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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对这样的北宸王,敬佩。
可是现在,如果北宸王变成一个因为亡国之女而叛变国家的人,为了给所谓的金陵复国才要封楚媚为后,他便失了民心。
他需要给三年前那些枉死的人报仇,他需要尽快的攻破长安,不让那些黄泉之下的冤灵久等。
她不能拖累他的脚步。
原本很多城池投诚,因为封后,现在已经没有了,就连投诚的百姓,也有一些觉得被欺骗了,民心骚乱。
一些士子纷纷要求清君侧,诛杀妖女,洗清谣言,为此他们可以不要命,以死明志。
而正是因为他们的死,又让更多的人同仇敌忾。更多的人抵制封后。
继续这样下去,只会陷入恶性循环。
她不能让他的声名染上污点。
她不能变成敌人攻击他的刀剑。
她不能成为他的弱点和软肋。
她不能,当他的皇后,和他在一起。
因为他不是为自己而活着的,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他只是个平头百姓,哪管外人议论他娶了个妖女,娶了个白莲教余孽,她都不会管别人的看法。
在楚媚看来,她只需要过好他们两个的日子。只要他不介意她的身份,那就足够了。
旁人的意见,与他们何干。
但是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也不可能只过两个人的日子。
他身上肩负的是沉甸甸的仇恨。在血煞幻境里楚媚看的非常清楚,那是他心底最不能提的伤痛。
关于木奚,关于柯瑜,关于三年前死去的人。
他必须往前走,必须攻破长安,必须杀了拓跋宏,才能告慰那些人的在天之灵,才能让他背负的沉重的愧疚和责任,稍微轻一些。
他已经很不容易了,遭受着最信任人的背叛,如今要和自己曾经保护了一世的人为敌,哪怕是打胜仗,他心里也没有觉得高兴吧。
哪怕真的攻下长安,杀了拓跋宏,也不会觉得痛快吧。可这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以,她才更不能拖累他。在今天之前,她真的没有想过,原来她的身份,也能变成别人攻击他的武器。
“娘娘,您……”青莲怔怔看着。
楚媚从坐在榻上开始发呆,水灵的眼眸一滴滴落泪,源源不断。
她没有哭出来,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那眼泪却决堤,根本无法遮掩,也无法逞强,像是要淹没她自己一样。
云雀和芍药都在旁边候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王爷他,待我真的很好很好,特别好。”楚媚终于开口,这时候她还是唤他王爷,那是她熟悉的称呼。
云雀不忍看,劝道,“王妃莫要伤心,王爷待王妃如此好,这件事也会解决的。”
“他是北宸王的时候,我可以当他的王妃。可是现在他是北宸国的宸帝,时过境迁,已经不是从前那时候了。”楚媚拿起绣帕擦了擦自己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青莲,拿纸笔来,云雀,研磨。”
“是。”两人立即拿了纸笔,芍药掌灯。
楚媚提起笔,“君生而为皇,勿以区区小女子误之。”
可是刚刚写出第一句,想起那个人对她的深情,这样的话,他看了只会更加坚定封后的决心吧。
楚媚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重新拿出一张宣纸,写道:
“思公子心切,实难留君侧。君可佳丽三千,妾求放我独归。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浮生不遇,人间不见。”
落款,楚媚。
思念公子心切,实在是没办法为难的留在你身边。你可以有三千佳丽,我只求你放我一个走。
云雀震惊,“娘娘,您怎么能写这样的话,这岂不是……”
“云雀,芍药,我天亮后就离开北宸国,外面四处战乱,江湖险恶,难有净土。你们两人都是自小在皇家王府长大,只怕过不惯江湖漂泊的生活,还有如婳,如今已在宫中任职,望你们三人多扶持。我就不带你们一起走了。”楚媚望着她们,脸色平静的可怕,若不是眼睛还略显红肿,谁都看不出此时镇定自若的女子,刚才哭的令人心疼。
“王妃!”云雀和芍药都急了,满眼含泪。
楚媚冲着她们摆摆手,“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只唯独有一点,是我最后的命令。不论我走之后任何人来询问,都不可让王爷知道,我已经知道外面的事。就如这封信上所说,让他觉得我已经去找公子,也能让王爷不再留恋。从此以后,他做他的不世明君,我做我的江湖民女,天南地北,再不相见。”
“王妃,王爷一定能解决的,您何必非要走?”云雀哭道,“奴婢舍不得你,王爷一定也舍不得王妃。”
楚媚眼眶迅速浮起一层水雾,是啊,她当然知道,拓跋谌可以解决的。
他可以用军队镇压,可以不停找证据证明三年前的事,但需要很多时间,耗费无数人力财力,北宸自此进入内乱期,再无力攻伐新晋。
若是舍弃一个女人,就能换来江山安宁,民心安稳,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完成他的使命,实现他的目标。
那么楚媚愿意做这个被他舍弃的女人。
可能,我直到现在才发现,拓跋谌,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只是因为你是北宸王,只是因为我是别人的棋子。
只是因为我不愿意相信,这么多年的坚守,会被一个算得上敌人的人全部推翻。
只是我,不肯认输,不敢相信我就这么栽在一个人手上了。
哪怕王爷拿兵书交换的时候,心里非常感动。被公子扔了,却被这样一个人如此珍视,就觉得,以后的日子真的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吧。
也会想,本来命就是公子的,现在公子拿她做了交换,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也是啊,王爷和公子的交易,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这个人愿不愿意。
因而总会觉得一切都不是自己选择的。因为拓跋谌选择了她,所以她就成了那个必须跟他过一辈子、把他当成丈夫的女人。
可是她能够如此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不过是心底早就认同这个人了。
如果现在能够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只愿选拓跋谌。
“别让王爷知道,我已经知道亡国妖女的事情。这是命令,也是我最后的恳求。”楚媚望着她们,恳切道,“我求你们了。”
云雀和芍药噗通一声跪下,“王妃,奴婢遵命便是,您……您千万保重自己。”
“是啊王妃,外面兵荒马乱的,您可一定要千万保全自身。”
楚媚扶着她们二人起来,“快起来吧。趁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我想去小厨房给王爷做一碗参汤。你们帮我拿人参进来。”
“是。”几个姑娘擦了擦眼泪,陪着楚媚进了厨房。
天亮之前,我还能陪在你身边。等天光破晓,就再也见不到了。
拓跋谌,对不起。
这一夜,楚媚未眠,五更天开始,熬煮了参汤,算着时间,拓跋谌应该下朝了,这才端着往御书房而去。
她还是有点私心的。在离开之前,还想再为他做最后一次汤,看他最后一眼。
刚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发现有很多朝臣在两边的廊檐上等着,此时大雪一如前几日纷纷扬扬。
看见楚媚,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压低声音议论纷纷,只不过不敢当着她的面说。楚媚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那眼神还是看得懂。
分明就是嫌恶。嫌弃和厌恶这个亡国妖女,让他们的君主染上昏君的名声。
厌恶这个祸国妖女,让北宸国内忧外患。
楚媚没有管他们的目光,穿越人群,向着御书房大门而去。
不料,突然有人伸出一只脚,楚媚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手中的汤差点飞了出去,还好她反应机警,哪怕自己摔倒,也牢牢护住了手中的参汤。
这也就是她,换成是一个普通人肯定汤水全部倒在自己身上。
这人明显的不怀好意。
出脚的人穿着朝服,是个面生的青年人,他拱拱手,言语中没有丝毫客气和歉意,“不好意思,没看见楚娘娘,让楚娘娘受惊了。”
“你怎么回事?故意绊我们娘娘的是吧?”青莲怒骂,“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你叫什么名字,给我报上名来。”
云雀和芍药连忙扶着楚媚起身,拍落雪花,“娘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不要紧。”楚媚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参汤,没有泼洒出来,对着青莲说道,“没事,青莲,别惹是生非。”
反正她都已经要走了,自然不会跟这些跳梁小丑计较。
那青年没有一点感激的样子,鼻孔朝天道,“微臣谢娘娘宽宏大量,不究之恩。”
楚媚直接无视他,那年轻大臣还觉得不够,望着她的背影嘲笑,“麻雀飞上枝头,也不像凤凰。不过是个婢女厨娘端茶送水的人物,有什么资格当国母。”
第一卷 第243章 可惜没见上最后一面
青莲听的火冒三丈,就要回去教训他,楚媚低声呵斥,“跟他计较什么。”
“奴婢就是为娘娘不平,若是皇上知道他这么对娘娘,看皇上怎么收拾他!”青莲不爽道。
楚媚低声,“别添乱了。”
走到御书房门口,就见欧阳萱刚刚从书房里出来,关上门,看见楚媚,伸手一拦。
“喂,你这是要干什么?”欧阳萱一袭彩裙,倒是没有以前清脆的铃铛声了。
楚媚说道,“送汤。”
“那可真不巧,皇上正在和我爹还有几位大人商量军国大事,没时间见娘娘。娘娘看见外面那一排的大臣没有,都是等着见皇上的。可是皇上这会儿呢,说了谁都不许打扰,你要是想见皇上,我看你还是去那些大臣们后面排着去吧。”欧阳萱阴阳怪气说道,“知道你是外面进来的不懂规矩,那我就不得不提醒娘娘一句。国家国家,国事永远都排在家事前面,先让大臣们拜见,别没事就来烦皇上,这才是为妻之道。嘁,参汤,倒是挺会献殷勤。除了献殷勤,你也不会别的了。”
冷嘲热讽,青莲等人都变了脸色,唯独楚媚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门口候着的墨焰立即上前一步,对着楚媚说道,“娘娘可有急事?昨晚半夜的急报,皇上没来得及休息,一直处理到早上,又刚上朝回来,和齐王、九爷等人在里面谈事情,确实说了谁都不准打扰,不过娘娘若是有急事,卑职这就进去禀报。”
“墨焰,等等,我没什么事情,就是一碗参汤。”楚媚叫住他,举起自己手中的汤盅,“想着皇上好些日子没好好休息,煮了份药膳的参汤,给皇上补补身子。没什么大事,我就进去,给他请个安,搁下参汤便出来,不会打扰皇上。”
她只是想,最后再看他一眼。
欧阳萱见墨焰对楚媚如此区别对待,眼中嫉恨,不等墨焰说话,不屑冷笑,“哟,楚娘娘真的是好大的面子。皇上在里面和我父王还有朝廷重臣在谈机密的军事,且不说后宫不能干政这种话,就说你现在这亡国……”
“萱妃慎言!”墨焰冷冷打断她。
欧阳萱也发现自己说漏嘴,拓跋谌可是说了,谁敢在楚媚面前提这个,不管是谁,轻则杖责赶出宫,重则斩首。
她可不想往刀口上撞。
“咳,这机密军事,可不是你想听就能听的。”欧阳萱把话圆了回来。
墨焰说道,“娘娘不能直接进去,还是卑职给您通报,您在此暂候吧。”
“不必了,谢谢墨统领。”楚媚冲着他笑了笑,欧阳萱倒是提醒了她。
是啊,她现在确实不合适进去,外面这么多大臣看着,她要是进去了,传出去不知道会怎么议论拓跋谌。
毕竟那么多朝廷大臣都不能进去,她一个小女子反而是畅通无阻。
而且还是他们眼中的亡国妖女,白莲教后裔,祸国妖女,给明君染上污名之人。
墨焰若是通报,拓跋谌自然会让她进去,她这点自信还是有。
“我就在这里等着就好。”楚媚说道。
墨焰为难,“娘娘,那至少得两个时辰,您这参汤,只怕都冷了。”
楚媚看了看紧闭的御书房大门,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参汤,捧起递给墨焰,“那就麻烦墨统领帮我送进去吧。我就先回去了。若是王爷问起我,便说……便说让他国事为重,参汤,且趁热喝。”
说到最后四个字,楚媚眼眶忍不住红了,但却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出端倪,只能强撑着。
“是,卑职遵命。雪天路滑,娘娘慢走。”墨焰躬身。对于楚媚,他们这些跟着拓跋谌身边的人,因为拓跋谌珍视楚媚,都格外尊敬她。
楚媚最后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大门,不过一门之隔,但是却如天坠。
她连想看他最后一面,都没办法。
那也罢了,反正走都要走了,何必再执念这最后一面。
楚媚转身,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直接出宫。只带了青莲一人。
出了皇城,这里果然热闹,因为即将进行的封后大典,无数人赶过来观礼,毕竟是北宸立国以后第一件大喜事,之前北宸帝登基都是匆匆进行,当时的北宸国也只有北宸州这么大,不像现在,足有近百座州郡。
所以这一次的封后大典,是北宸国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盛事。也足以见,拓跋谌对楚媚的珍视。
“主子,这里好多人啊。”青莲四处张望。
楚媚蒙了面,说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