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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
“由不得你。”几乎在少女拒绝的同时,夜魅已经一手拉住她朝着不断卸药材的车队走去。“这位定是奶娘吧。劳烦你将墨姑娘带回去,我会和守卫交代,一路护送。”
一路护送?说的好听,不就是架着她离开嘛。墨语气急,狠狠一跺脚,怒道。“我说了,我不走。”
“墨语姑娘,你来帮忙,我欢迎。只是拜托你,听话一些。你为他做的,他会知道的。”
墨语一惊,看着他的眼神陡然变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竟是惊讶得有些合不拢嘴。他……他为何会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婆子是她的奶娘,知道她为的是禹知行?
“在下是夜魅,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姑娘可能忘了。”
漆黑的瞳孔一缩,墨语脸色一白,却没有像从前那般惊叫着躲开。垂下的手轻擦过衣摆,她心中升起莫名的起伏,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然而当墨语回复镇定之后,她再一次地拒绝了夜魅的好意。
“不。我带来的人包括机括师、护卫、炊事、大夫、药师,其中更不乏有名的法士,他们每一个都会成为守卫岭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能够调配他们的人只有我,熟悉他们所长能够合理安排的人,也只有我。岭南正是缺人的时候,所以,他们不能走,我更不能走。”墨语微喘着,平生第一次,她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抛却了少女该有的矜持和文静,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看他有一瞬间的沉默,她心中一乐,激动地往前迈了半步。“安全不用担心,我不会乱走的,而且还有武士陪同,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罢了,你记住,一旦你闯祸,我绝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无可避免地想起禹知行,夜魅心中划过一丝感慨,闭眼选择了放过。转身前,他终究还是多了句嘴,“有些事,有些人,还是放下吧。你韶华正好,不是该陷在旧日的年纪。”
心中一疼,墨语呼吸一滞,垂眸不再看他。
放下……多少年了,她放不下了。最后一次,最后让她为了他疯狂一次,这是她对自己的约定。
等到禺山安定下来,她就会将那个名字小心地安放起来,放在心里最疼的那个角落。
既然忘不掉了,索性就记着吧。活在他生活过的地方,也就好了。
= = =
“鸣号!”
呜呜的号角声自城头一层层向内传开,一声比一声急。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样的场景是从未有过的。自从那个男人和他的族人来到之后。
“怎么了?”刘阡先一步带着钟儒上来城头,经过这几日,他已经跟冷炎熟稔了不少,虽然他俩对话颇少,在战事上却出奇地默契,合作化解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敌袭。
“敌袭,这次恐怕来数不少。”城外布满了隐在土里的地藤萝,与城门内十步一株的含羞草相连,可探知百丈外轻微异动。而如今,蜷缩的草叶几乎遍布半边城门。
“是吗?”刘阡神色一冷,闪过一抹厉色。死亡的淘洗已经让他失去了那份怯懦,如今满脑子想的只有杀,杀光他们所有。
一个爆栗。
钟儒毫不手软地一下敲在刘阡的脑门,也不理他是否从失神中回过来,一步上前越过他们两个,走到城墙边。暗红的血斑还清晰地隐在灰黑的石墙之上,钟儒右手一颤,却只是皱着眉用手抚了抚那暗红的印记,方才收回来。
“他这是?”冷炎看这少年默不作声地用手指触着暗红的血迹,心里生出一丝怆然,想起刘阡之前奇怪的战斗方式,不禁一问。
“你不是很聪明吗?先猜猜看。”冷炎的沉稳和睿智总让刘阡有种又敬又厌的感觉。如今有法子撕破那张一成不变的脸,倒让他生出一丝兴趣。
“日月同辉,相辅相成,阴阳互转。”钟儒收回染上些许红色的手指,随意地用袖子一擦,回过头来。“夜魅告诉我们,阴阳,即所谓人与妖的属性,并非绝对独立。”
“故而,我擅长雷系法印,便能够转换自己的法力,制造类似妖术的东西。”刘阡略微诧异地盯着钟儒的脏袖子看了一眼,才抬起头来,给冷炎细细说明起来。“而这,却是完完全全使用我们体内的能量,而非封印储存的妖力。”
“那便是……”冷炎脑中一白,有些愣住了。妖之所以为妖,是因为其能用异术,存在异于常人。如果,如果人类也能够创造五行之术,那么一直以来沿用的人阳玄阴的理论,阳正阴邪的百年老话,就变成了一堆狗屁。
“便是啥?”刘阡眯眼睛笑起来,真难得,能够看到他这样惊讶的表情。他没来由地乐呵起来,好像自己便是那伟大发现的发表者一般,雄赳赳地挺起了胸膛。
“妖本就从人身上化出,是我们自己忘了,也许该说,选择‘忘了’。”钟儒垂着眼睑,没有看冷炎,只低头一心想着什么,错过了他精彩万分的表情。
“怎么样?这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鼻子痒痒,怎么好像有人念我?”
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忽的从后传来,三人同时转头,正看到一身单襟黑衫的夜魅慢悠悠地踱了上来。
刘阡方才还拽拽的脸瞬间拉了下来,转过脸去不看他。钟儒还陷在迷思里,冷炎看看身旁两个神游的人,嘴角一动,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那女子是谁?”他听十娘说了大致情况,似乎对方是个富商,此来倒也无恶意,只是这里着实不是个布衣施恩的好地方。
“她你不必管了,这里是什么情况。”
“敌人来袭,不同于前几次,规模……”
“是魔物!”钟儒陡然一个激灵,大声地念出三个字,把一旁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他恍惚回神,就看见三个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不禁有点紧张地看向夜魅,面色惨白起来。“这里死去的人,鲜血里有不知名的术法,我很肯定,绝不是妖宗会有的秘术。”
钟儒属木性,常言九木掌生死之门,他天赋异禀,经夜魅一番指导,竟是钻研出了一种技法,以意志去感受逝者死去的刹那所发生的一切。
这一点,就是夜魅也未曾料想到。
不过此时,在场四人的注意力全然未在这上面。夜魅和刘阡是知道的,钟儒博闻强记,一个月时间,几乎将龙宫所得的典籍翻了个遍。如果他说不是,那么……再不可思议,也是事实。
“冷炎,之前他们从来都是小打小闹,并且散乱无章?”
“是,前后四次敌袭,无一例外。”
“夜魅!”
只一声轻呼,出口已被呼呼的风沙声吞没。那混黑的身影已经纵身一跃,自城头翩然落下,到了城外。
而就在这时,隐隐约约的号角声终于停了,城头上所有的人看着那一抹黑色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步步迈出。那脚步似乎有着千钧的力量,一下下地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九十九 值得
“既然已经到了,便没必要拿着黄沙掩饰行踪了吧。想来,灰界的战士不该这么窝囊才对。”夜魅的声音从何处而起,却是振聋发聩,远远地传了出去。不一会儿,那漫天飞扬的黄沙竟是真的缓了下来,尘埃逐渐落定,露出隐藏的一切。
那是怎样一副场面?
多年之后,钟儒回想的时候,只觉得画面已然模糊,只有那发自内心深处的胆寒,无法被遗忘。
岭南之外,旷野十里。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是一望无际的黑色。那密密麻麻的东西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只是那种目光,注视他们的那种目光,有着一种森然的冰冷。那一刻,他们不是站立在高高城头上的守卫者,而是砧板上绝望看着屠宰者的食物,死亡正在步步逼近。
“夜魅!”钟儒扯着嗓子嘶吼,可是却没有用,即便风沙停了,那个身影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的声音根本传递不到。不可以!他不可以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
“等会。”冷炎一把拽住要冲去城门的钟儒,一双眼看向夜魅终于停下的身影,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不要下去添乱!”
钟儒一怔,才发现这边城墙之下,战士们已经开始陆续动作起来。他这时才想起,他是不懂得作战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他木纳地转过身来,看着那个遥远的黑点,无言地杵着。
“呼~”
一个冗长的呼吸声嘹亮地传开,钟儒终于回过神来,夜魅这是已经将声音扩散到了每个人的五感之中。没有人的声音可以传的那么远的。
“我夜魔一族,真的沉寂太久了。”
没有征兆的,那黑海一般的队伍忽的□□起来。嘶吼声和着兵器交击声铺天盖地地传来,震得城头似乎都要颤抖起来。只片刻时间,那宽阔的“黑河”已经缩窄不少。
在这时,尖锐的哨声骤然从四处冲出,暴动的魔群有一瞬的骚动,疯狂厮杀的动作逐渐地停缓下来。却不料,嘭的一声,一棵数丈高的怪树忽的从平地之上拔地而起,将数个身影卷起绞死其中。那哨声顿时又弱下去不少。
嚓!
一道惊雷猛然在旷野之上落下,那动乱的黑带骤然自中间断裂开来,那黑影如同簌簌落下的麦子,高高飞起而又倒入尘埃之中。
“刘阡!”钟儒一惊,看向满脸是汗手染鲜血的刘阡,心中一跳,却没法阻止。“你疯了!这是调用生命本源的力量,是要折寿的!”
“小褥子,要是死了,可就寿终正寝了。”刘阡惨白地一笑,也不看他,只一心一意地控着那好容易形成的雷团,袭向更多的魔物。“况且,我可不喜欢让他一个人出风头。”
“拉!”城头之上,冷炎背对着那狼籍一片的战场,右手一挥,纹丝未乱的战士推着破旧巨大的转轮,开始准备反攻。
轰!远处第四棵高高的怪树冒了出来。只是这时,冲散了的一部分魔群已经朝着城楼这边冲了过来。
嘭!爆裂的火光自土地之中高高炸起,燃起的火光焚烧一切周围的事物,一时前进的魔物停下了脚步,不敢冒进。
嘭!又是一声。稍南些地方,又一个爆裂的火光乍现。
爆炎果?钟儒一惊,诧异地看向脸色沉静的冷炎。被太阳久晒便会爆裂起火的奇果,记载应该是只有九木一族才有的东西。
可如何让爆炎果一直不爆炸……等等,他们用转轮拉扯的莫非是地藤杉?!地藤杉与地藤萝不同,除了生长极快,枝条细小可隐秘覆盖地面之外,还有一个特质。一旦主体受到刺激,枝条便会收缩。
好计谋!一开始用地藤杉将爆炎果隐藏在底部,等到战时,再通过震动和拉扯使遮挡的地藤杉收缩,露出底下的爆炎果!只要控制好地藤杉的回收,就可以由远及近地控制爆炸的范围和时间,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小褥子。”
刘阡虚弱的一声轻呼,人已经虚脱地倒在了墙边。钟儒立马过去,将疗伤调养的药物交到他手上。看到他晶亮的眼睛却愣住了,刘阡这是不准备停手了!“什么也别说了,要保护禺山的,不止是你一个人。特效药我没有,给我老实待着!”
钟儒看一眼还在指挥着手下的冷炎,咽下本想说的嘱咐,径自下了楼。守不了城,没有人能够逃的了,嘱咐也就没有意义了。
“将伤者带到疗养处去,将东西抬上去!”一声娇叱忽的传来,冷炎双眉一皱,就看楼下一个粉衣的少女在指挥着家丁。
做什么?冷炎用眼神询问一旁还在喘气的刘阡,得到的是对方茫然的摇头。罢了,不管她。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忽的自身后传来,冷炎转身看去,只看到一支粗壮的藤木将一个怪物穿胸吊着,而那怪物竟然在一点点枯萎,一如死亡的植物。
干尸被随意地抛掷在地,那藤枝一收,竟是钻回了夜魅的袖子里。
这家伙,怎么一会又到了这里?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在想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冷炎背脊一僵,诧异地转身看向身边这个闲闲看他的夜魅,再看看城楼下那个挥手夺命的夜魅,再看远处,那边的骚乱亦没有结束。
“夜魔本就有分|身,加上我的宿体是九木妖身,要化出多个有实体的分|身,不过易如反掌。”
“有事?”冷炎按下心中讶异,沉下脸看着夜魅,他可不会以为夜魅这个时间分神回来是为了跟他聊天。
“一旦城破,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逃出去。”
“这里的消息,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李付宇。慢一刻,数十万的性命可就记在你身上了。”
“你……”
“别傻了,夜魔哪有那么容易死。”
夜魅说着,眼睛看向那魔群中的一点,神色变得幽冷。那个灰界的白脸怪应该也在,如今情势混乱,他要想办法除去这个已知的隐患,顺便问清楚他们背后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