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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时会再化作一方白砚,躺在书房里,等很久,发觉孟华州都没有再回来看书。
有时她也会再化作一缕淡淡的绿光,搭在孟昭离的肩上,在他练功的时候腾挪飞舞;搭在谢荞漳肩头看她和凛风胡闹;搭在莫清槐身上,跟着他去到珍膳堂,故意待到很晚再回将军府,可也没有了孟华州来骂她夜不归宿。
为什么当年觉得唠唠叨叨啰里啰嗦的老头,现在会这么想念。
她没跟任何人提起她对孟华州的想念,只暗自凭吊这个带她入世的老人。
孟昭离不知荣霜心情,但他知道在这个将军府里除了自己,如果还有谁会为孟华州的死而伤心难过,就只有荣霜了。
之前她重伤修养,不知有没有意识,如果没有最好,那时有多难熬他自己十分清楚,无意识的过了那段,醒来时已是很久以后,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最近的阴沉是因为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着实阴郁了好一阵才好转些。
他本性是淡然的,并没有那么容易钻牛角尖,苦练武功也可以让他没时间和力气想得太多。眼看就要到父亲的周年祭,他忽然想起一事,这日趁夜,一个人出了将军府。
作者有话要说: 同一种思念
☆、金步摇
短短不到一年,当年也曾热热闹闹的宰相府如今杂草丛生,眼见净是一派凄凉。
扶灵回京时,宰相楚战已被满门抄斩,全家一个不剩,孟昭离连楚家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那些可能是他妻子,岳丈的亲人,全都血染玄武门,一缕缕冤魂不知如今是投胎重生了还是依旧在人间徘徊。
宰相府于他,只有在城门口碰到楚馨慈,将她送回家的那次印象深刻。父亲说小时候也带他去过,但他都没有印象了。
宰相一家是通敌罪被斩,没有人敢拜祭,他因为自家的变故也没有顾得上,今日偷偷来到相府,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要说楚战,是父亲跟他相熟更多,自己一直是当长辈敬着的,他也知道楚战很欣赏自己不然也不会把女儿许配给自己了,可他对楚战跟对父亲是一样的敬多余爱,并没有多亲近。
而楚馨慈,他只知道,如果她没死,现在应该会成了自己的妻子了吧?
如果只是如果,都是不存在的。
如今他只能在破败的楚府里,暗自悼念,连光明正大的拜祭都不可以。
“父亲,母亲,你们等一等,我一定会找出那个人!楚伯伯,……馨慈,你们也再等一等,我也会辅佐新皇,总有一天扳倒姜赞,替你们报仇!”他双拳紧握,轻轻的将誓言念给自己。
忽然,宰相家后院传来轻微声响,他立刻警觉,放缓了呼吸悄悄靠了过去。
没有灯火,又久无人居住,宰相府比一般宅院黑的更彻底,他仗着武艺高强,夜视的能力也比一般人厉害一些,来到后院,恍惚间见到一个瘦弱的人影一闪而过,好像还听到一声叹息。
饶是经历过战场和神秘人的前车,此时都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人影转瞬间便消失不见,他在墙边等了许久,都没再感到有什么动静。刚才那感觉就好像是幻觉一样,他嘲笑了自己,可能真的是太紧张了,疑神疑鬼的。
不再做他想,即刻返回了将军府。自己家的府邸,即便夜已深了也是舒服许多,温暖许多。
难得的,他竟然看到荣霜坐在自己卧房的屋顶上,就像当年母亲病危时他每日陪着,从房中~出来时见到的那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刚刚在宰相府遇到的那个人影就是她。但很快他就甩开了这个想法,她应该是没有理由去宰相府的。
“你在干什么?”他问。
荣霜看着他进来,他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你是去看你媳妇了吗?”荣霜问。
孟昭离有些哭笑不得:“算是吧。”
“你很想她?”
“我不知道。”
沉默。
荣霜忽然道:“我知道。”
“哈?”孟昭离懵了:“你知道什么?”
荣霜飘然落到他跟前,很认真的看着他:“你现在的心,可以学习法术了。”
想不到她说的是这个,孟昭离微怔过后笑道:“这倒是件好事,这么说你愿意教我?”
荣霜点头:“可以。”她完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用不着对敌的时候,怎么觉得她也有点谢荞漳的娇俏了呢?
孟昭离急忙阻止自己的遐想,有点不自然,躲不过荣霜的敏锐:“怎么了?”
“咳咳,没……没什么。”他赶紧掩饰,忽又像想起什么,对她道:“你教我法术,就算是我师父,既然是师父,是要给见面礼的,你想要什么?”
荣霜不是太明白,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虽然她这副十八岁左右的大姑娘样子已经很久了,但那个只有五岁却强悍无比的小身影太过深刻,他也是头一次仔细的看她。
她始终都是一身淡绿色的纱裙,样式非常简单,反正她不怕热不怕冷的。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首饰点缀,想想也是,想要装饰,她随时可以长出各种大大小小的花花草草。脚上也是简单的布鞋,还是后来孟华州给她买的。
她的面容精致白里透红,不施粉黛胜似浓妆淡抹,他不知是天生丽质还是妖怪都这样,他也总共就见过两个女妖怪,猫妖可不是这样的。
她就这样跟他对看着,完全没有尴尬、害羞等一般女孩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忽然说:“你等我一下!”说完冲进自己屋里,片刻又冲了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正是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那只步摇。
取出来插在她头上,又拿出盒子里的镜子给她看:“你身上太素了,看看这样喜欢吗?”
荣霜怎知他来这么一出,刚刚明明在说教他法术的事呀?
不过看着镜子里头上的装饰,虽然她不太明白,还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滋生,让她忽然感觉特别的美好。
不管是沉睡的时候,还是成妖之后,又或是入世这些年,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事物都不再像之前感觉的或可有可无,或千篇一律。
眼前的铜镜很好看,眼前的石桌很好看,眼前的落叶也很好看。
镜子里的自己只多了一件首饰,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那也不影响它变得很好看,自己也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
旁边带来这所有的好看的人,也变得十分好看。
孟昭离还在等着她的回答,见她含~着笑看的痴,自己看着她也有点痴,听她说:“这个真好看,是什么?”
“是……步摇,”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响起,刚刚自己的誓言也在心中徘徊,他眼中的神伤一闪而过,“就是一种首饰,你教我法术,我把它送给你。”
荣霜在镜子前扭着头欣赏,“你不送给我,我也会教你的。”
孟昭离淡淡一笑,有些凄凉:“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并未发现他的异样,荣霜朝他嫣然一笑,看起来对收到这个礼物十分开心。
她身上本无饰物,对美的感觉可能就是女人的天性,她对着铜镜,手上悄悄泛起淡绿色的光,绕着双腕上升,绕到颈部在头顶上消失。
伴随的,是在她手腕和颈部出现的极细的链子,上面开着小小的五瓣花,金色的,紫色的,彩色的!反正是寻常难见的。每一朵小花和小花之间更小的叶片,片片晶莹饱满,好像要在她的手上脖子上跳舞一样。
首饰这种东西,果然带在女孩子的身上要比待在盒子里合适多了。
孟昭离看着她欣赏自己,看着她给步摇配上其他首饰,看着她前所未有的在同境前蹦跶,身上终于有了一个姑娘应该有的样子,自己也被她感染,心里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他觉得把步摇给她是个特别好的决定,这些日子一直围绕的着他的阴郁和刚刚在宰相家的悲痛消散了许多,他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
被瘟疫笼罩了许久的帝都,终于在不久后的八月节到来时,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因国丧未过,并不敢过于喜庆热闹,但即便如此,百姓还是竭尽所能的置办过节的事物,街市也延长了开放,供人们娱乐。
以往的八月节,赏月观灯猜谜饮酒一个都不能少。皇帝会带着皇后和嫔妃,家人,重臣上街,接受百姓朝拜,会给百姓发放月饼。街市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晚上要玩到夜半三更才渐渐散去,再穷的人家也会在门前挂上大红灯笼,那几天宵禁都是放宽的。
这次碍于国丧,朝廷的节目全部取消,但为了体现皇帝盛名,并没有完全不允许百姓过节,只各个项目都缩水些,比如街市不许像以往那么晚,代表喜庆的红灯笼要根据朝廷要求的数量悬挂等等。
即使这样,帝都的百姓还是带着万分的期待迎接这个团圆节,大家都希望瘟疫带来的阴沉气氛尽快散去。
因街市提前开了,这次又开的要比往常久,多了许多往常的街市里见不到的摊位。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家里做些东西,趁着节日赚点家用,多数都是吃的,玩的,还有家里有壮丁的去郊外打的野味。
所以这次的街市要好玩许多,就连李老头都在家里憋出了几个新段子,每天在街口讲上一两个时辰,仙魔大战啦,仙界叛徒啦,药君救人啦等等,都是一个套路。每日也能收上不少赏钱,比平时可赚的多喽。
许久没有的这么大热闹,怎么能少得了谢荞漳?
街市一开她就拉着凛风去逛,只才逛了两天就几乎每个摊位都记住她了。而她呢,后来也腻了,连今天捏面人的又多了一个,东头第二家猜谜的和中间猜谜的出的题都一样,而且今天都没换题这种事都被她发现了。
不过最让她郁闷的还是每次猜灯谜,妹妹都比她猜的又快又准,凛风就趁机嘲笑她一番,明明她玩套圈要比荞涵厉害多了,怎么不见凛风嘲笑荞涵!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在家歇了两天,有憋闷了,想着过了两天,去看看有新鲜玩意出来没有也好啊,就又跑去找凛风。
正巧凛风正看荣霜教孟昭离法术,几人一商量便一同去逛街了。
才进街市口,看李老头在打瞌睡,没走几步就见到莫清槐,他也看到了他们:“昭离,风大哥,我正要去找你们呢,我爹昨天带回去的桂花酒特别好喝,我就想着找你们一起去尝尝呢。”
正好,一行六人浩浩荡荡的开始了逛街之旅。
作者有话要说: 缩水中秋节
☆、神仙的生活
谢荞漳带着看什么都想尝尝的荣霜挨着摊子吃,荣霜吃的不亦乐乎。就是对猜谜毫无兴趣,谢荞漳带着她玩了会,自己还是忍不住,跑去和荞涵比赛猜谜了。
莫清槐尝了桂花酒,有些讪讪的道:“昨天爹一口也没给我留,我闻了一晚上酒香,馋得我肚子里的酒虫几乎把我吃了啊!今天喝到了其实也没什么嘛。”
孟昭离笑道:“就不应该让你喝,留着这一口的念想,你一直都觉得好。”
莫清槐看着他:“昭离,你什么时候也会损人了?你一向都安分守己的,哎你也学坏了,说,是荣霜教的还是风大哥?我看多半是荣霜!”
还好荣霜专心致志在挖掘小摊子上的各种食物,没听见莫清槐的话,孟昭离觉得脸上有点烧,强自镇定的辩解:“以前你身体不好,照顾你,现在你比谁都有精神,就不能放过你了。”说着作势要打。
莫清槐忙着躲避开,又扶额,假装站不住的样子:“哎呀呀,昭离哥,我头晕。”被孟昭离嫌弃的推开。
孟昭离又作势要追打,莫清槐也夸张的跳着崩开,还冲他做鬼脸,就像小时候那个调皮的孩子。
就这么胡闹着走了大半条街,谢荞漳来来回回的拉着凛风猜灯谜,果然隔了两天有些摊子就上了新的题目,让她玩的很起劲。荣霜也来来回回的游走,有时还拿回一些她觉得好吃的小吃来给孟昭离和莫清槐。
从没见过这样的荣霜,孟昭离再次被她吸引,对集市的新奇让他想起那次在房顶上她对人家洞房的好奇来,微微笑意爬上他唇边嘴角,脚步不自觉的就跟上了她,她看什么他也看什么,她去吃什么他也跟过去,荣霜只要看到他就拿给他尝。
没几步,莫清槐就感觉自己不太适合跟上去了,于是放慢了脚步,自己在朋友们身后看着他们玩,忽然就觉得身体好转之后能跟他们一起出来真是太幸福了,只要能一直享有这个权利,让他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荣霜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停了挺久的,孟昭离靠近她看她在干什么。只见她几乎把每一个都拿起来往脸上戴,就是苦于戴上了自己也看不到,于是反反复复的在尝试,小摊主一直陪着笑。
扭头看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