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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昭节想了想,道:“和淳于家的两位小娘子还有温家小六娘说过,只是只说了一起,还没约详细。”
“到时候她们应该会打发人送帖子到侯府的。”卓玉娘叫人先拿份点心上来吃着,道,“温家不就在隔壁吗?你回头让阮表哥帮你去问问。”听她的语气就没有和卓昭节一起的意思,不过这也不奇怪,卓玉娘在长安土生土长的,自然有一般好友,她如今和卓昭节这个堂妹虽然重归于好,但两人都是有点心高气傲的,卓昭节如今已经认识了淳于家姐妹并温家小娘子,这牡丹花会就不愁没人一起,也没有要卓玉娘带领或引见的必要了。
卓昭节一抿嘴,道:“温家小六娘时常过来的。”这就是不想和阮云舒接触了。
用过早饭后,估计着阮致怎么也该出门办差去了,两人才往上房去,到的时候恰好遇见阮云舒离开,青衫趿屐,玉面金冠,看到两个表妹极客气温和的招呼了一声,这才回房去温书。
两姐妹去到卓芳华跟前,卓芳华这日就问起了她们平常的功课,卓玉娘一一说了,卓昭节道:“书倒一直看着,只是从前学的琵琶,这些日子有些疏忽下来。”
卓芳华闻言,双眉一挑,道:“那也没什么,底子仍是在的,让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说着也不等卓昭节答应,就吩咐人取自己惯常弹的琵琶来。
使女捧上一面腹嵌五蝠捧寿图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卓芳华道:“我少年时候也很是练过些日子的,出阁以来也常常弹奏,只是如今年岁渐长,却不怎么弹了,你若是弹的好,这琵琶就给你了。”
卓昭节眼睛顿时一亮!
她和卓玉娘都看出来这面琵琶木质古朴、造型也非时下流行,显然是有些年代了,再一想,卓芳华是侯府嫡长女的出身,她给侄女的东西能不好吗?
卓昭节顿时起了好胜之心,将披帛解下交给阿杏,又叫人拿了跳脱来挽住袖子,笑着道:“我尽力拿到!”
就问卓芳华要听什么曲子,卓芳华道:“你就随便拣只拿手的弹就好。”
卓昭节略作思索,便决定择苦练过的《夕阳箫鼓》,她当初学这支曲子也算是一波三折了,不但特意跟着游若珩跑了一次明月湖,之后也着实下了许多苦功,自认弹的很是不错了。
先随手拨了几下试弦,略作调整,轻巧的起了个首音,如滚珠溅玉,利落又俏皮,卓芳华闻声,微微颔首,她久在长安,虽然来往的人不多,但听得却多,这鉴赏的能力比自己的琵琶技艺更为高明,一个起音就听出来卓昭节确实下过苦功的。
春日的黄昏,水面浩大,鸥鹭时飞、桃花似霰、余晖照下波光如金鳞……入夜后,露水悄降,春虫稀碎,暖融融的夜风,偶尔带来沾染着水气的微凉,那凉也仿佛丝绸滑过,温柔得犹似少女的肌肤……
曲罢,卓芳华面露满意之色:“果然是用过心的……倒不枉费我拿这面琵琶出来,这可是前朝一位国手用过的,须得好生收管。”
卓玉娘也赞:“除了苏家八娘子外,我没见过第二个小娘子用琵琶弹这《夕阳箫鼓》能这么好的。”
“多谢姑母,这琵琶可是我的啦!”卓昭节闻言,笑弯了眼睛,忙叫阿杏过来好生收起琵琶,又道,“六姐这夸奖我记下来了,有奖励么?”
卓玉娘啐道:“大姑母奖你这琵琶还不好?”
“你做姐姐的也要给点添头吧?”卓昭节歪着头道。
卓玉娘无奈,只得道:“好吧,我回头再给你绣条腰带,多的没有了!”就对卓芳华轻轻嗔道,“姑母你看她这贪心的,得了姑母一面好琵琶,还不忘记讹我一笔。”
卓芳华微笑着道:“确实贪心,这样,我这儿的一支碧玉箫就没她的份了,给你做补偿。”
“谢姑母!”卓玉娘知道卓芳华这是不想自己看到卓昭节得了琵琶,自己却什么也没有生了嫉妒,本来就是要给自己这支碧玉箫的,但卓芳华既然和那面腹嵌五蝠捧寿图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一起拿出来,这支箫料想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卓玉娘主练的乐器就是箫,卓芳华这也算是因人而赠了,卓玉娘虽然是后得,却也满心欢喜。
待阮家的使女再拿上那碧玉箫,卓玉娘更喜欢了,那箫通体翠绿,拿在手上,将手都映作了一片碧色森森,而且触手生温,不说箫声,单是看着就很舒服了。
如此两姐妹各有所得,都欢喜得很,忽然门口有人轻笑了一声,道:“卓七姐姐技艺高明,我竟听呆了去,到这会才回过了神。”
一行人不必回头已经听出来是温坛榕的声音,卓芳华忙招呼道:“你这孩子,来了怎也不进来坐?快点过来!”
温坛榕穿着桃红底撒绣杏花的诃子裙,束着绛色锦缎,系紫棠宫绦,趿着木屐,手里折了两枝海棠花,笑吟吟的踏进来,先对卓芳华施了个常礼,这才在卓芳华的嗔怪里入了席,道:“我来的时候卓七姐姐正接过了琵琶,本来是怕打扰了,不想站在那里却听得入神,方才才醒神。”
“你可别把她夸坏了。”卓芳华微微一笑,对卓昭节道,“你方才那首《夕阳箫鼓》弹得是不错,但也只在小娘子里算不错,别说国手了,就是小娘子里,其实也不只一个苏八娘子能胜过你,眼前这就是一个。”
见卓玉娘、卓昭节都好奇的看向了自己,温坛榕嗔道:“表婶这么抬举我,我可不敢当!别叫卓七姐姐以为我是敷衍她呢!方才卓七姐姐明明弹得极好的。”
卓芳华微笑着道:“她啊,比你这李大家的得意弟子,到底差了许多……方才那曲子大概是她最拿手的了,不信换支来一定不成。”
卓昭节尴尬的笑了笑,不过如今琵琶反正到手了,嫡亲姑母这么调侃几句她也不在乎,道:“反正琵琶我决计不还了。”
温坛榕笑着道:“卓七姐姐不要听表婶的,我虽然随家师学过些时日,也不过那么回事罢了。”
“其实你们两个本来该是同门师姐妹的。”卓芳华忽然道,“只是七娘没能拜进李大家门下,你另外寻的师傅听说是个比你长不了几岁的小娘子?不知道那小娘子琵琶弹得怎么样,但教导弟子倒是不错,毕竟你学琵琶辰光也不过两年。”
温坛榕与卓昭节一起好奇的瞪大了眼睛:“同门?”
卓昭节倒是醒悟了过来:“李延……李大家南下所受托付,托付的那个人原来是大姑母?”
之前她偷听到李延景曾受自己一个长辈托付,估量自己是否可以收入他的门下,但最终没看上,后来和班氏商议下来,因为排除了卓芳礼、游氏,还以为是李延景故意胡说、另有图谋,没想到他却是当真得了卓芳华的托付。
卓昭节因为李延景只见自己一面就下了不好的评论,心中不服,自跟随谢盈脉学琵琶后进展向来不错,更加坚定了她觉得这所谓的李大家根本就是有眼无珠之徒,私下里提起来总是带着几分不屑与厌恶,但如今听说李延景不但是温坛榕的师傅,还是卓芳华的旧交,不免有些讪讪。
卓芳华道:“也不算是正经的托付,榕娘是李大家的得意弟子,因她的缘故我也见过几回李大家,攀谈时提到过你在江南的事情,当时李大家正好要南下,所以就允诺说若有机会,你又喜欢琵琶,就指点指点你……但后来他被耽误了下,没和你说,你就自己拜了那谢娘子,李大家自也不能和旁人抢弟子,我原本担心那谢娘子名不见传的,别误了你,如今看来也还不错。”
……什么他被耽误了下!根本就是他没看中我!
卓昭节心中腹诽着,想:听姑母的意思,却是李延景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去指点我的呢,不想这人说话这样不算话不说,回来还要骗姑母。
只是她心里这么嘀咕归嘀咕,也知道李延景这么说无非是为了两边都不至于失了颜面,毕竟他主动向卓芳华提出收徒在前,结果反悔在后,而卓昭节更是在决定学琵琶之后根本没理会过他,径自就去另外拜了师,这事情的真相传出来任是哪一边都没什么面子,还不如信了李延景的话体面。
第三卷 国色 天香 推 牡丹
第六十四章 花会前夕
温坛榕既然过来了,几个人不由得就要提起牡丹花会的事情,卓昭节想起来和淳于姐妹的约定也还没告诉她,忙提了,果然温坛榕并未露出任何对她自作主张答应旁人同行的不满,欣然点头道:“我正想着就咱们两个未免太冷清了点,卓七姐姐约了淳于家的两位姐姐却是正好。”
又问卓 ,“卓六姐姐也一起吗?”
卓 摇头道:“我另外有同伴的,就不和你们走了。”
卓昭节道:“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呢?”
“今年花会是后日开始。”温坛榕道,“卓七姐姐是在这儿住到后日,直接去市上呢,还是要回侯府?”
卓芳华道:“她这几天就住这里了。”
“那么我使人去淳于家和两位姐姐约辰光吧?”温坛榕点头道,“卓七姐姐要早点去还是晚点去?”
卓昭节道:“我这是头一回见到牡丹花会,什么都不懂呢,你做主吧,告诉我要怎么做就好。”
卓芳华 话道:“你们早点去的好,坊门一开就去两市占位置的人多得是,毕竟这花会头一日照常不但有去年斗花的魁首出来亮相,更有许多花农为博名声,会先声夺人,能够看到许多珍品贵卉,去得晚一点,恐怕市中人太多,到时候金吾卫须得不放行了。”
“人竟然多到这样的地步?”卓昭节不由咋舌。
卓 道:“这算什么?有一年我记得,人太多差点把市前的牌坊给撞倒了,上面的东西掉下来,砸坏了一株价值数百金的‘二乔’,那花才被买下来放在马车上,结果连马车一起被压了个粉碎,将主人、一位御史心疼得不得了,后来还特别上书弹劾工部,修缮不力呢!”
温坛榕点头道:“表婶与六姐姐说的是,虽然我说可以早点去也可以晚点去,但晚点也不能太晚的,否则纵然咱们早就定好了雅间,但连市门都进不了可就只能看着了。”
卓芳华又提醒道:“到那日千万不能穿木屐,顶好穿靴子,也不要带太多首饰和佩饰,不然人太多,即使身边围着使女下人,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容易失落东西,而且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免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京兆虽然每年都会提早抓上一批,可究竟难以清除的。”
卓 道:“我觉得顶好菜肴也是自己家里带。”
“去年兄长定了西市饮仙楼的雅间,原本饮仙楼的几道菜是很不错的,不想人多了之后上来要么冷的,要么就匆忙而为。”温坛榕道,“似我和兄长倒不很在乎,但几个姊妹都吃不下,只能随便吃了点儿,卓七姐姐若想到那日吃得好些,的确要自己带上菜肴,介时叫他们热一热。”
卓昭节将她们的话一一记了下来。
温坛榕在阮家这边留到了晌午,被卓芳华挽留下来一起用了午饭,卓昭节邀她去自己住的院子里小坐,但温坛榕以温家老夫人午后喜欢叫小辈捶会腿,告辞回去了。
卓昭节就和卓 回了院子,卓 道:“我从前一直听说这温娘子贤惠得出奇,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你从前不认识她吗?”卓昭节好奇的问。
卓 道:“不能说不认识,之前几次宴会也见过,但没深交过,我又不像你,大姑母这儿,我从小到大,来的次数一只手也能数过来,我听说大姑母见的最多的侄女是大姐和五姐,下来大概就是你了。”
卓昭节听出这是说卓芳华重嫡庶的意思,抿了抿嘴,岔开话题道:“你得了那支碧玉箫,我倒想起来我之前得过一小匣水精珠子,在打宫绦时串上几颗,挂在那箫上倒是好看。”
“是吗?”卓 问,“我也想给它配个宫绦呢,那珠子多大?”
“有大有小。”卓昭节道,“尽可以挑选的,你回去之后直接去镜鸿楼里找明吟或明叶吧,这东西是她们收着的。”
卓 道:“不要拿个什么信物吗?”
“你道是什么宝贝东西呢?”卓昭节笑着推她,“你可别只顾自己打宫绦配箫,也得想想欠我的东西啊!”
卓 道:“你怎么催也没办法,必是牡丹花会过去了我才能有功夫的。”
这样如昨日一样过了,次日阮致出门后,卓 就向卓芳华辞行,理由当然就是居氏过来交代的“母亲想念大姐所以放心不下”,卓芳华因为她在就不好单独把卓昭节叫去说话,而且牡丹花会要开始了,卓 既然不和卓昭节一道,也要早点回去准备,说起来都怪沈氏多事,害得卓 这么不尴不尬的来回跑。
所以卓芳华象征 的挽留了两句,见卓 推辞,就赞了她孝顺,叫厨房里备下来一大包的桃花糕,打发人送她回去——东西是昨晚卓 就叫莲心几个收拾好的。
前脚送走卓 ,后脚卓芳华就将卓昭节叫进内室,打发了人,这阵势卓昭节哪里还不清楚她的意思,心下顿时凛然。
果然卓芳华板起脸,开口就是:“闻说你恋雍城侯世子?”
“是。”卓昭节虽然对这个姑母没来由的有几分惧意,但她娇生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