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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手术,移植了皮肤,缝了线,又拆了线。
但是那两条交汇的丑陋伤痕永远在我背上留下了……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人,我是个被自己母亲憎恶的人,她要我消失,她要我消失……
那么,从一开始,我又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要存在?
如果不存在的话……
……
妈妈推门进来了,我躺在床上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双手上还蘸有颜料。
多可笑,她的女儿都这样了,她还在画她的油画。
心酸,果真,果真,我连这些油画都不及。
“我为什么会存在?”我问。
她愣了一下,“我伸手拉住你的时候……我没想到那些玻璃会……”
“我为什么会存在?”我问。
她沉默了,然后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不必了……”我笑了,却笑得很凄凉。
她连这个答案都不愿意给我,其实我又何必问呢?我明明就是知道的。
她爱一个人爱疯了,她不能得到他,道德伦理不允许她得到他,那么她至少也要留一样东西来纪念她的爱。
我就是那个东西,可能出生时就死了,也可能是个怪物的存在,但是上天却让我好好的活着了,像所有正常的人一样活着。
我该感谢呢?还是悲哀呢?
但现在,我这个东西碍事了,所以我要消失……
我手中触及到的湿意,正在一点一点地在扩大,麻痹感也渐渐地浮现了。
可是,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痛。
连死都不可怕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笑着,微微抬起左手臂,手腕伤口处的血汨汨地涌出,鲜红的血顺着我的手臂流淌而下,有点像是后现代的油画的微妙。
“楚楚!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她冲过来,随手拿起床单慌张地给我擦血,可是手腕处的血擦了还有,怎么都擦不干,怎么都擦不掉……
我笑了,她是在为我紧张吗?她在害怕吗?
“楚楚……救护车……对!救护车……我去叫救护车……不要慌……没事的……不能慌……”
我伸手一把抓住她,不让她离开,掌心里红色的血液连接了我和她。
这是我身上流淌的血,也是她的血。
“楚楚快松手,我去打电话,你不会有事的……救护车就来……”
我干干地笑了一下,“……妈妈,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要存在?……好痛苦,好痛苦……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大家都会很好……如果是,那么我消失就好……可是……我又想了很久……为什么我要消失?……”
我努力地呼入了一大口气,“为什么我要消失?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为什么消失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死?!”
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解脱了……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然后颤巍巍地拨开我紧抓的手,“……我、我去打电话……我去叫……叫救护车……你不会消失……你不会有事……妈妈不会让你有事……”
……
昏迷中有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朦胧的眼里,还有一个人握紧我的手,在说话。
——“楚望,记住你说过的话,你觉得脏也好,觉得不耻也好,觉得痛苦也好,你活下去,只要你活下去,妈妈就原谅你……”
……
后来,我一直活着,而妈妈死了。
这几年来,对于她的死,我一直把它当做是她对我的亏欠,是她要我替代她永远被那个人记住。
却原来,我错了。
为什么在我以为自己正在走向幸福的时候,告诉我,原来我真的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
妈妈画的最后的一幅画……
原来那天她画的是这一幅画……
那天,她在赶画……她是要给我看的……
那天,如果我看了,那么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
我颤抖地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抚摸着面前的一幅画。
画中,一个侧着脸庞的女孩□□出她的后背,而她的后背却幻化成全幅画的黑白背景——完完全全干涸的地表。
一片黑沉的氛围中,在这块荒凉的地表上,因为干涸而龟裂出大大小小的裂口,其中有两条长长的裂口横贯整张纸面而相交叉,却又在交汇处,有那么一只瘦小的花朵,看似即将枯萎,却又顽强地在缝隙里拼命的生存,那么的努力,努力到让人产生了错觉,仿佛它微微张开的花瓣随时都会再次盛开一次,随时会再次迸发出生命的奇迹……
明明是柔弱的花色,但它微弱的美却点亮了所有的黑暗,也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给予这一朵孤身奋力花朵力量的不是别的,就是侧着脸庞的女孩眼角处滑落的一滴泪水……
贫瘠的土地幻化成一个女孩□□的后背,而一个□□的后背又是一片孕育奇迹的土壤……
……
油画的背面还留有一段字。
给我女儿:
妈妈不知道该怎样对你说,也知道你不愿跟我说话,所以只能行动了,电梯里,妈妈只是想让你经历死亡的感受,因为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会懂得珍惜生命。妈妈很对不起你,很抱歉给你带来了这么痛苦的事情,造成这样的伤害,但是妈妈真的舍不得你,你的存在无关乎其他,只是因为你的存在给我没有生机的人生带来了希望,因为你的存在我才能有力量走到今天,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我全部的生命之源,所以,请好好珍惜自己,这样妈妈也才能得到珍惜。
这幅画就是妈妈想要告诉你的全部。
任澜
……
落款的日期就是那一天。
我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可是,怎么都办不成了……
她死了,我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可笑的是,我竟然还一直把妈妈的死怪在别人的身上……
我错的离谱了……
PS:这里算是解释了校园暗恋篇里的部分问题
如果明天可以到来(16)
第十六章(16)
离开茶社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街头待立了多久,只是这样呆呆地站在十字路口,吹着路口四面的风,空洞地看着来往的车辆……
直到有一位好心人提醒我:小姐,已经绿灯了……
我才重新迈出了脚步,但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也许这里哪里都不是。
走了又走,走了再走,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或许这是个梦,所以我才会走不到底,那么只要等梦醒了,一切就会好了。
应该是这样的,我想。
可是,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在空旷的街头上显得很突兀。
是唤醒我的铃声吗?可是我为什么还是站在这里?不是应该躺在床上的吗?
如果不是,那么,这个就不是梦喽……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已经这样黑了,周围也没什么人了,黑夜里我是醒着的。
对,我醒着的,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我掏出震动而吵闹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
它又响了,我再按掉,它又响了,我再次按掉,可是它又响了,孜孜不倦地响着,很烦人,也很刺耳。
我再次按掉,准备拔电源,然而就在那一刻,这一串号码又跳出来了。
真的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我终于还是接通了。
“你好,请问你是楚望吗?”对方的声音不是他。
我愣了一下,回道:“我是,你是?……”
从电话里听来,对方所处的环境似乎有些吵杂,他在那头唤了几声安静后才重新说道:
“是这样子的,这里有一个帅哥喝醉了,他一个人在这里还不停地要酒,单也没买,我们只好翻他手机找到你了,我看你是在他首要联系人里面的首位,就想应该是很熟悉的人,你应该认识吧?”
我赶紧点头,“是的,我认识……”
“太好了,那麻烦你过来带走他,顺便买个单……再这样喝下去这个帅哥恐怕会酒精中毒,你速度快一点啊……”
“哎,好的,哦对了,地址是什么?……”
“玄门东路,闵巷里的迦南美地酒吧1011包间,靠这附近的有两所名校,F大和J大……你清楚了吗?大概多久能到?认识路吗?……”
“认识,认识的,我知道了,我现在……”我说着朝周围看了看,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在哪里,“我……打车过去……应该很快……我朋友就先麻烦你了……”
“你快点啊……”
“好的好的,谢谢!”
我挂了手机,赶紧在路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麻烦去玄门东路闵巷,那里有一家酒吧,迦南美地,麻烦您开快点……”
……
还好,可能是时间已晚了,道路算是很顺畅,出租车一路而过,不多久就到达目的了。
我急急地付了钱下了车,直接朝酒吧里奔去,算起来这是我第二次来这家酒吧了。
只是上一次,明明是开心的事,却被我把结果弄糟了。
……
进了酒吧门,我直接跑上了楼,按照电话里说的地址找到了1011。
跑得有点急,我稍许喘了几口气调整呼吸,然后推开了门。
门刚打开,我便看见了醉趴在吧台上的人影。
心里憋了一股气,我咬了一下唇,走过去。
“任亦凡,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趴着脑袋,不睬我。
我推了他一下,把他手中的酒杯夺走,“你还喝?你再喝喝看啊?!你这样做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晕晕地抬起头,拿起酒瓶,朝我笑笑。“你……也也来……酒吧?……呵呵……你不会来这种……这种地方……我做梦了吧……”
“你醉了,有人打电话让我来接你的……”我说,但我笑不出来。
红晕已经布满了他的皮肤上,更由于他原本就偏白的肤色,这些斑驳的红色看起来就像是爬满墙壁的爬山虎。
只不过爬山虎是碧绿的,而他面颊上的是通红的。
可都是一样地见缝插针,丝毫不留有空地。
“任亦凡!!!”我对他大喊了一声,想要借此唤醒他的意识。
他捂上耳朵,“……吵死了……我能听见……听见……”
“能听见最好了,你不要喝了,跟我走……”
他拍开我扶住他的手,“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亦凡,已经很晚了,你也喝够了,不要这样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你怎么……怎么来了……我不要看见你……我没有……没有喝够……”
我把酒杯放下,又从他手里拿过酒瓶,狠狠地放置在桌上。“好,你不要见我,那我走。”
“……不要走……不要走……”衣角被抓住。
我转过头,软下声来,“那你和我一起走,好吗?”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来……你不应该再出现……不要让我看见……”
“不要这样……我们怎么能不见面呢?我们一直都是朋友,一直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们还是家人,我们是姐弟……我们不可能不见面……”
亦凡重新趴在吧台上,拿起酒瓶就饮,一大口又一大口……
“不要喝了,不要喝了,你不要再喝了!”我冲过去要夺酒瓶,他死死地攥着就是不松手。
浓重的酒味,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要抢……你不要抢……我有话……有话要跟你说……”
我停下手,“好好好,我不抢……你说……你说……说完我们就走……好吧?”
他晃了晃脑袋,转了一圈,“……我要说……我要跟你说哦……你说的不对……也不是不对……就是……”
“……你说……你说我因为内疚……是的……你说的没错……没错……一开始我知道爷爷不会……不会让你回梅城……所以我才……才跟他说……我也去梅城……和你一起读书……有我做监视……他啊……他才会同意……我想这样……这样至少为你……为你做了一点事……在你身边……在梅城……看着你过得很痛苦……我很内疚很内疚……内疚……想要帮你……帮你……”
我握紧他的手,“亦凡,我知道,我都知道,谢谢你很谢谢你,但不要再内……”
然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被他狠狠地推开,“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我踉跄地跌倒在地,呆呆地看着他,“……亦凡……”
“是……是内疚……可是……我也没有想到……没有想到……那一份内疚也在心里成长了……怎么办?……怎么办?……从哪一天开始……不再只是因为内疚……不再只是……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