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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我就不告发你。”他分明知道墨陵方才故意将火龙引向艳陵的方向,分明知道艳陵是因为在乎他才会方寸大乱,却浑不在意。反正那个女人,从来只会添麻烦。
墨陵蓝眸一动,朝着褚陵的方向靠了过去。偏身躲过一个水刺,顺便加上毒液。她默然看人类被自己的术法害死,抬眸看向三尺外的褚陵。
“小心!”
一瞬间,墨陵拨开踉跄的褚陵,奔跑的身影挡在他和禹临峰的中间。
一瞬间,禹临峰掷出的长刀光芒大放,直削而来!
一瞬间,三人的中间,又插入另一个身影!
墨衣的女人身形一扭,竟是化作蛇形射向地面,轻巧地躲过刀锋。
被推了一把的褚陵脚步一乱,撞在横生的树干之上,后背被刀对穿,钉在扭曲的妖木之上。
窜起的毒液被横冲而入的男人挡个正着,只见他右手甩出的长鞭卷住那准备窜逃的蛇精,一把甩向正要发动的火系法阵中!
“啊!”惨叫的声音同时响起,冲天的火焰盛极转暗。
妖木上褚陵已经死绝。
禹临峰跪倒在倒地的郁青枫身旁,伸出的手被他用眼神阻住。
“老九!”再顾不上可能暴露九木妖灵的存在,禹临峰方寸大乱,抬手就要唤出小妖。
“不用了,三哥。我早已经着了道。”在那墨陵第一次出招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活路。
“你!”“老九!”“九叔!”
赶来的两人只来得及唤上一声,郁青枫发黑的身体已经让一切话语碎裂消弭。
“老三,老七。你们要替我兑现承诺!我先一步找老家伙们吃酒去了。”
“老九!”
禹临峰抱着他,眼看那张潇洒的面容逐渐失去光彩,如同多年前,同伴倒在他面前时一般。
他们承诺过,要一起杀到夜啼脚下,再一起活着出去。
“我答应的,什么时候失言过。”禹临峰颤抖着手,眼看那双清亮的眸子涣散,两行清泪终于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脑海中有太多的画面一闪而过,却全部化作无声的灰白。“伤亡如何?”禹临峰未动,一只手艰难抬起,将那双仍睁着的眸子合上。那只灰白的独眼像是自灰烬中复燃一般,炙热凌厉。
有脚步声远去,而后又走近。一会,柳老七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苍鹫还剩五十一,我们……损失过半。三哥,都这样了,你还要护着苍鹫的人?”柳益傲手中的大斧几乎要握不住,他不明白三哥何必顾忌苍鹫那些人的安危,若不是为了掩护那些阵脚大乱的家伙,他们的兄弟不会死伤如此之多!
“知行呢?”
“三哥!”为何什么都不说,好歹让他弄个明白。
“老七,你莫不是忘了,二十年前我们是如何生还的?”
“那是大家一致对外,更是众人齐心!如今,那苍鹫的小子还躲在船上,我们却要被无辜牵连吗?!”柳益傲愤怒地瞪着面前的人,嘶哑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第一次,与自家三哥如此地针锋相对。
跪着的人终于动了,那高大的身躯一寸寸站起,立定看着他,看着整个战场。“在这里,只有敌人,和同伴。”那双握刀的手如今托着郁青枫已经凉透的身体,竟是再无颤抖。
“全员整合,清理战场。一刻钟之后,出发!”
他承诺过的,他一定做到。
八十七 混沌
战场正中,战士的尸首被聚在一起,进行火葬。
火舌吞吐,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痛和陌生的情愫,一点点随着火光消失。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人死了,就化作一抔青灰,随风散去,还剩下什么?
禹知行怔怔地看着火光一点点燃起,复又熄灭。怔怔地从那么一大堆分不出彼此的青灰中扫出一些装进布袋之中,怔怔地走开。
人群沉默地前进,阴沉的气氛无声蔓延,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呼吸声。
他们,还能战多久?又还能活多久?
“停下!”
一个声音骤响,所有人只来得及抬首,看向队首那个傲立的男人,恍然回神。
“就地扎营,布阵休憩。”
这里?柳老七环视一周,皱着眉走出队列,“三哥,为何在此扎营?”这里一切未知,又不是目的地,留在这里有何用?
“方才大战,血腥味极可能招致其他凶兽,故而不可久留。这里地形开阔,四周没有水域,不用担心蛇妖突袭,自然是休憩的最佳地点。”
“禹山主,还请将下一步计划直言,苍鹫众人愿倾力相助。”说话人几步从队中走出,朝着禹临峰就是一拜,看样子是个掌事的人。此刻,他满是血污的脸上还带着悲愤和愧疚。“在下朱泉,乃是生还的唯一队长。”
柳老七扬眉就是一阵审视,禹临峰却是直接摇了摇头。“疲乏之军尚不可战,何况这里只剩下百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他忽的转身,扬手遥指远方一点。“那山峰便是夜啼,我只需带上几人前去刺探便可。”
夜啼?!
那远处一点的山峰映在眼中,忽的将所有人的情绪点燃。
“老七,你留在这,步下浮屠阵,作为接应,我们去去就来。”
“山主!”“禹山主!”“三哥!”
看众人反驳,禹临峰右手一扬,沉声道。“刺探人不在多。你们在此休憩,养好精神,才能够保我们全身而退。”
他不是以一敌百的战神,却每每总能让人生出信任和豪情。就像现在这般。“随时做好作战准备,人数到齐便全速撤退,和十七汇合,离开夜啼!”
“记住,我带着你们来,不是慷慨赴死的!探清虚实才是目的,来日再战便是他巨蟒一族的死期。”
柳老七沉默了,百斤的巨斧呼地一声被挂回背上。他盯着面前这个人,想要看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七叔,我随父亲去便是。他便是胡来,也会顾忌着点。”忽的,禹知行扬手拍了拍僵持的两人,脸上的茫然尽去,给了柳老七一个安心的笑容。
“可是。”柳益傲眼神一抖,眼看禹临峰没有做声,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心来。
“我愿意带上几人跟随禹山主前去。”说话的正是方才请罪的朱泉,他回身一看,已有几个英武的汉子自队列中踱了出来,静立其后。
“行了,老七。我和君平早就得了山主的命令要随行,有我二人在,你不必担心。”一身灰黑布衣的男人自队尾出列,和着另一个眯眼笑着的男人走了过来。
“怎么倒成了我扭扭捏捏了?”柳益傲一抡拳,气恼地看着轻松避开的梁笙和满脸堆笑的君平,双手抱胸愤愤起来。
“行了,布阵吧。”禹临峰看看天色,虽然不知时辰,他们却也耗费了不少时间了。“苍鹫的各位,疗伤和巡防就拜托你们了。”
柳益傲自背上取下始终背着的一个牛皮袋,与禺山的法士交流数句,便又分开。
三人一队,分站六角,六个双三角方阵呈圆形远远列开,将众人护在其内。
“浮形尽化,屠阵成决,杀!杀!杀!”阵中,柳益傲双手连翻,口念法诀。
“亥!”“巳!”“未!”“丑!”“酉!”“卯!”
“浮屠血阵!”
无数妖兽细碎的残肢被洒在阵外,和着法士的鲜血组成环环相扣的法印,从法器释放的妖魂嘶地一声化出一个虚形,瞬间融进那鲜血之中,化作暗色的印记,烙印在土地之上。
蓝光乍现,而后乌黑的雾气冉冉升起,将众人的身影隐去。远远望去,只像一团燃烧的巨大尸骸,不断往外溢着妖毒。
禹临峰看一眼完成的法阵,朝身边人一点头,“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 = =
同一时间。
一红一黑两匹骏马在山路上疾奔,驾驶位上却空无一人。宽大的漆黑车厢毫无装饰,车窗紧闭。
细密的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安静洒下,正照在女孩白皙的侧脸上。剧烈的颠簸似乎一点也不影响到她的睡眠,倒是那不停的小脑袋和吧嗒着的红唇扰的身边的某人恼怒不已。
一根粗壮的指头伸出,抵着女孩的眉心,一推。她便倒向另一边。
呼……
雷铭皱了一路的眉宇终于松了开来,他别扭地揉着胳膊、擦着手指,只觉得那滑腻柔软的触觉久久不去。他灰溜溜的衣衫上似乎还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芬芳。
他……是迫不得已的!这种肌肤之亲,不算数!他要为未来媳妇守身如玉!
“嗯……”
低低的一声呢喃逸散开来。雷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就要靠过来的小脑袋,右手一提拉,将人整个丢给了对面的夜魅。
夜魅正一脸纠结地瞅着不断开出鲜花的九穆,忽的怀中一重,一张操心老妈子脸耷拉着转过来,忽的乐了。
这睫毛还是以往一样根根分明,蜷曲上翘;这鼻梁依旧是原来的纤长秀气;这黛眉纤长,却无形染上了些心事,隐隐地皱着。这嘴唇……
“嗯哼!”
眼看夜魅触了触睫毛,刮了刮鼻梁,抚了抚长眉,那魔手就要招呼着粉唇而去,雷铭咳嗽一声,那一双铜铃大眼狠狠地瞪他。夜魅挑眸看他一眼,嘴唇一钩,乖乖将手收起来。
“嗯哼!”你用眼睛看就看,用得着凑那么近吗?!再近一点,我用雷劈死你!
这一声咳嗽如雷,扰的睡着的小人动了起来。
九穆轱辘一声蜷缩起来,仍是安静地睡着。两颊生出两朵鲜红的月季,活像红扑扑的脸蛋,煞是可爱。
另一边的人儿就没那么安分了。
原本蜷着的双腿一蹬,在夜魅身上留下两个大大的黑脚印。一双手也没闲着,一下攥紧衣领勒得人喘不过气,一下又揉来扯去,搅得人衣衫凌乱。
红叶看着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夜魅,噗的笑了。瞥一眼心情大好的雷铭,忽的打开车门,转身去了外间,顺带关上了门。
想起当年玉麒麟那一场闹腾,浑身就是一寒,她可不想被殃及。
眼见红叶忽然动作,夜魅身子一抖,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刻。
“凉。”夜魅只听怀中人迷糊地呢喃一句,忽的前襟就开了。素白的小手一撩,小脸已经贴了上去。
“唔……”夜魅闷哼一声,一手挡住那靠过来的脑袋,一手捂住前襟,脸色霎时间变得慌乱不堪。
“硬。”那小脑袋一晃躲开头上的钳制,弃了被护住的胸口,靠在男人的肩窝上,小鼻子忽的靠近,嗅了嗅。“香……”
温暖的呼吸就在耳边,慢慢地喷在脖子上。夜魅整个人僵住,眼神只能瞟到一段白皙的脖颈,仿佛还有一丝暗香。这是九木为他制造的木妖妖体后,他第一次心无旁骛地拥她在怀。也是万年来,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知道了,怀抱的温暖亲昵。
似乎缩着的姿势很不舒服,女孩一动,粉唇一送,印在他的脖上。夜魅一愣,抓着衣襟的右手一松,不妨一双手瞬间一窜已经伸了进去!还四处乱动!还配上无辜至极的解释,“冷……暖手。”
唔!这一回,他硬是将闷哼吞了下去。
雷铭圆眸一眯,眼看可疑的红晕点点攀上夜魅的脸庞,不明白也觉得不妥了。
“过来。”雷铭几步走过去,依旧是提拉着的动作,不过这次轻柔了不少,声音也小了。谁知道她要是再被吵,会干出什么事情。
将她放在身边的同时左手一抄,已经自包袱中拿出一件狼裘。将小小的人儿整个裹住,雷铭才松一口气,放心下来。
“热。”谁知她倒不认账,两手一翻,将狼裘抖到了地上。身子一歪依旧粘着雷铭,小手也窜了上去。
“你!”雷铭一顿,大手一捞握住作怪的两只小爪子,左手再次自包袱里翻找起来。女孩手上被制,忽的一咬唇,竟是泫然若泣。“疼。”
雷铭心中一紧,手上松了,却是翻错了包袱,拉出的全是男人的衣衫。侧着的腰身一沉,却是小家伙整个人趴了过来,手还环着他的腰!
他一急,也管不得那许多,将女孩的双手一拽,绑了起来。
紫玲脑袋一拧,又要开口。雷铭却是更快,将她整个人抱起落在怀里,绑手用的衣衫也适时地松了松,只是抱着她的手有力地扣着,再不让怀中人乱动。
紫玲小脑袋一倒,靠在雷铭松松的领口上,吧唧着嘴终于安分下来。雷铭小心地呼出一口长气,缓缓擦去脑门上的冷汗,却才发现,不知何时夜魅也已经不在车厢里了。
嘿,这俩没良心的,逮着机会劈死他们!
“逃出来了?”红叶抬头瞟一眼潮红未消的夜魅,揶揄地笑起来。
“你个罪魁祸首好意思说笑,被你害得够惨。小心雷铭事后找你麻烦!”想起还在受苦的那位,夜魅瞪她一眼,优雅地整理好衣衫,顺便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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