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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印尤裳注意到她眼睛上蒙着的一圈红布条,这个红布条生硬抹杀了这幅画。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过她,翠樽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她是不是还在怀念曾携手处,千树压湖水寒碧,又片片吹尽时,却几时能相见呢?
“问筠姑娘,最近感觉如何呢?”
问筠?
虽然耶律乌金告诉过印尤裳,此女子的名字是刘承佑起的,只因他不喜欢那些农家俗气的名字。好一个问筠,聊问筠欢,是不是除了她,没人能让刘承佑真心的笑了。
“谢谢耶律公子关心,民女最近心情还不错,食欲也是大增呢。”
印尤裳倒还真有些奇怪,虽说这女子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也绝不能算是出众,哪怕在所选的秀女中比她面容美丽的也不计其数,怎么二皇子刘承佑怎么会看上她呢。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子,这是令妹印尤裳。”耶律乌金结巴了下,却忍住继续下面的话。
“你好啊,印姑娘,虽然看不到其人,但闻着你身上的独特的胭脂香也知道你定是位美人呢。”
印尤裳不知所措的看着耶律乌金,面对这样一个女子,印尤裳不知该是如何一种情绪。
“小敏,你最近怎么没有好好照顾问筠姑娘呢?”耶律乌金一脸严肃的斥责。
“回大人,小敏一直都很细心的照料小姐呢。”
“休得胡说,如果好好照顾,那为什么问筠姑娘眼睛上的红布条还带有湿迹呢?”
问筠一听连忙向前踉跄的摸索着来到耶律乌金身边,“莫要怪小敏,都是我不好,总是哭。”
“没眼睛也能哭吗?”刚说出这句话,印尤裳就发现自己犯了大错,大家一片冷寂,“对不起,我其实是……”
“没关系的,没有眼睛应该是不能哭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他,总是会从眼睛里流出涩涩的液体来,就算小敏给我换了红布可还是会哭湿,这算是哭吗?”
印尤裳一直引以为傲的漂亮眸子,此刻在她的面前仿佛显得那样的暗淡无光。
如果是旁人,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爱这样的女子吗?
答案早已在印尤裳的心底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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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知道二皇子的心上人什么样子了吧?”耶律乌金坐在马上,踏着白沙堤,一深一浅的马蹄印载着印尤裳慢慢的错综复杂,他大概是看出了印尤裳的心情便续续道来。
“三年前的那场和契丹的战役我们苦战了数月,那时十八岁的太子和二皇子远赴沙场,可二皇子身负重伤,一直未能痊愈,在一次的洗劫城池中,刘承佑非要救下一个契丹女子,也就是问筠。”
印尤裳不由一惊,“你说问筠也是契丹人?”
耶律乌金仿佛没有听到印尤裳的话,只是轻轻点头继续道来:“刘承佑一直想把问筠留在身边,但问筠始终不愿意待在敌国军营,非要寻死。在刘承佑的阻拦下她不仅没有死,反而刀子误捅在了刘承佑身上。结果刘承佑新伤旧病复发,很多军医也治不了,可不知道这个问筠从哪里弄来秘方,说是要一双美人眸子做药引方可痊愈。”
印尤裳认真的听着他讲述这些故事,如果一个男人为了自己都可以去死,那这个男人必是值得深爱的,可是为了这个男人活生生挖去自己的双眼,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子恐怕太过于残忍了。
“其实她从哪里听来这个秘方我一直奇怪,但长期呆在军营中的生活,除了问筠恐怕没有别的女子了,而她也是为了偿还敌国皇子的救命之恩,便趁着刘承佑病重之时自挖双目做药引,药物确实很有效,不单新伤就连刘承佑的旧病也复愈了。”
“那刘承佑应该不知道她还活着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刘承佑知道呢,他倘若知晓自己心爱的女子挖去双眼给自己当药引,他会做出什么事情都很难说,问筠也不愿意刘承佑看到自己这幅模样,所以我暗中就让小敏去照顾她,让她在山谷中度过余生吧。这些年的折磨,原来热情的刘承佑就变成了这幅风流自暴自弃的样子,他一直没有办法接受别的女子来代替问筠的位置,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问筠留在悬崖边的一只鞋子,和死无对证的士兵看到问筠跳了下去。”
死无对证?
皇子不能娶民间女子,为了这样的理由,不要说一个死无对证,就是一群死无对证也是必要的手段。
骑在马上的耶律乌金望向远方的神色,眸子里藏着淡淡的忧伤,原来皇族的每个人都有着难以言说的秘密,刘承训有,而刘承佑也有。
如果印尤裳不是印尤裳,如果他不是刘承训,他是不是可以不必送死,那他们能不能像平民一样自由的相爱,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呢,这个尽管只是念头一闪而过,印尤裳也要急忙扼杀掉这样可怕的想法。
“现在刘承佑即将继承大统,如果他知道问筠还活着,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反对娶了她,哪怕放弃帝位吗?”
耶律乌金漠漠地看了印尤裳一眼,“哪怕是放弃帝位!”
印尤裳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如果他放弃了帝位,刘承训已经去世,三皇子还小,四皇子不过刚出生……
“我一直养着问筠,就是为了利用她来挑拨李皇后和刘承佑的关系,现在似乎可以派上用场了。”
印尤裳露出疑惑的表情,“问筠虽为契丹人,但她真能帮咱们吗?”
“帮不帮还不是看咱们的计策!”
印尤裳迟疑的看了一眼马肚下挂着不易察觉的袋子,狠狠的咬了下唇,脚蹬上马,故意挂破袋子一角。“够了,再不回去,小心苏丞相发现了。”印尤裳生硬的打断耶律乌金的话,提起那个二皇子,印尤裳就浑身的不自在,总停留在他那寻花问柳的印象中。
马速飞快,荡起一片尘埃,蓦然回首,马肚下的袋子里洒出细小的荧光粉和尘埃混在一起,荡起又迅而落在地上。
印尤裳嘴角轻笑。
再三权衡这些事情后,印尤裳还是拿起笔研上磨,认真在宣纸上写了起来,用飞鸽给吐谷浑王送去了这封信,可当雪白的鸽子刚脱离印尤裳的手时,印尤裳就试图想要把它抓下来,但它却越飞越远,脱离了印尤裳的控制,印尤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感觉,有些麻木却杂着更多的是悔恨。
印尤裳不该这样不择手段,可是她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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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有人送东西来了!”菱儿慌忙冲进来,印尤裳正对铜镜梳妆。
“谁送来的!”菱儿摇摇头,“不知道,是一个黑衣人说务必交给太子妃,眨眼他就不见了!”
菱儿拿着一个偌大的锦盒,印尤裳心跳加速,手微微颤抖的接过锦盒,却许久不敢打开。
印尤裳猛然掀开锦盒的盖子,锦盒内铺着火红的丝巾,印尤裳瞪大眼睛发不出一声,身旁的丫鬟看到锦盒内部忽然大叫。
锦盒内不是别的,而是一根如玉的纤细手指,血腥早已干了,印尤裳却仿佛还可以嗅到浓烈的血味,心底一阵抽搐险些摔倒,菱儿慌忙扶住印尤裳,只是心不停的痛,也许下一刻就会痛的停止跳动了。
那是一根白皙而细长,指若削葱根的手指。
印尤裳看着眼前精美的丝绢上放着略带血迹的手指,不敢呼吸,生怕会吸到空气中的血腥气息。
印尤裳深吸一口气,免得最近自己昏死过去,印尤裳闭上干涸的眼睛,她忽然合上锦盒,大声对菱儿呵斥道:“ 妆再画得浓些,再浓些!”
她本和母亲舜华不同,而今她偏要浓妆艳抹,尽显华贵气质,略微两三下脸颊便多了几分光彩,苍白被遮掩去,却难掩消瘦凄凉的深情。
第54章 凄凉别后两应同
“哈哈,这才是咱们契丹的尤裳!”看着耶律乌金脸上绽放的笑容。
印尤裳迟疑了,只冷冷地合上锦盒,“这里面除了问筠的手指,还有一块玉佩是刘承佑的?”
耶律乌金仰头看着苍穹,一只大雁挥动翎羽划过天空穿过云霄,他笑了,他看着急迫的印尤裳,只是轻轻打开锦盒,拨开手指旁的云雾玉佩。
“你确定这招没问题?”每次都是这样卖个关子,在契丹也是这样,耶律乌金长印尤裳几岁,印尤裳每次见他和耶律嫒晗在聊天,印尤裳凑上去问他们聊什么,可这家伙却每次都要卖关子。
“刘承佑知道有皇后在,最后登基的一定是自己,可天下谁允许二皇子娶民女,况且还是个契丹的瞎子!满朝皆反对,此时咱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你说这天下谁不想要,而他们苏景两家有这个实力。”
印尤裳简直不可思议,看来真是人心叵测,屈指细算,他耶律乌金也曾血战成事,万户封侯,怎么甘愿居于人下呢。为了权力和欲望,谁都会用计谋。
“做的干净吗?”
人家都说玉有灵性,它的温度会随着主人的体温而变化,那冰凉凉的它是死去的问筠身上的余温吗?
“放心吧,按照你留下的线索,我派的手下很容易就找到了,一把火就把她烧死在里面,甚至还能听到她尖利的叫声。”
印尤裳不由的心惊,她似乎能想到火红的焰火中,素衣女子扯去上红布条,从眼眶汩汩的流通着和火一样红的血,那是多么惨烈的一幕啊,刘承佑如果看到该会多心痛呢,可为什么自己的心也会一下下的痛呢。
那晚印尤裳困眠初熟,却怎奈极频惊。
转眼那一抹红色和墨色混合在一起,越来越深的红黑色,女子一把扯掉眼前的红布,露出两个大血窟窿,她居然用那双细长的手挖着自己的血窟窿,急切的渴望从中间挖出一双眸子,烈火中的问筠仰天大笑。
“没有眼睛应该是不能哭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他,总是会从眼睛里流出涩涩的液体来,就算小敏给我换了红布可还是会哭湿,这算是哭吗?”
原来水墨画中走出的女子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甚至伴着一股烧焦的肉味,是那样的难闻又刺鼻。
印尤裳惊醒时已日上三竿,梦中一幕幕的记忆仿佛就在眼前,心跳不停的加速,印尤裳几乎窒息的大口喘着气,“小姐,你没事吧,怎么一脸的汗啊?”陌洛赶紧把毛巾和水递给印尤裳,印尤裳摸了摸腰际的玉佩,怎么还是这样的凉呢。
印尤裳匆匆解下玉佩,它幽蓝色的光带着诡异,仿佛马上可以渗出血一般,耶律乌金之所以要把它送给印尤裳不仅是因为此玉难得,更是要印尤裳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心慈手软。
是啊,不能心慈手软。
“菱儿呢?”
“小姐,菱儿在这里呢!”菱儿带着铃铛般的声音从门外摇进来,陌洛知趣的站到另一边。
“小姐,这是菱儿熬得汤不冷不热,您快喝口吧!”
印尤裳挥挥手,在菱儿的搀扶下起身,“不喝了,你收拾下,准备和我去宫里一趟!”
菱儿慌忙帮印尤裳拿衣服喝道,“小姐,陌洛一同前去照顾小姐吧!”
印尤裳筋疲力竭的摇摇头,“不必了,有菱儿你就可以啦!”
陌洛轻轻皱了下眉,不经意间的不满刚好被印尤裳看到。
“小姐,我不喜欢那个叫陌洛的!以前她在府上就喜欢欺负新来的丫鬟,现在她见您受丞相的宠,终日巴结小姐,那副样子真是……”菱儿坐在印尤裳身边,絮絮叨叨讲述着他们丫鬟之间的琐碎小事。
印尤裳掀开轿帘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刘承训……
印尤裳猛然回过身,看着菱儿心狂跳不止,难道真的是她?
真的是她吗?
印尤裳再次转过身掀开轿帘,繁华的街道上那身影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印尤裳努力抹去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但反而只是印刻得更加深痛,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菱儿似乎并未察觉印尤裳的惊恐,依旧兀自说着陌洛和其他丫鬟的琐事。
想到问筠,印尤裳不由浑身寒颤,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印尤裳会在看到路上她的幻影。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菱儿打断印尤裳的想象。
“嗯?到了吗?”印尤裳看着轿外的宫苑。
果然即将继位的皇子真是非同一般,刘承佑的宅院虽大却算不是华丽,而未进去就到处是莺莺燕燕的吵闹声。
“哈哈,殿下快来追我啊!”
宅院内一片香艳的场景,印尤裳站在一侧冷眼旁观这个平日里就沾花惹草的皇子,他蒙着眼睛一会扑这个红衣女子,一会追逐那个紫衣少女,她们多半都是投怀送抱,浑身上下的脂粉气呛得印尤裳喘不过气。
印尤裳指示侍卫上前拦住刘承佑,但却无人敢动,印尤裳便亲自走过去试图一把将他蒙在眼睛前的黑布条扯掉,谁知一个不留神,刘承佑竟一把将印尤裳搂在怀中,“哈哈,今天本王就宠幸她了!”
印尤裳又羞又愧不知该如何,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谁敢吭声,却只有那些女子的窃笑,“怎么是你?”刘承佑扯下布条一看是印尤裳,慌忙松开环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