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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肃花絮晚-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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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于生意,于赚钱,于个人,都已经没有撑下去的必要。实在是只等云卿一句话了。
  但云卿思前想后,总觉得仿佛时机还不到,如今卖,和上次去苏记时劝孙成买,又有什么分别呢?
  因而只得狠心说:“你亲自去给孙东家带个话。如今还不是时候,叫他勉强再撑几天吧。这几日慕家少爷会去下单子,想来蒋婉的人并不敢阻拦,就叫孙成先做着买卖,同时把苏家的价钱往高里喊,只等时机一到就卖掉。就说这次辛苦他了,叫他无论如何再撑几天。”
  疲q一愣:“慕家要定灯笼?”转眼一想立刻又明白,恍然大悟说:“是了,小姐成亲的灯笼,劳孙东家盯着做,必然是最稳妥不过的。只是……”
  云卿亦知孙成撑得辛苦,便道:“不会太久的。”
  说是这么说,那所谓的时机究竟什么时候到云卿却并不确定,只单凭直觉,认定现在并不是绝佳时机。回头禀明了裴二爷,裴二爷琢磨一会儿,忽问:“那孙成是个稳重的,日后你打算怎么安排?”
  云卿便道:“孙成资历尚浅,慕家那里生意多,到时候劳慕垂凉为他好生寻个去处,多历练历练再说。”
  裴二爷冷笑说:“慕家生意多?”云卿知他介意着慕家,尤其介意着慕垂凉,一时反倒不好说什么,便听裴二爷说:“东西可以假他人之手,铺子也可以请人帮你看着,唯独用人,中间一旦隔着其他人,感情就易冲淡一些。要我说,孙成此人,你对他知根知底,他对你仁义赤诚,可堪大任。不妨就先留着,回头等你在慕家稳住了再用不迟,总归是不能叫慕垂凉和慕老鬼早早留意到。你可明白了?”
  云卿心头毕啵炸起一点火星,问裴二爷说:“爹爹的意思……我手心里迟早要攥几个自己的人、攥几把自己的钱?”
  裴二爷翻她一个白眼,低头写一封书信,再不看她了。
  当晚,疲q已回了孙成,蒹葭也回话说紫株和茯苓满口答应。晚些时候,裴二爷又亲自拟定两个小丫头的人选,一个名白芨,一个就是先前服侍过云湄一阵子的水萍,且裴二爷已亲自问过她们,都是极愿意跟云卿过去的。云卿自无其他计较,如此选定陪嫁丫鬟一事就此尘埃落定。
  正月二十三一早,蒹葭回话说昨儿晚上送去全馥芬茶楼的条丨子已有人取走了,听描述的身形样貌,云卿和蒹葭都猜是慕垂凉身边的宋长庚。那条丨子所叙简单,寥寥不过数字,只是请他慕少爷百忙之中抽空问候一下德高望重的裴三太爷,顺带提一提怎么闹他们的婚事而已。
  这天天气不佳,暗云如同破旧的棉絮,冷风又阴阴压着,将棉絮撕扯又吹合,春寒料峭。
  云卿的手腕子一早就阴疼难耐,像骨头缝里一溜儿漏着小凉风,起床时连捏起被角的劲儿都使不上。蒹葭一看她苍白透着乌青就要去禀裴二爷,云卿忙拦着,摇头说:“不能去,他够烦了,况且按方子吃药就是了,何必叫他跟着操心。”喝罢药,又吩咐备下马车出门,蒹葭疲q自然劝着,云卿才说:“我知道你们拦着我是为我好的,只是你们不妨说说看,如果你们是慕老爷子,会哪天来提亲?”
  蒹葭冰雪聪明,只略略一想便缓缓道:“正月二十五是裴家娶亲……你的意思,慕老爷会特特挑了二十四、也就是明儿来提亲,好来个敲山震虎、震慑八方?”
  云卿点头说:“提亲是要看黄历的,慎重些的,还会看家宅合八字,所以别说赶在裴叶两家之前了,就是冲撞到一天里,裴家对外也只能道句恭喜。我昨儿疏忽了,只以为咱们二爷是烦躁得紧了才开始列嫁妆单子,现在看来,他恐怕早就猜到了,所以急切地把事情都往前头赶。”
  蒹葭了然,若有所思点点头。云卿便道:“所以明儿咱们是不能出门的,只有今天能去一趟蒋家看看我姑姑。”
  云卿此番只为探亲,并不愿过分生事,所以只早早报到了蒋宽房里,且由婆子带着从角门入,没敢惊动蒋家太太们。那带路的婆子虽能说会道,但说话直来直去,并不客气。因云卿手腕子上敷了厚厚的药膏,那婆子想是怕沾上,所以一路只远远在前头领着路,脸上嫌恶之色略略可见,且因站得远,说话呼呼喝喝,只怕旁人倒以为她骂自家小丫头们呢。因顾忌云湄,几人少不得一并忍了,等带到蒋宽的萍乡院时,还不得不陪着笑赏了她一两银子,那婆子这才喜笑颜开,进门回禀去了。

  103 探亲
  蒹葭和疲q都有些恼火,因知轻重,所以一路隐忍不发。此刻外头阴风仄仄,三人斗篷上的风毛都被吹得散乱,却没人客气一句“先进门等着”之类的话,小半刻钟时间过了,才有个身穿葱绿菱花袄子、蟹壳青色月华裙的丫头匆匆跑出来,因出门时恰好风大了些,竟缩了肩膀又折回去加了一件斗篷,再回来时方打着寒颤说:“奴婢藤花,见过小姐,见过二位姐姐。”云卿只点了个头,蒹葭和疲q遵照礼数回了礼。只听那藤花说:“很是不巧了,云姨娘今儿陪太太去佛堂,恐好大一会儿回不来呢。咱们少爷去茶庄了,里头几位姐姐或去找别的房里的姐姐们玩去了,或看无事就告了假回家去了,里头竟没个人配得上出来招待小姐和二位姐姐的。小姐你看……”
  “姑娘何必客气了,本就是我们来的匆忙,是我们失了礼数,”云卿平静地说,“既然姑娘们都不得空,我们自不便打扰了。只是当日从我们家园子过来陪我姑姑的那紫苏姐姐,如今我既然来了,倒没有不问候她一声的道理。烦请姑娘带我们去。”
  藤花这才抬起头,略看了云卿几眼,忽了悟一般忙不迭点头说:“是是是,自然是应该的。只是姐姐们倒不在咱们萍乡院,在后头的即墨斋呢,小姐不妨先去里头歇歇脚喝杯热茶,我这就去请姐姐们来。”
  云卿自点头说:“有劳。”
  进了门,竟然真没几个丫头在。听那藤花的意思,她在这房里多半只是个三等小丫头,而云卿看那端果子倒茶的三两个,倒没一个看着比藤花身份高。其中一个倒茶时竟然倒满满的快溢出来,又手生,显见是新来的。云卿冷眼看罢,方笑说:“有劳了。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那丫鬟见旁人倒的茶与自己的不同便先慌了,涨红了脸说:“回小姐话,叫果儿……”
  云卿便笑:“果儿?倒是巧了,我姑姑的那几个陪嫁丫鬟里正巧有个叫白果的,家里姐姐们也叫她一声果儿。如今你们在一个房里,又叫一个名儿,真是想想就热闹。”
  那果儿见并不细究茶水的事,便羞涩笑了,说:“不瞒小姐说,我是新来的,还没有福分见见那一位果儿姐姐呢。”
  云卿神色平静,笑意温柔,说:“显见是我们那果儿失礼了,瞧姑娘这样子也来不是一两天了,她既来得早,竟也不帮衬些你。只可惜如今陪给了蒋家,我倒打不得骂不得了,否则该好好教她一教才是。”
  那果儿听不出轻重,忙说:“不是的,怎能怪那一位果儿姐姐。我来这里三天,还没有见过云姨娘的陪嫁姐姐们,故而说不认得。”
  见云卿的笑僵在脸上,蒹葭便接了话茬儿笑问说:“我就说蒋家家大业大,咱们精挑细选的恐怕也不如人家的呢。如今只怕分了更伶俐的伺候云姨娘,还用得着咱们那笨手笨脚的果儿么?”
  那果然见蒹葭亲和,稍稍松一口气,小声说:“姐姐这话说的,岂不是打咱们的脸么?我虽是新来的,却知我们少爷最最宽厚,每日房里的洒扫布置都不甚在意,又常常赏钱赐物的,所以房里的姐姐们都惯得不成样子呢。如今虽进了姨娘,但少爷也改了性儿,每天去茶庄应卯,不过申时是不会回来的。因那紫苏姐姐暂住在即墨斋,所以云姨娘常常过去找她坐一坐,后来太太说如此不成体统,所以现在云姨娘倒也不去即墨斋坐了,每天除晨昏定省之外多半陪太太在佛堂守着。咱们房里没事,云姨娘那里又没事,想必小姐说那果儿姐姐也就不太出来走动了,到底是跟伶俐粗笨无关的。”
  蒹葭自不便再接话,向云卿看去,只见她噙着一丝笑,眼睛却半耷着,目光盯着身前二尺远的地上,像要用目光把那块红底儿白花波斯羊绒毯给冻结成冰,屋里静了半晌,方听云卿点头笑说:“蒋少爷能转了性子规规矩矩做生意,这是好事,我姑姑一个姨娘能服侍在蒋太太左右,自然也是大幸。”
  末了,各自无话。外头紫苏、紫苑、紫英、白果、白前五人鱼贯进来,一见云卿都是跪地磕头,云卿一看,她们五人只紫苏略略好一些,其他四人穿得倒足够厚实,但仿佛都冻得不轻,最小的那白前丫头手上乌青,怕是要害疮了。蒹葭和疲q本受邀入了座,如今连忙起来帮忙扶起她们,只听云卿说:“紫苏倒还使得,只是你们四人如今已是蒋家的人,却与我行这样大的礼,传到蒋少爷耳朵里该说我不知礼数,故意拿捏你们了。快起了吧。”
  话一出口,紫苑紫英听得是刻意生分的,都垂手不说话。白果和白前也跟着站在一旁,眼里却蓄了泪,云卿只觉自己浑身冰凉,手腕子又生疼生疼,半晌方挤出几个字:“多谢你们了!”言便起身,欠身深深福了个礼。
  因藤花等人还在,云卿自不便多说,只对紫苏说:“你如今是在人家家里暂住,虽旁人行以待客之礼,但你需得谨慎自持,万不可给人家添了麻烦。”
  紫苏自然应下,云卿略略看过几人,径自点头说:“见一回也就罢了。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们先行告辞了。”
  紫苑紫英等人一肚子话说不出口,只得连连行礼。藤花忙说:“我送小姐。小姐请。”云卿闻言略顿,回头又笑说:“藤花姑娘方才已跑去请她们来,现下若是再挨冷受冻地送我,可叫我过意不去了。况且房里如今没有主事的人,藤花姑娘若不在,万一其他房里有谁过来,可叫谁招呼呢。找个小丫头子带我们出去,不致迷了路就是了。”
  藤花自然也懒得出去,又听云卿说得合理,如此行事也挑不出错儿来,便随口指了站在最前头的果儿。
  “你们太太的佛堂在哪儿?”走了没几步云卿便问,“总归是来一趟,想要见见我姑姑呢。你放心,你只带路,到时候我远远儿看一眼就是了。”
  见那果儿有几分犹疑,蒹葭便柔声劝说:“你便帮我们一把吧。总归我们是客,便是谁发现也都要卖岚园一个面子,决计不会计较的。”说着又偷偷塞了一吊钱给她,那果儿犹疑半晌,怯怯答应了,说:“算了,就当我新来的迷了路,绕远一些也很寻常。”因带着她们三人绕过一大簇夹竹桃,又走过一片嶙峋石林,往东南角偏僻处去了。
  那佛堂坐落在一片桂花林中,林子大,又空旷,显得冷风尤其凛冽,擦得人脸颊生疼。远远只看见林中红墙碧瓦、琉璃脊兽,飞檐挑角、斗拱雄巨,十分威武华丽。云卿素知蒋家奢靡,今儿见佛堂亦修得如此辉煌,方知奢靡到了什么地步。再往前走,疲q才低低惊叫一声,被蒹葭眼明手快捂住了嘴。
  云卿倒也看见了,是云湄。
  云湄穿一件单薄的藕色绉纱褙子,里头是素白月华裙,紫色云纹长簪在脑后松松绾一个髻,雪青色宫绦系着一块紫玉佩压裙,此刻正站在大门内院子里头手持一卷书不急不缓念着:“……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与热渴者,作清冷水;与饥乏者,作诸甘果……摄事系心,如观妙色……”两旁站着白芍和巧绿,因背对着她们所以看不见神色,只能看到深深压低的头和被风缭乱的发。
  里头佛堂内,蒋家太太正跪坐在正中央厚蒲团上掐着乌木佛珠闭目养神,另一边则是蒋家大小姐蒋婉,在一架铺着斑纹虎皮的躺椅上晃着脚,一双红段子绣鞋看起来分外显眼。

  104 蜕变
  见这情景,那叫果儿的小丫头先吓了一跳,又看云卿等三人都直勾勾看着,忙带着哭腔小声说:“走吧,快走吧。我不知道大小姐在,若知道大小姐回了府,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带你们乱闯的。求你们快跟我走吧!”
  蒹葭虽也震惊,却很快稳下心神示意云卿先离开。云卿的婚事已提上日程,这时跟蒋婉起冲突一点好处都没有,更何况云湄在蒋家这等处境,她们不论以何种理由都不能再去添乱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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