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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你说了,你讽刺我,我要睡觉了,到了喊我……”
说完,我便在他肩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上去,闭起眼睛。
一路上,都累了的我们极其安静,不长的时间里我好像做了一个简短的梦,可我却又能感觉到行驶中的公交车偶尔的颠簸,以及李铎身上传来的特有暖意。
又是那个梦,梦里有他,以及那些开满紫色小花的神秘树木。
他站在树下仰面远望,然后,似乎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他,他随即感受到了来者的动静,转过脸,看去,花叶缝隙间的柔阳瞬间铺就了地面一片,像是散落在银河里的星星,数不尽,也拾不尽。
来者顿住了,似是怕打扰这样的一幅画卷,但他嘴角却溢起一抹笑意,唤了来者一声——
望望……
……
我心中一惊,倏然睁开眼睛,眼眸里投映出李铎靠近的面容。
他拍拍我,“望望,醒醒,要下车了……”
我愣了一下,问:“刚才……是你喊我的?……”
“不然你以为会是谁?”
“哦……”
“睡傻了?快点,我们下车了。”他说着,伸手把我扶起。
我揉揉眼睛,跟着李铎下了公交车。
“哦?这里不就是香樟园吗?你们带我们来闻香的啊?”郑志撇撇嘴,说。
“闻香?闻你个头,胖子你自己回去点一盘蚊香闻去!”林硕不好气地回道。
林灵回头问站在她后面的顾君生,道:“那么,我们来这里要干什么?”
顾君生指了指香樟园旁的附属建筑,说:“去那。”
吴泉疑惑地问:“哎?那群建筑不就是省医院的附属休养区吗?我们去那里要干什么?你带我们来看望谁吗?”
“放心,当然不是了啦!”林硕安抚地拍拍吴泉肩膀,“我、顾君生、还有李铎,我们三人可是为了找角度废了好大一番工夫的……”
顾君生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有十分钟,动作要快点了。”
“哎呀,那必须要赶快了,大家快点跟上!”林硕话毕带头朝前奔去,我们后面的人也跟着他跑起来。
所谓休养区,并不是病区,建筑并不是常见的公寓楼层式,而是颇有中西合璧风情的别墅格局。
当然,不是谁都能住进来的,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进来的。
不过,因为有了顾君生,似乎一路都挺畅通的。
“果真在省医院干事的人就是不同凡响啊……”
顾君生笑笑,“前面那一栋就是了,快到了。”
“吴泉你要惭愧了啊……”
“胖子,你话又多了,是不是夜宵吃多了?”
“是又怎么样?”
“卫生间单挑。”
……
在他俩你来我往拌嘴的同时,我们一群人终于进入了别墅建筑,抵达了目的地——屋顶上方的空地。
我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被李铎拽到栏边,他指着远方,说:“望望,你看……”
几秒的短促,黑暗天际中的浓墨色泽里忽然有了一丝淡痕,然后多了一点,又一点,像是有谁拿着一把神奇的画笔,以天为纸,光为笔,挥毫泼墨。
我好像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哇——天啊……原来……出来了——出来了——”张茜的惊喜声从后面传来。
“OMG——这是我第一次看见……”
“太神奇了……”
“我已经无法形容了……”
“你们这主意,太绝了!”
我们正前方面对的是一片广阔的香樟园,而香樟园的尽头则与江水相连接,这是市区里开辟出的一处不受外界打扰的自然带,远离了格子间和反光玻璃的地带,能让人放慢节奏的区域。
“李铎,日出了……”
纤细的光线在我目光所及的尽头处,一丝一毫地扩散开,不急不躁,由一轴点发散而开,像是游乐场的摩天轮,又像是单车的后轮。然后,纤细的光线逐渐汇聚,又逐渐饱满,终于在我们失了语言的下一刻里,伴随着朝阳的露面,急剧地向四周侵占扩散。
膨胀的力度,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天际,也穿透了旧年,穿透了我们所有人。
在忽然一声冬鸟的鸣叫中,我们共同迎来了新的一年,也是新的一天。
阳光抚在我的脸颊上,有着说不出的温度,掩盖了残留的寒风。
我转过头看向李铎,金色的光泽给他踱了一层雾,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也转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望望……”
只一瞬间,此时的画面和梦里的画面重叠了,我有一刻的恍惚,分不清谁是梦境谁是现实,又或者这些都不是真实的。
得到了,太珍惜了,就开始担惊受怕,怕伤害,怕失去,怕不能天长地久,怕不能陪你一起到时间的尽头。
“望望,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看新年的日出,好不好?”
朝阳太美好,美好得让我想要落眼泪。
我伸出手,握上他的手,心里的一个‘好’字却说不出口。
幸好,不管明天如何,但此刻,我们是共同拥有的。
……
……
给我一个理由(1)
第十三章(1)
因为前一天不足的睡眠,张茜她们到现在都还在熟睡中,但窗外已经是中午了。
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半天后,我悄悄地起床了。
去卫生间里洗漱,我拿着毛巾对着镜子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伸手突然开始解睡衣的纽扣,却在睡衣褪了一半时,我又放弃了。
背后的伤痕,我还是不敢看。
呼了一口气,我拿手拍拍脸颊,楚望,来笑一个。
一切准备完毕,我从衣柜里找出了那件压在箱底的水色手工缀花边外衣穿上,这件外衣是阿姨送我的。
很快,我就要见到她了,然后也许就是他了。
校门口停了一辆暗黑的公务车,低调,不惹眼,除非你是个细心且懂牌照的人。
我像平常一样走过去,拉开门,坐进。
“怎么是你开车?”我问。
“没有谁会拦我们车的。”
我看了看亦凡,说:“我当然知道不会有交警拦下这车,我只是问怎么是你开车,司机呢?”
“在梅城没机会握方向盘,难得有车了,就顺便让我妈放司机一天假游览梅城去了。”
“哦,”我坐好,扣上安全带,“那你小心点。”
我的话音刚说完,他像是与我作对一般猛然踩了油门,速度表盘急速上转。
“你干什么?慢点、慢点!”
“你也说了不会被拦下的。”
我没好气地回道:“是是是,没人拦,谁敢拦你任大公子啊?你就等着明天上梅城头版吧,到时人肉搜索,你就等着你妈凶你吧,把你扔到西伯利亚去做外交……”
“我不会俄语,去不了西伯利亚。”
我撇他一眼,谁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了?
他抿唇似笑非笑地瞧我,忽然开口道:“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我妈会很喜欢的。”
我当然知道她会喜欢,所以才穿的。
“哦……我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的……”
他没再说话,笑了笑。
车一路而驰,很快便停在了梅城里有名的一家酒店前,高耸的大理石大厅里四根顶天石柱散发出浑然而成的气派,不可方物。
我跟着亦凡走进去,他拨通了电话。
“妈,我们到了……”
“嗯,妈你现在在哪?”
“好,我们这就过去。”
亦凡转过头,说:“还没吃午饭吧?我们去餐厅,妈在那里等我们。”
我点点头。
这家酒店的格调不是一般的高,我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研究起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其间有几幅画还是我这学期课本上的范例。
在抵达餐厅的前一刻,我心里顾着看画,一时大意了,竟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低头道歉。
却在抬头的一刹那,仿佛见了鬼一般,失了魂。
太突然了,实在是太突然了。
毫无准备的心理。
我一共见过这人两次,上一次和这一次。
记忆里是那位军装笔挺的人,毫不犹豫地把我打入地狱,作为军人,他是个榜样,服从命令,不问缘由。
与前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在他的脸上,好像找到了相似的痕迹,他真的是陆静言的父亲。
对方看见了我,明显也是吃惊不已,即便没有穿上军装,但军人的素质又很快让他镇定了。
一瞬间的惊异神色很快在他脸上恢复了常态。
亦凡拉过我,把失神的我挡在了身后。
“没关系,以后走路小心点。”他故作平静地丢下这一句话便匆忙离去了。
仿佛我们仅仅只是路人。
他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可是我不能,我是罪魁祸首,罪有应得,但他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楚楚……”亦凡握紧我冰凉的手,“楚楚……”
我在这里,阿姨在这里,陆静言的父亲也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有让我存有疑惑的一人也在这里,我想这其中是有缘由的。
餐厅里,一张桌前站起了一抹深紫色的身影。
“楚楚……”
给我一个理由(2)
第十三章(2)
“妈。”
亦凡走进餐厅来到靠窗的那张餐桌前,我也随之步入。
“阿姨……”
眼前的女子虽已四十五六了,但姣好的容颜中自有一份岁月的典雅,在深紫色的衬托下更能显现出知性的雍容。
她听见我喊她的一声,似乎神情显得很是激动,眼角处竟露出了深深的笑意,“楚楚……你……过得好吗?……”
我点点头,“我很好,不用担心。”
“好……好就好……快坐下吧……”她就像一位与孩子久别的母亲,明明激动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可我知道,她对我的这份情谊里,同情占去了大半。
“还没吃饭吧?要吃点什么?据说这家酒店的苏菜很拿手,要不陪阿姨吃吃?好不好?”
“好的……”
她笑眯眯地招来服务员,点了一通菜,好像巴不得把整个菜单都点一遍。服务员拿着点单离去,阿姨又转过头来来回回地打量我,微笑道:“这身衣服穿在楚楚身上还真是好看呢……”
我也笑笑,“是阿姨的眼光好。”
她拉过我的手,抚上,“上次来梅城,没见着你,当时我就一直在担心楚楚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们……当初……”
我赶紧摆摆另一只手,解释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她笑笑,继续抚着我的手说:“刚才瞧见你这一身衣服,我终于可以稍许安心了……”
我抿抿唇说:“其实,我不是不见……只是怕打扰你们的生活……更加没有什么责怪不责怪的……”
“真的?”她显得很是惊喜。
我点点头,“真的。”
她激动地拍着我手,“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好……就好……”
这时,坐在旁边半刻无语的亦凡,淡淡地□□一句话,“妈,你好像忽略了还有一人在场……”
阿姨转头瞪他一眼,“我儿子平时不都是惜字如金的吗?”
亦凡挑挑眉。
阿姨又笑了,“以前就发现了,我儿子和楚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和平时不大一样……”
亦凡嘴角微弯,而我干笑两声。
幸好点的菜逐渐上桌了,话题暂时打住了。
吃饭的空当,我无意瞥见了阿姨坐的位置边放有一个礼袋,袋里似乎放有扁平的一物。
她发觉了我的在意,有点犹豫地放下碗筷,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我不想为难她,便问:“阿姨,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是有……”
于是我也放下碗筷,示意她我正在听。
“自从两年前……嗯……爷爷他去世后,家便分了,其他几个叔伯……搬出去了,加上亦凡也不在身边……我和偐秦觉得挺冷清的……所以今年过年,希望楚楚你能回来一起……”
亦凡听到这里,也放下了碗筷,看向我。
我低下视线,将目光投注在白瓷碗中饱满的米粒上,圆润剔透得似乎一碰便会破。
“是他的意思吗?”我问。
“楚楚,偐秦他……其实……”
我继续拿起筷子,吃饭。
阿姨见我没有反应,便又说道:“不论怎么说……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任偐秦的?
爸爸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陌生,生命中本没有,某一天却措手不及地突然有了。
然后,噩梦开始了。
户口本上,与他是父子关系的亦凡,却不是他的儿子,而应该是他侄女的我,却是他唯一的女儿。
这是不是说明,户口本是个很不靠谱的东西呢?
还是说,这个世界很坑人呢?
又或者,我的存在就是一个玩笑呢?
像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