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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辰南枝面容怒意横生,一个“祸害”轻易挑起了他满腔怒火,忍不住踏前一步,却被安然一把拉住。
“讨回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驱除忘川阁的祸害?”安然上前一步,将辰南枝隐隐遮挡在身后,“我怎么不记得忘川阁有什么东西是原本就属于你们的,我也不记得是谁给予你们的权利可以跟忘川阁阁主叫板,要替阁主铲除祸害。”
“妖怪,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安然的视线淡淡扫过众舵主,丝毫不见一丝怒意,嘴角反倒勾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派如玉的翩翩公子之态尽显:“五年,我这个在这里轮不着说话的妖怪却受着你的跪拜五年了,如此落差,还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你!”对方气结。
安然却不打算继续与他对耗下去,目光落进人群中逡巡着:“不知长老此番前来所谓何意?”
“自是为安定江湖而来。”破空般的沧桑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明明看不见人,却仿若那人便在眼前一般。
“何为安定江湖?”
“平奸邪,匡正义,减少世间杀戮。”
“何为奸邪?何为正义?以和平掩盖杀戮便是奸邪?以杀戮安定天下便是正义?”
“年轻人,那依你之见呢?”
“黑豹与北巫一族自食其力发展至今,如今却落得个流落北地山里之外的境地,是为何?人心之贪婪,觊觎黑豹与北巫族的通灵之力,大肆屠炭生灵,那时可曾有人为无辜挺身而出?当年为保黑豹血脉,身亡于中原人刀下的北巫人又该找谁声讨正义?”本是一番激昂愤慨之辞,却被安然以极为平淡的语气缓缓说来,听得周围人一怔之下不由陷入沉思,“世间万象,何为是,何为非,何为正义,何为奸邪。敢问各位有谁双手不曾沾染过鲜血,有谁敢扪心自问自己无愧天地!”
“年轻人,你便是北巫神物黑豹吧。”
安然默默挑了挑眉,随即拱手微微倾身道:“正是在下。”
“果然见地不比常人,老夫自愧不如。看来此番之行,是无需老夫出手了。”
“如此,小子在此谢过前辈。”
众人皆怔愣当场,现下是个什么状况?这安公子不过一番说辞罢了,局势竟突转成这样,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
不过不管如何,最大的威胁已构不成威胁,辰南枝暗中松了口气,心下也是明白安然所说的一切。当年为了争夺黑豹在中原江湖上可谓是腥风血雨,无论是中原人还是北巫人,皆是死伤无数。然而让众人想不到的,却是黑豹为了保护北巫族而自灭元灵,消失在众人眼前。而后不久,北巫族也慢慢消失在中原大地上,直到多年之后才有人传言北巫族隐匿于北地山林之外,守护黑豹后裔。而中原人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销毁了与当年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
时隔百年,这一切在如今看来已慢慢变成了传说,北巫族也成为了一个神秘的部族,若不是当年亲身经历,没有人会知道当中细节。
看来这位长老,当年不是亲身经历便是有所耳闻,事实再次被摆至众人眼前,就算无人相信,只怕也已慌了手脚。
辰南枝再次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搔痒,凝神细细感觉,却是安然再次在自己手心写下一句话,不觉笑意在眼中漾开。
——有我在,安心便好。
辰南枝这边是安心了,众舵主们却是急了,好容易请来的杀手锏就这么擅自退出了,这棋还怎么下?一阵骚动后,众舵主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切用剑说话。
眼看着忘川阁自己打了起来,武林盟各门派反倒傻在原处,自家长老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袖手旁观,那他们该何去何从?是跟随自家长老的步调,还是依照计划行事?
“老夫早已隐退江湖,请不请老夫来都是一样,你们又何必在意老夫如何?”像是读懂了众人心思一般,长老隐在众人之中,声音却再次破空而来。
这情况感觉有点奇怪啊,各门派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长老袖手旁观却又不阻止自己的晚辈们,怎么看都是有点别有深意的感觉。
“既然长老发话了,那我们便见机行事吧。”有掌门发话道。
“是!”
这边,忘川阁众人已经短兵相接,辰南枝带着安然先行退返幽冥山,不过才退了百步远,耳边便传来长老清晰地声音,辰南枝咬牙恨声道:“老狐狸!”
“他不出手就已经很好了。”安然宽慰笑道。
两人返回忘川阁,急急忙忙着手布置最后的防线,利用幽冥山宛如鬼迷阵般的地势,开启无数机关暗器,只希望能阻一阻忘川阁的叛徒。待两人做好一切,返回三生堂后,坐镇三生堂的萧玉衍来报,各方舵主与武林盟联手,将总舵的人手屠尽,眼下已经攻上幽冥山。
辰南枝与安然对望一眼,袖中交握的手紧了又紧。
——剩下的,我们一起面对。
——无论生与死,我都在你身边。
第二十五章
寂静的幽冥山被喧闹浸染,忘川阁一众带领武林盟杀上山去,面对山路上那无数暗器视若无物,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前进的速度,在山下厮杀过后,不过一个时辰众人已经来到忘川阁大门外。
叫嚣声一直从忘川阁的大门传到三生堂,辰南枝心下一惊,猛然转头看向萧玉衍,凌厉的目光宛如实质,仿佛要将他生生穿透。
“怎么回事?”
萧玉衍背脊一寒,仓皇跪在地上,冷汗细细密密的浸出额角:“回禀阁主,属下安插在个舵主手下的人有一些已经叛离属下了。”
安然沉吟一声,扶起萧玉衍,转头走到辰南枝身旁,将他的手紧紧抓握在手中:“舵主们都叛离了,还在乎那几个虾米?”
“知道幽冥山机关暗道的,只有本部的管事。”辰南枝反握住安然的手,安然了然的低头思索一番,却听辰南枝继续道,“本来指望山上的那些能阻挡一时,看来,我们是不得不听天由命了。”
安然闻言却大笑起来:“竟然从辰大阁主嘴里听到听天由命这个词,当真稀罕。那又何妨,我命由我不由天,死也要死出个惊世骇俗,有我安然陪着你,怕什么。”
“好!”辰南枝也是大笑着,两人携手转身走向三生堂深处,辰南枝一个旋身,衣袂翻飞甚是惊艳,起落间人已如往常一般懒散的斜躺在阁主席位上,手中君子扇一打,在胸前缓缓扇动,眼角勾着邪气看向三生堂门外。而安然亦如旧端端正正坐在一旁,与阁主平起平坐。
萧玉衍恭立在堂下,看着两人这般携手起座,眉目间依旧是往昔的傲然,心下不由生出一股慨然,亦是端出副阁主的架势,静静观候三生堂外的声势。
——安然,此处为幽冥深处,已过黄泉与忘川,你我比肩而立于三生堂下,奈何便在身后,可有何想说的?
——你有三生堂,我有轮回,不过那奈何桥又如何?
——好!我辰南枝便在三生堂破了这“轮回虚妄”的牌匾,以我之名,以三生为誓,与君携手轮回。
——愿三生堂为证,我安然以轮回为誓,三生与君携手不弃。
“砰!”一声巨响,三生堂的大门在众人眼前化为残渣,一抬眼便看到坐于堂上的辰南枝。还未等众人看清那人神色,便只见一道青灰的身影掠过众人身边,在一群人中来回穿梭数回,又飘飘然落回三生堂门前。
薄纱随风轻舞,宛如天外飞仙,却是夺命的飞仙。辰南枝冷眼扫过众人,折扇在身前展开,潦草的“君”字只见狷狂,眼中邪魅之色流转,手指轻轻拂过衣袖,薄纱的衣袂方落定,堂外众人中忽有十多人倒地不起。
众人皆是大惊,纷纷亮出兵器:“伪君子,有本事明着来!”
辰南枝却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道:“明着来?你还要本阁主如何明着来?刚刚本阁主就在你们眼前晃悠一圈,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竟然反倒怪在本阁主头上了。”
“妖孽,休得猖狂!”面前已有人红了眼,再忍耐不住,“不与你做那无谓之争,一切用剑说话。”
“用剑说话?那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
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却是把一群人给问住了。
“也罢,想你们也不敢一个个上,给你们机会,让你们一起上!”辰南枝说罢已飞身而起,起手一扇挥向众人,只见一股磅礴气劲掠过,众人已是十个倒了七八个。
辰南枝挥罢借势倒飞进三生堂,旋身落于堂内正中,安然急忙起身大步走到辰南枝身后。也许旁人看不出来,但是安然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辰南枝那一扇气势惊人,神色看去尚有余力。然而事实上,辰南枝的内力已然损耗过半,落地之时那微不可察的踉跄正正落入安然眼中。
安然半个身子隐在辰南枝身后,暗中给他一个依靠让他稍作休整,辰南枝稳住身形迅速开始调整内息,然而众人并不打算给他多少时间,叫嚣着便要操着武器冲上来。
“忘川阁上下听令!扫除乱党,驱除外贼,上!”
两人纷纷回头,却见萧玉衍已然集结了尚留存阁内的一众高手,满目通红振臂一挥,率身仗剑冲出了三生堂,与乱党外贼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兵器相撞的清脆之音铮铮不绝,刀光剑影闪耀在阳光之下纷繁耀目。
“我们一起上。”
待辰南枝的气息平稳下来,安然一手揽过他的肩,将人箍在怀中,手臂紧了又紧,鼻息埋在怀中人的发间,贪婪的嗅着发中淡淡的清香,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低语。
“可是你不会武功。”
“那我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你身陷危险而我却无可奈何。”安然蹭了蹭他的脸侧。
刹那间,辰南枝仿佛回到了五年前,那头小豹子在自己怀里不安分的蹭来蹭去:“那你小心。”
辰南枝捏了捏安然环住自己的手臂,心里是极致的宁静,仿佛堂外的喧嚣已然被排除在外。虽然安然会武功,但也不是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寻求庇护之人,辰南枝明知这一点,也知晓他心中的傲气。否则,他又怎会看上他?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那个世界的一切仿若已成为前世,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在这里,安然唯一牵挂的只有眼前的人,唯一让他满足的也只有眼前的人。同是心高气傲的铮铮男儿,能甘愿为他俯下身段雌伏于人,他安然又何幸之有?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双双携手跃入人群之中。黑白身影在人群中翻腾跳跃,之间配合之默契使得两人风华瞬间盖过周遭,行云流水间自有一股翩然之气。身周剑芒点缀,却仿若锦上添花,只衬得二人更为惊艳。蓦地,辰南枝抽出腰间软剑,剑气蓬勃而出,刹那间,剑华更盛。
第二十六章
辰南枝出剑了!
两派人皆是惊异万分。武林盟惊异的是极少见辰南枝拔剑,不知其可有高招,得用心防备;而忘川阁不论反是没反的,惊异的却是辰阁主也有不得不拔剑的时候。
是了,辰南枝从不轻易拔剑,待到出剑之时,必是不得不尽全力之时。
众舵主眼中除了惊异,更多的是兴奋,只要他们撑下去,不出多久,辰南枝必定内息耗尽而力竭。
“杀!!!”
一声声咆哮自人群中传来,穿透山林,响彻整个幽冥山,武林盟一众被一众舵主骇了一跳,只见他们一个个杀红了眼般,举剑拼着全力攻向辰南枝。
安然自然知道辰南枝拔剑是为何,顿时目眦欲裂。他不会武功,只能仗着过去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保全自己,别说能帮到辰南枝了,就是不给他添乱都勉强。他眼睁睁看着辰南枝渐渐力竭,却只能被三两只烦人的阿猫阿狗纠缠在远处无法靠近。
一众舵主少说也有十多人,这般举剑一哄而上,饶是辰南枝这般独步武林之人也是吃不消,身上已或多或少出现了道道血痕。
杀戮一直从艳阳高照持续到夕阳西下,残阳与幽冥山相互辉映,如血的霞光与阴沉的苍翠交融在一起,仿佛那生与死的交界之处,幽冥之门被蓦地撞开,阴阳之气纠缠在一起,那诡艳的彼岸花开了又谢,血色的花瓣飞舞了漫天漫地。
眼见着辰南枝的剑光渐渐暗淡,众人欣喜之余,却不料只听一声尖啸,辰南枝蓦地腾空而起,剑锋直指苍穹,血色的阳光凝聚在剑尖,凛冽的杀气凭空而起。幽冥山顿时狂风大作,阴风刮起漫天树叶,风与叶宛如也沾染了辰南枝的杀气,带上了锋利的刃,所过之处只闻破空声声,树叶在风中翻卷然后蓦地炸裂开,又带起道道风刃,接着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安然怔立在原处,半空中的辰南枝宛如俯视着蝼蚁般,神色中尽是冰冷漠然。这样的辰南枝,让他满心发寒。
杀气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