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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尴尬地笑笑,看到紫玲平静的微笑后,对着紫玲歉意地一低头,迅速地退出门去,一溜烟跑了。
收回目光的蓝雨看看已经被自己一阵扫荡的桌面,无趣地再吞下几口,将嘴一抹,幽幽地看向对面显然不打算吃饭的少女。
“吃好了?”紫玲一笑,也不管蓝雨只顾着自己吃,将一桌菜风卷残云的现状。而是转头看着这一座干净的城市,眼神莫名。
莫非生气了?不过就是一顿饭嘛,大不了再叫些菜就是了。想起自己刚刚的无理取闹,蓝雨心里闷闷的,也后悔起来。这一阵子,小丫头和她吃的一样,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这样饿着可不好。
“蓝雨,你喜欢这座城市吗?”隔着一桌纷乱,她看着她,那股莫名的神情一荡,却没有褪去。
蓝雨抬头看看她,又看看窗外的景致,眨眨眼,真挚地回道。“喜欢啊。”方才路上她就有过观察,行人之中确实有不少小妖,而穿梭的人类也很自然地和这些妖物来往着,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生活,也许就是一片乐土。
蓝雨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心中的那一股对人的仇视磨灭,她只是天真地想着,安安静静地生活着,和自己的亲人好友一起,就该是快乐的、满足的。
“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城市,是黑色的。”
“哈?你说什么啊?”蓝雨莫名其妙地抬头,看见的却是女孩眼中沉沉的墨色,她居然在难过。
“你可知道天启的最南面有一个城市叫做克鲁?”
在脑海中翻过一遍,蓝雨看着她,怔怔地摇头。
“天启创立之初,本没有上京。而新生的帝皇一路冲进原本平静的城镇,将它据为了己有。而上京的原住民,就是克鲁人。不过是因为想要夺回自己的城镇,克鲁人被降罪,抛弃在西岭的瘴气毒林和沙城的黄沙荒地之间。”
“就在那时,一部分的克鲁人选择俯首称臣、苟延残喘,而这一部分人便来到了上京以北的克依。克鲁依附皇权,克依。”
“克鲁人不愿放弃自己的尊严,用自己的双手在毒林和沙地之间开辟出一个安生之处,却依然饱受着毒物和饥饿的折磨;而克依人舍弃了所有的权利,换来的就是如今的生活。”
“现在这样挺好的啊,这里的生活安静富足。”蓝雨怔怔的开口,心中却升腾出一阵烦闷。
“身为区区罪人,不过是死罪可免,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获得自由。”紫玲久久地看着蓝雨,眼神中的悲伤空灵起来,让人心中一疼。“当初的克依不过是散妖们聚集的领地,而克依人只是作为饲料被投放在了这里。”
“现在的克依,不过是几百年前那些人用尊严和生命换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的建筑错落,却并不凌乱。而且,居民对着妖兽并不排斥,反而是敬畏。”
“我终于知道法会的御兽是如何而来的了,而支持这一切的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居民。”
?!那些被欺凌被利用被抛弃的御兽,是这里出去的?
“别乱生气,这里的妖地位比人更高,怎么可能会是人类在贩卖妖兽。”紫玲表情一收,无奈地看着瞬间愤怒起来的蓝雨,开口解释道。
“那是谁?难不成是妖兽自己吗?”
无法忘记青竹的那一幕,蓝雨压不下心中的火气,只能压低怒吼的声音,愤愤地看着她。
“就是妖兽。只不过,也是各派的妖兽为了自己的生活,迫不得已向法会出卖的牺牲品。”
蓝雨一僵,望着紫玲,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里和上京的外城,就像是一对光鲜的花朵,夹着上京的皇城,将那黑暗的地方掩盖,让人看不到其中的腐朽。”
蓝雨望着从不多话的紫玲,第一次茫然起来,她感觉到莫名的悲伤,就像即便只是身处在这个城镇里,依然能触摸到它深深的伤口一样。
“所以,吃好了的话,我们就马上上路,我不想在这多呆。”
这世上,有太多东西,因为无法改变,只能选择遗忘。
两人付过钱,就向着之前得知的商铺走去。而一路上,蓝雨还在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十二章 紫眸杀神
苍茫的雪山,满目的白,寒风过境,将世间一切的愁思繁念抛下。独立于冷冽之中,将一份虔诚献上,俯身叩拜,清明将与你永存。
短短一句,是她曾听闻的对于雪域的评论,是克依人广为流传的信仰,也是现世对于这片妖界唯一的记载。
注视着面前这一片刺目的白,紫玲眯起双眼,身上是厚重的雪裘,她久久地站在原地,吸一口凉沁的风,终于跨出一步。
蓝雨没有感受到女孩的纠结,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雪峰,拢了拢身上的雪裘,感觉自己就快要被冻成冰块了。
这里是纯净的白,再没有别的颜色。一整天的时间,她们赶着雪橇,终于还是来到了莽山的脚下。雪橇和狼犬被留在近处的一个山洞里,放上了足够的粮食。余下的路程,她们一路步行。
看上去不远的距离却花上了半天的时间,如今仰视着近在咫尺的山体,两人才终于有了实感,这就是极北雪域。
眼看蓝雨的体温越来越低,紫玲停下脚步,伸手在怀中一阵摸索,而后在地上刨起坑来。
女孩的古怪动作弄得蓝雨一滞,终于回过神来。她僵直地立在一边,和自己的困意相抗着,若不是她身上披着狼裘,现在估计就要被冻死了。
女孩的动作一滞,冻红的小手在已经填平的坑上拍了拍,轻笑一声,后退开来。
“你要做什么?”蓝雨拉一下盯着地面的女孩,用唯一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对上她,满心地茫然。这雪山何止千丈,她莫非真的要登山?!
“解封!”紫玲没有回头,只是双手在狼裘中动了几下,吐出两个奇妙的字。
蓝雨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见地上的白雪一点点地散开,一个绿苗迅速地生长而出!
登天梯!她居然会有西戎至宝!
蓝雨没有机会将惊讶表现出来,人已经被紫玲一拉,踩在了不断生长的藤蔓上。碧绿的藤蔓围着主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登着,像是一座平地而起的高塔,直冲着云霄而去。
站在枝桠之间的蓝雨却再不能冷静,那一丝仅剩的侥幸被掐灭,她现在已经带着一个人类朝着玄狐领地的腹地而去!
不可能反抗,站在离地数十尺的高空中,她望着淡淡笑着的紫玲,叹口气放弃挣扎,为了死的明白,决定求个明白。“你怎么会有登天梯?”
想要爬上莽山的冰雪峭壁,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利用能够自由延展的妖木登天梯。然而此宝又岂是轻易能得,它封存在西岭妖界之内,被一群智慧的毒物和低级木妖包围,而外围还有迷宫一般的迷踪森林护着。
“那迷踪林早有神识,我陪它玩乐三个月余,你以为来的容易?至于外围的毒物妖物,又岂是我的对手。”
“你其实早有想法要来是不是?”一挥衣摆坐下,蓝雨躲在巨大的绿叶之下,将裘帽拉开一些,瞪了紫玲一眼。
“本来不过是作为收藏,如今被你这一提醒,又身怀这宝贝,自然得来看看。”女孩一双眼看着一寸寸下移的雪山,笑容清甜如初,一副随性赏玩的表情。
蓝雨没有再说话,一转头看向不断攀升的巨木,她们已经越过了小半个山体。
沉默蔓延开来,紫玲靠着粗壮的树茎,打起盹来。这一路赶路体力消耗了不少,有时间不如好好休息。
而一边的蓝雨悄悄地回过头,久久地看着闭目休息的女孩,那一头青丝一变,回复澄澈的湛蓝,一双蓝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流转。
时间悄然逝去,等到紫玲张眼的时候,耸立的山峦已经近在眼前,她表情一振,瞥一眼缩在一边的少女,拍拍身上的积雪,站起身。
少女的手轻叩在碧色的树茎之上,疯长的妖木涨势一滞,堪堪停住。
素手抵在蓝雨的额间,她右手一扬,反手点在自己的眉间,一丝华光闪过,女孩的额间已经多了一点亮蓝。
紫玲没有停,伸出的右手向着空中一划,大片的水光扑向身下的茎叶,瞬间冻结成冰。她踏踏坚硬的寒冰,回头看向她,“蓝雨,走了。”
借着延伸而出的宽大枝叶,两个身影步履轻盈,轻轻地落在松软的白雪之上,她们已经站在莽山的峰峦之上。
置身主峰一侧,紫玲扫视宽广的峰顶,有一瞬的沉默,却没有持久。
她上前几步,也不理身后沉默的青蛇,左手从裘下探出,迅速一划,一串血珠滴在雪白的地面之上。
用鲜血引诱狐群吗,蓝雨惨淡一笑,俏脸一白,远远地看着独立一处的女孩,目光一点点地沉寂下去。
不多时,几串疾奔的脚步声便划破宁静,冲着这边过来了。
满目的白,空中飞舞的也是白雪,可是十分奇妙的,那几只雪白的身影还是一下子就映入了女孩的眼眸,让人不禁一紧。
蓬松的白毛随着寒风飞舞,那四双野性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猎物,落在后面的一只明显比另外的三只大上许多,那紫色的眸中闪过一抹亮色,若有所思地在两人之间扫视。
“我是被绑过来的!救我!”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紫玲的身子一震,却没有回头去看少女的表情,一双眼盯紧面前的三只妖狐。
那大号的白狐一转头,对上蓝雨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三秒,而后张开了口,向着身边一只小狐晃了晃头。“水泽灵蛇?你随它走。”
蓝雨在那逼视的眼神下一抖,犹豫了一下,终于一下抛开身上的狼裘,回复蛇形,迅速地藏进白狐的厚毛之中。那妖狐看了看一直未动的女孩,与那白狐对视一眼。
小狐低伏一下,转身迅速地向着风雪之中跑去,直到看不见了,大号的白狐才回过头来,与剩下的两只小狐对视一眼,步向前来。
好不容易来了个细皮嫩肉的人类,它怎么可能让给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家伙。
没有乍响的呼号,白狐只是迅速地低伏,就冲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冲将过去!
= = =
冷风越来越急,等到忽然感觉到温暖的时候,半昏迷的蓝雨才渐渐地回过神来。她晃动着头,看清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造宫殿之内,心中一安。
身边的小狐看她一眼,就要离去。
“小家伙。”蓝雨动了动身子,恢复人形。她看着面带不屑的小狐,面色一换带上点高傲。“我想见见茫雪,你就告诉他蓝雨来了,他自会知道的。”
小狐的眼睛动了动,认真地看她一眼,见她丝毫不为所动,低唔一声,退了下去。
一个人呆在冰冷宽大的大殿里,蓝雨茫然地看看四周,不由自主的想起紫玲。那个裹在雪裘中露出一双乌黑大眼的女孩,那个靠着树茎睡梦中可爱地耸着鼻子的女孩,那个一直微笑着眯眼看人的女孩。
蓝雨的眼神一沉,随后又一厉。
她们,不会再见了。
= = =
看着身边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同伴,唯一幸存的大号白狐冷冷地瞪着对面一身腥红的女孩,口中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紫玲动动右手的短刀,一双眼再没有半点的柔情,就像是苏醒的猛兽,淡漠地回视着对面的妖狐。不过几只低级的看门狗,她还不放在眼里呢。
白狐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动着,胸中缓缓地集气,不过一个身手不错的小鬼,它一个玄术就可以埋了她!
就在白狐张口的当口,半蹲的少女身子一动,瞬间已至眼前。那一抹红白相间的身影一闪,突然地出现在妖狐的近前,白狐胸口一震,口中喷出一束白光,直中靶心!
然而就在下一瞬,它大张的口中还没有发出欢愉的呼声,胸口已经一凉。冰冷的刀身深深地插入,随后一拧,白狐的身子一抖,最后只能看见空中那件染血的狼裘,缓缓地飘落。
三只白狐僵直地倒在地上,她四处扫视一眼,走前几步捡起地上的雪裘。右手轻扬,身上、衣上的鲜红涌动起来,聚成一串被抛在地上。女孩的额间蓝光一灭,再没有一丝痕迹。
她再一次轻轻划开右手,在一处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地划出一个圈,行云流水之间,复杂的咒文渐渐呈现。她盯着面前熟悉异常的法阵,右手轻点腰间的束袋,那张封印着五十年醇厚法力的禺山符纸被她放在法阵正中,用染血的短刀稳稳地定住。
三只妖尸呈品字形摆在阵外,她右手抵上还未冷却的最后一只妖狐,从胸口抽出一抹妖异的紫,点在自己的眉间。
双手结印,成串的咒文清吟出口,法阵一亮,连带附近的白雪也是一沉。紫玲睁眼,左手在空中虚握,袋口一动,一把黑身白刃的剑已经在手。
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