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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哪?”
“他在金色港湾等着我们。”
“哟,贵族小区啊。问题是现在这么晚了,那个地方又在南外环,我们怎么去啊?”我们这个小县城还没有公交。
“司机马上过来。”赵成勇愉快的打了个响指。
6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A8停在了我们面前,我疑惑道:“这不是今天王新盟(我表弟)的婚车吗?”
“对啊,这车就是我找二叔借的,一分钱没花钱,你小姨这一下就省了一大把钱,改天记得让你表弟请客哈。”
“哦,这个自然。”
汽车一路向南,驶出南外环,进了一个郊区的小区。作为毕县唯一的一个高档小区,几乎住着县里全部的中大型企业的企业主和高层,民间流传一个段子,说如果金色港湾发生爆炸,我们县所有大型企业连同县GDP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汽车在小区的景观湖岸行驶了好久,我看着湖中心停泊着的巨大的欧式多桅帆船在亮化灯的照射下发出迷幻的光芒。
这个小区围着文山边一个很大的自然湖而建,除了几栋带电梯的5层花园洋房,其他的全是别墅。汽车停留在一座豪华的别墅前,赵成勇向司机道了声谢,就领着我向大门走去。
“你叔叔的别墅?”我惊叹道。
“我二叔老光棍一条,住什么别墅啊?这别墅是他朋友的,他在这个小区有一套140平的花园洋房,在湖那个位置。”赵成勇给我指了指。
“啊?你二叔离婚了?”
“就从来没结过婚。”
“这么有钱一主,找不到老婆?这不科学啊。”
“听说年轻时追过一女的,后来没成,结果受了打击,以后就没再找过,相亲也不去,就这么单着,我爷爷奶奶现在还成天叨叨这事。”
“真是性情中人啊。”我赞叹。
说话间已经进了院子,穿过一个小喷泉,一个模样英俊的中年男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二叔。”赵成勇打了个招呼。我也赶紧说叔叔好。
“快进来吧。”赵二叔一边让我们进门,一边用奇怪的目光不停打量我,看得我直发毛,心想你这二叔不会感情受挫导致性取向也与众不同了吧?哦,难道是因为这个不结婚?我想到这里,心里更毛了。
进了别墅宽大的客厅,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有旁边精美的欧式旋梯,暗自赞叹。
“你就是张晓然?原来你和成勇是好朋友,我竟然一直不知道。”赵二叔说。
坐在洁白柔软的法式沙发上,我正在用余光四处张望,忽然感觉这句话有点不对劲,赵成勇也发觉了,问:“二叔,你认识张晓然?”
“不认识,但我知道张晓然这个名字的存在。”赵二叔微微一笑,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深沉感。
“怎么回事?张晓然不会是你私生子吧?”赵成勇这货惊叫了起来。
我大声咳嗽起来,赵二叔训斥道:“你小子胡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我也松了口气,心想幸好幸好,虽然赵二叔很有钱,但突然多出来一爸这种事还是别发生为好,要不我小心脏也受不了啊。
赵二叔从旁边的一个深色盒子里拿出一个本子给我,说:“你看看,认识吗?”
我接过本子,这是一本平淡无奇的语文软皮作业本,封面上面写着:高二。16班张晓然,清楚的钢笔字显示着的确是我的笔迹。
我随便翻了翻,狐疑的说:“这应该是我的作业本,怎么在您这里?”
“这个作业本你知道你是什么时候丢的吗?”
“记不清了,高中时的事情,时间太长了。”
“时间是太长了,我提醒你一句,当初你和这个作业本一起丢的,还有一件毕县一中高中校服。” 赵二叔仿佛变成心理医生,帮助我找回记忆。
我听到“校服”这个字眼,惊讶的看着赵二叔。
有些记忆其实根本不用别人帮忙开启,只要一句提醒,哪怕是听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词语,就能在繁若星空的脑海深处找到当初最真实细致的场景。
☆、回忆
那还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时间应该是在深秋。
“张晓然,听说今晚有流星雨!”高二。13班的著名不良少年——赵成勇同学神秘兮兮的说。
“真的?你不会又骗我吧?”他老实巴交(自称)的同学——张晓然,也就我狐疑的看着他,这厮经常把我骗的团团转。其实赵成勇也不是故意骗我,他总是把他误以为真的各路小道消息透露给我,然后两个傻子再一齐以身示范,最后痛苦的发觉又上当了,每次都是这样。
“这次绝不骗你,听14班的那个谁说,今晚的流星雨会影响地球磁场,没准能见到UFO光临!”二货赵成勇兴奋的说。
“流星雨几点开始啊?”另一个二货也兴奋了。
“8点准时开始,我们一起翘课到楼顶的天台上迎接流星雨和UFO!”赵成勇豪迈的说。
“准时?有那么准吗?”我心里直嘀咕。
“你说我们要是真遇见UFO降落怎么办?”赵成勇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种事以前好像没有先例,我们见机行事。”
到了晚自习时间,我和赵成勇一齐以上厕所为名溜出了教室,径直跑到楼顶的天窗处,爬上了天台。深秋的天台小风一吹,格外销魂,两人又打喷嚏又抹鼻涕的过了好久,赵成勇望着天空问:“几点了啊?怎么还没开始?”
“早过了8点了吧?毛也没看见啊?不会又被骗了吧?”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不应该啊,你等着,我去找14班那谁问问去。”
“到底谁告诉你的啊?”
“丁晓慧。”
“啊?上次说天马商场派飞机撒钱的不就是她?你不会又被捉弄了吧?还是你看她长得漂亮,说什么你都信?”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不会的不会的,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吧?我再去问问,你等等啊。”赵成勇超没有自信的回答,随即一溜烟的不见了。
我彻底绝望了,干等了一会,阵阵凉意让我缩成一团,黑暗中困意慢慢爬了上来,后来就直接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在呜呜咽咽的哭泣,也不知道会不会慢慢演变成让人无比期盼的春梦,然后忽然感觉一只脚重重的踩在了我身上,我吓了一跳,心想怎么春梦变噩梦了,忍不住叫了起来。随后一个更大声更尖锐更持久的叫声在身边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一下子睡意全无,站起身来,颤抖着说:“什么人!”
“你……你什么人?”一个女生的声音。
我舒了口气,还好不是班主任教导主任之类的,不过赵成勇怎么还不回来?
“你一个女生大晚上的上天台干什么啊?你哪年级哪班的?”我抱怨道。
“你少管我,你黑灯瞎火的躺在这里装死人,想吓死人是吧?”那个声音说。
我看着她的身影,想看清她的脸庞,可惜上玄月微弱的光亮下,只能看清她扎着马尾,身材偏瘦。
“我在这里等我朋友,你上来干嘛了?”我说。
“等你朋友?别逗了,早就放学熄灯了,教学楼都锁门了,你等谁啊?”
“不会吧?现在几点了?”我惊了。
“不知道,估计11点了吧?”那个女生说。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我问。
“我本来就上来透透气,结果天台的门让人给锁了,等我发现的时候,楼下已经熄灯走人了。”那个女生懊恼的说。
“刚才我做梦好像听见有人在哭啊,是你哭的吗?”我问。
“你听错了吧?不过在这睡觉还能做梦,你可真行。”那女生嘲讽说。
“嘿嘿,我被人骗来说今晚有流星雨,没准还能看到外星人什么的,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我不好意思的说。
“哈??你缺心眼啊?”
“嘿嘿。”我搔搔头,抬头看了看夜空。“倒也没白来,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星星了,要不我给你做首诗助助兴?”我很白痴的说。
“别别,您还是留着考秀才的时候再发挥吧,我真受不了这个。”那女生咯咯笑了起来。
“哈哈,我是高二13班的张晓然,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我上初三。”那女生说。
“啊?你怎么跑高中部的教学楼来了?”我将信将疑。
“初中部教学楼的天台上着锁呢,从来不开,只能跑你们这透气了。”那女生抱怨说。
“到哪不能透气啊?非要跑到天台上来。”
“你还有脸说我,外星人这种弱智的话你都信,你得有多傻啊?”
“反正上当又不是这一次了,习惯习惯就好了。”我呵呵一笑。
“你心态倒挺好,你还上过什么当啊?”那女生来了兴致,贴过来一个劲的追问。
反正闲极无聊,又难得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陪我聊天,于是把以前和赵成勇干过的各种蠢事一一讲给她听,比如相信商场开业会雇飞机从天上撒百元大钞;比如相信自己造个鬼子用的那种探雷器就能从文山脚下找到宝贝;还比如每天盯着太阳一小时就会练就透视眼,从此在牌桌上所向披靡等等。
那女生最后笑得捂着肚子不行了,我疑惑的问:“这些事真有这么好笑?一般正常的人真的不会相信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感觉自己不是正常人了是吧?你和你那个二货同学能不能再白痴一点?”那女生欢乐极了。
“我好心说给你听,你也不用拿我的悲惨经历开心吧?”我很没面子的说。
这时凉风又起,那女生连接好几个喷嚏。我看着她单薄的身材瑟瑟发抖,于是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了她。
她低声说了声谢谢,接过外套裹在了身上。我又把刚才垫在屁股底下的那本练习册捡起来递给了她,说:“你垫着这个坐下还能暖和点,站着太招风了。”
那女生在我身边坐下,抬头看着深秋的夜空说:“你说的对,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星星了。”我在她对面坐下,抬头看着平时似乎很少注意的夜空。
“说起来,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真谢谢你。”那女生轻轻地说。
“你一初中生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哎,青春期真可怕。”我叹道。
“你青春期。”那女生冷冷清清的反击了一句。(话说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得得,你说我们今晚是出不去了是吧?我得想想办法。”我思索道。
“你这智商还是别想了,要不你召唤外星人我咱俩接下去?”那女生时刻不忘揶揄我。
随着时间进入深夜,空气温度越来越低,我也开始冻的发抖。那女生似乎感觉到了,拉开外套的拉链,轻轻靠过来,伸手搂住了我。我的吓了一跳,心脏剧烈的跳了起来,黑暗中脸颊的温度估计能当暖水袋。
“暖和些了吗?”那女生问我。
“嗯,暖、暖和多了。”我两只手支着不敢乱动,心想幸亏天黑,要不让你看到我脸红的样子就不用做人了。
“要是你学我的话会更暖和一点。”那女生低声笑着说。
我傻不啦叽的呆了半天,才想明白她话的意思,不安的把她搂在怀里,心想我这是不是算早恋了啊?
我感受着她身上的暖意和心跳,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一会,那女生低声说:“张晓然,我困了。”
“呃,你睡吧。”我不得要领的说。
“嗯,张晓然,我记住你了。”
“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看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忍不住低声问她。
“我不告诉你。”那女生迷迷糊糊的说,然后十几秒后就窝在我怀抱里睡着了。
我低头闻了闻她头发的少女香味,心里充满了青春期特有的青涩甜蜜,心想我天一亮还不就知道你是谁了?在胡思乱想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睡梦中感觉周边寂静而又冰冷,怀里的女生却温暖异常,一直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被一阵铃声吵醒,睁开眼看见太阳已经升起老高,而楼下已经响起了读书声。我站起来揉了揉被楼板硌得生疼的身体,发现昨晚的女生已经不见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连同我的校服和那本练习册也一同不见了,我甚至会怀疑昨晚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只是南柯一梦。我茫然的站在高高的天台上,好像丢失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心里划过阵阵伤感。
然后才知道我爸妈找我找了一夜,全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赵成勇事后羞愧的告诉我,昨晚他去找丁晓慧,两人直接就逃课去约会了,早把我抛在了脑后十亿光年的地方。还说没想到我会自己在天台睡着,以至于被锁在了上面云云。我失魂落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