拖着我去屋里坐下,为我擦干了手,再拿过我床前柜子里常备的冻伤药膏,一点点替我涂上。
  如果是往日,我也不会多想,可现在看着灯光下他愈发俊美的面容,我的心情,真的难以平复。我试着缩回手来,他又握紧,手上的知觉已经恢复,疼得发颤,阿燊觉察,也就放开了,黯然问道:“我先前说的话,是真的。姐姐不愿意信我,还是姐姐不肯答应?”
  我苦笑道:“你不必为迁就旁人的话,就做出这种事来,我也不想做你的负累。”
  阿燊道:“姐姐是不信我了。”
  他言语中的失落,让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时只得取了药膏自己涂抹,庶几化解几分尴尬。阿燊停了一会儿才道:“姐姐,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管你会不会答应,在我心里,今生今世,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我的心意,我自己是明白的。”
  “阿燊,我……”我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只觉得说什么都会是错的,“我配不上你的。我年纪已经大了,长得也不够美,而且……还有那件事情。阿燊,你值得更好的人,你明白吗?”
  他摇头,沉声道:“在旁人眼里是这样,在我眼里不是。姐姐,旁人没有经历过我们所经历的事情,我也不需要他们懂得,那些生生死死之后,年岁、容颜,这些都算得了什么呢?我所害怕的,只是你心里没有我。可是,我需要的答案,姐姐刚才已经告诉我了,对不对?”
  他所说的话,换做是旁人,或换做是从前的我,大抵都已缴械投降。我知道自己心里的声音是什么,可我不敢。“我不知道,阿燊,没有那么简单。我求你,给我些时间好吗?”眼中酸涩得几欲落泪,我不敢与他对视,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阿燊也就没有再勉强,他说:“姐姐,如果这回发榜我能中贡士,你就在殿试之前给我一个答案,好不好?”我想了一会儿,颔首答应,他似乎也就满意了。
  发榜时阿燊果真高中,他得了消息,就又开始了寒窗苦读。那段时日,他从不曾逼问过我,平日神色之中,也多有克制。因为他会试的那篇文章很好,被人要了去印,他拿到一笔不菲的稿酬,足以应对我们几个月的开支。阿燊以此为由,不让我再去洗衣服,我说不必,可阿燊坚持,既然他以后可以赚到钱了,就该是他来养着我。
  很奇怪,阿燊面对殿试,反倒没有面对会试紧张。虽说能入殿试的学子大多会得中,以他会试的名次来看,殿试也该不差,但是毕竟涉及三甲的归属和日后的仕途,我总觉得,他看得未免太淡,好似一早就知道结果似的——自然,他不该知道,且不论科场舞弊是否可行,我们定然负担不起贿赂的开销。阿燊对我担心一笑了之,只说到时候我就会明白。
  所以相较之下,该给他怎样的答复,才是我最棘手的问题。我甚至为此去月老庙中求签,所得的签文并算不吉利。除去我的心,一切都引我选择拒绝,但我的心向着他。我甚至会想,若是因为以后未知的事情,就放弃了共同面对的机会,不单单是怯懦,也会让自己后悔。其实当真想得透彻了,事情最坏也不过是变成我从前所假设的样子,即便他对我只余下责任,那也无损于他的声名。既如此,我自己的得失,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当我把这决定告诉阿燊的时候,他明净的笑容,让我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上天待我宽厚。他不由分说地与我写了定婚书,就好像怕我会反悔一样。婚礼自然不会这样仓促,总要等他考完殿试再议,但我们的事情,这就算是真的定下了。
  我们跪在爹娘的排位面前,点了香,深深叩拜。都是郑重无比,把这当做最重要的决定。我们也拜祭了他的母亲,阿燊说她姓董,所以排位上刻的是“董夫人”。
  再后来,阿燊去应殿试。殿试是在皇城内的保和殿,从黎明持续到日暮。我在皇城外等他,可是直到旁人都出来了,也没有等到他的身影。夜色渐深,京中宵禁严格不必州县,我只得忐忑地回到家去。
  始料未及的是,家中有一群锦衣人在等我。确认过身份之后,我被他们带上马车。他们说阿燊没有事,要带我入宫去见他,我一时不信,领头的人拿了腰牌给我看。我认得那是“禁卫”二字,看那腰牌的形制和这一行人的派头,想着应也不会是作假,是以随他们离开。他们口风极严,不论我怎样问,也问不出指令的来源或是事情的起因。我在车中隐约能辨别方向,也确实是往皇城的路没错,因为不明就里,所以愈发不安。
  而更让我不安的是,当被带入一间华美宫室的时候,我看到阿燊与一位四五十岁年纪的人站在一起,那人手中拿着的,是阿燊的生母留给他的金钗。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

  ☆、〇八 新宅

  
  事情已经明了得不必再解释,阿燊的身份,比我先前所想象的都要尊贵。
  那位董夫人名叫董吟霜,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皇后。肃王作乱时,皇后被提前得到消息的亲随救出宫去,肃王派刺客追杀,她抱着新生的幼子跳下悬崖,这是我很久之前就知道的故事。我只是没想到,那个幼子会是我刚出世就夭折的亲生弟弟。
  皇后的金钗做不得假、皇后的亲笔血书更做不得假。阿燊的名字是在他出世之前,皇上就与皇后定下的,世上也只有他二人知晓,是以当皇上看到一个同名的十七岁少年,难免心生疑虑,更不必说他长得这样像先皇后。于是阿燊先前的举动,都说得通了。
  他逃避入京,是想要逃避这个不得自由的身份,他此番应试,是面对他与生俱来的使命。所以他为了能够进入殿试而拼尽全力,但很清楚,他不会在殿试中获得任何名次。
  今夜之后,皇上就会昭告天下,宣布他的身份了吧。一定会有议论,一定会有风波,但他既是真的,也就不怕旁人不信。
  我对皇上详细描述了那个夜晚,描述我所见的董夫人和那位婢女的相貌衣着,我知道,皇上会相信阿燊——就如同我知道,为了这次的相认,他一定把该说的话在心里筛选过千万次一样。譬如,我猜他会装作从未打开过那封信,在皇上面前做出刚得知真相的模样。让皇上确认他是失散的皇子,远比他自己说出更具说服力。
  肃王发动叛乱的时候,皇上的妃嫔和子嗣几乎被诛杀殆尽,能侥幸逃过长江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当时的三位皇子尚在襁褓,无人生还。阿燊是皇上的嫡子,也是长子,这身份代表着什么,我再怎样愚钝也是明白的。先前短暂的快乐,就当成是一场梦吧,他不会属于我了,都结束了。
  我被带入宫中,似乎就为了旁观了这一场父子相认的戏码。那时他们并未提及对我的安排,只是依照先皇后的信,把余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次日我便拥有了一处富丽的宅院,上上下下十几个佣人,以及我一世也用不完的金银。穷过这些年,面对眼前的财富,我不可避免地觉得炫目。苏合香、水晶帘,这些我原以为只能在诗文里见到的东西,此刻都属于了我,我像是个初入宝地的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这小家子气的表现,甚至让侍女都发笑了。
  我必须要高兴,我必须让别人都相信我高兴。哪怕我的表现显得拙劣而粗鄙,那也比让人看出我其实落落寡欢要好。我本就是出身寒微的人,我此刻所表现的所有震惊和贪婪,都会显得理所应当,是以我夸张地用惊叹来搪塞所有的旁观者,即便胸中扎了根刺,也要不露痕迹地遮掩过去。
  你瞧,我失去了阿燊,可我得到了这一切。
  你瞧,我得到了这一切,可我失去了阿燊。
  现在的处境之下,或许我该有怨,或许我不该,我说不明白。
  作为这宅院的女主人,我的身份显得尴尬,佣人们称我作“姑娘”,不过她们心中未必真看得起我。管事的婢女名叫玉彤,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段颀长、绿鬓朱颜,细嫩肌肤真如凝脂,甚至于她是身世清白的家人子,连出身也胜过我,她对这职务的不满和对我的鄙夷,几乎从一开始就写在眼睛里。我也就如此默认了。
  也想过与他们建立有别于主仆的关系,可是,请恕我直言,那些办法,只有当我处处都真的强过她们的时候才真正有用,我尝试的代价,是她们的愈发敷衍。有时候我想自己静静地看一会儿书,偏巧玉彤和芳绫、绿音等几人在院中说笑,我被她们吵得受不了,只得出门恳求她们小一点声或者到别处去,玉彤道:“呀,真瞧不出,姑娘还有这些雅趣。不知姑娘念的是什么,弟子规还是千字文?”芳绫和绿音闻言,在一旁掩口吃吃地笑了。
  我不欲争执,平静道:“这与你无干。”
  玉彤犹不肯罢休,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道:“看来是奴婢猜中了。不巧这两册书奴婢都读过,姑娘若有不认识的字,奴婢还可以效劳。”
  这话真的太放肆了些,我正欲发作,忽闻一人朗声道:“要效劳,也还轮不到你!”抬头看时,正是阿燊。玉彤赶忙住了嘴,芳绫和绿音也不敢再笑,一并跪下去见礼,我亦向他屈膝,手肘被他扶住,他说:“姐姐,若连你也这样,就真是要和我生分了。”而后他让众人起来,吩咐去沏茶,在玉彤端茶进来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番,故意问她:“你叫什么名字?”玉彤又惊又喜地回了,阿燊道:“适才外头说话的就是你吧,这么一提,孤还真想起来当初姐姐教我念书的事了。你既说能指点她,想必也指点得了孤了。”他说得极平淡,言笑晏晏,只如家常闲话。玉彤被吓坏了,跪下叩头道:“殿下原谅奴婢,奴婢再不敢了。”我也劝道:“一句闲话罢了,你何必难为她。”阿燊正色道:“这种话要是再传到孤的耳朵里,你该知道是什么结果,下去吧。”玉彤连声称谢,这才狼狈地退走了。
  我把茶碗又向他的方向推了一寸,道:“这样称孤道寡地,换了谁都该生分了。你从前最不喜欢旁人仗势欺人,怎么今日得了势,也做出这种事来。”
  阿燊端起茶抿了一口,笑道:“我是讨厌那些强词夺理的,可今天的事情,无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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