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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现曾经……”独孤夫人喃喃,手不由一抖。
“只要给那女子一滴她所需的眼泪,她就会满足一个所有她力所能及的愿望。但婢子想,那女子所要的眼泪,又岂是区区凡人所能拥有的?”珂儿说罢,见独孤夫人望着铜镜出神,便低下了头。
“眼泪……”良久,独孤夫人开口道。她忽然起身说道:“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是。”众侍女低头准备退下,独孤夫人突然瞥见床边柜上的梅花,脸色一变,厉声问道:“这雪梅是谁折的?”
一个末端的侍女慌张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婢子…婢子见园中雪梅开得正好…折了放在瓶中…婢子该死,婢子该死……”
众侍女跪倒一片,珂儿亦是瘦到了不小惊吓。那雪梅是独孤夫人命令过不准任何人碰的,是夫人的禁忌,现在竟有人…珂儿磕头求情:“夫人,是婢子没管好让夫人生气了,婢子该死,愿夫人一起责罚。”
众侍女连连磕头,那折梅的侍女更是将头磕出了血。独孤夫人望着那娇艳的雪梅,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谢夫人,”见独孤夫人没有责罚之意,众侍女起身,扶起珂儿和那犯错的侍女,珂儿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独孤夫人一眼,又随众侍女缓缓离去。
屋内灯灭。
今晚的夜色不错,又有月光透着窗儿照进屋内。独孤夫人仍未入睡,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雪梅,望着它出神。她闭眼,看不到雪梅,可雪梅的馨香却仍能闻到。“原来我还是那么在意。”她缓缓启齿道,嘴角是想笑,却又无力上扬。“我真是恨你入骨了。”她狠狠地将雪梅掷到地上,没过一会,却又慌张地跌跌撞撞下床去拾起它。她也忘了平日里的端庄,坐在地上像个小孩一样失声痛哭,那么撕心裂肺,却没有流一滴泪。她是把泪流干了吧。
夜已深,月亮都躲在云层里不肯出来了。独孤夫人抱着雪梅在地上睡着了。这一晚,独孤夫人做了一个很深很长的梦,长到她都忘了那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命运逆转的那一年。
☆、情结生
永安元年,冬。
昨日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城郊宝德寺的梅花倒是因此临寒开了。白雪配上梅花,相比那正是一大美景,京城许多达官贵人文人雅士都慕名上寺赏梅。
“雪欲来的时候又烫一壶酒将寂寞绵长入口……”曼妙的歌声顺着山谷的回音更悠远绵长。
“侍书你听!是谁在唱‘采薇’?”一只纤纤玉手微微撩起马车的窗布。
“小姐——公子,快放下窗布!”车内另一个被叫做侍书的人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
“侍书,这有什么关系,现在我可是男子。”那个女子也压低声音回答道。尽管两人都压低了声音,但明眼人一听便知这是两个女子。
架马车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翁,他笑着眯眼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寺庙,出声说道:“两位公子哥,宝德寺到了。我就在这里等候你们回来。”
“好嘞。”侍书掀起车帷跳下马车,接着又伸手扶着仍在车内的女子下车。侍书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而那下车的女子身着一袭素色长衫,主仆二人皆是一副书生扮相。宽大的长衫,将她们衬得更娇小了,但又给她们增添了一份英气。没错,这个小姐就是独孤夫人,不,是七年前的独孤小姐,京华独孤氏女,闺名雪薇,年十七,京城富商独孤杰独女。
“侍书你看,这株梅树倒是与其他不同。”独孤雪薇指着眼前的梅树说道。
“对耶,其他树都开花了,只有它没有,果然不同!”侍书兴奋地说道。
“不止这些呢,我也说不上来。这株梅树虽然未开花,但我却好像闻到了它的馨香。它好像更有灵性一般……”独孤雪薇微笑着说。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侍书小声嘀咕。
“施主真是一个有慧根的人。”另一个声音插话道。独孤雪薇和诗琪回头,向她门走来的正是宝德寺主持智空大师:“这是雪梅,梅中上品。当年我们寺中移植了大片,可最后成活下来的也只有这一株。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可惜它还没有开放,我不能看见它的灼灼风姿了。”独孤雪薇惋惜道。
“美是由心而生。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花开在心。”智空大师合实双手,望着独孤雪薇深意地说道。
“花开在心……”独孤雪薇一愣,喃喃道。她缓缓地闭上了眼,闻着芬芳,静下了心。她的心里只有那一株含苞待放的雪梅。那雪梅慢慢地张开了花瓣,顷刻 ,整株雪梅花开了,真是美不胜收。“好美……”她不禁赞叹道。
“说来也巧,我们寺中的这株雪梅是从山谷移植而来的。世人皆知京郊宝德寺梅花无双,却不知山谷的雪梅更是一绝。‘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寺中雪梅未开,不知山谷的雪梅又是怎样。说来老衲也有好几年没去看了。”智空大师说着,看向了远方。
独孤雪薇听着,眼前一亮:“大师的意思是说,山谷的雪梅可能已经盛开?”
“不知不知,一切由心而生,惜缘惜生。”智空大师笑着摇头。
“侍书,我们去山谷一看可好?”独孤雪薇兴奋的拉起诗书的手说道。
“公子……”侍书面露为难。
独孤雪薇看出侍书顾虑什么,说:“出都出来了,时间还早,不会有事的。去嘛去嘛。”语调到最后成了一种撒娇。
“都听公子的吧。”侍书点头答应。
“若是施主想去,我可以让我的弟子释凡领着你们去。”智空大师提议道。
“好啊,那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师。”独孤雪薇合实双手,向大师鞠了一躬。
“施主,前面拐个弯就是雪梅所在之地了。”释凡指着前方的岔路说:“届时,施主只要按原路返回即可。家师还有事找,恕小僧先走一步,”说罢,向独孤雪薇二人鞠了一躬。
“多谢小师傅。”独孤雪薇亦笑着鞠了一躬。望着释凡远去,独孤雪薇又转身向岔路走去。小路上仍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上面有着三三两两稀疏的脚印。“侍书,我好像能闻见雪梅的馨香了,”独孤雪薇停住脚步,闭上眼说。
“是吗?”侍书夸张地大吸一口气:“有吗?”她一头雾水。
“侍书,用心去感受!”独孤雪薇好笑的看着侍书,主仆两人慢慢向前走去……
“师父。”释凡恭敬地朝站在山顶望着山谷的智空大师鞠躬。
“回来了啊。”智空大师开口,却没有回头。他轻叹一口气,说:“老衲不知这样是对还是错。该来的迟早会来,是缘亦是劫啊。情由心生,但愿痴儿能够参透。阿弥陀佛……”智空大师的声音变得渺茫了。
☆、初见
独孤雪薇和侍书走到岔路口,看到山谷遍山遍野默默盛开的雪梅不仅惊呆了。
山谷一片,全是开着的雪梅。白雪压在枝头,更衬雪梅的孤傲娇美,白雪衬雪梅,雪似梅,梅胜雪。风吹过,雪梅枝条摇曳,传来缕缕馨香。挣脱枝条的花瓣亦随风翩翩起舞。
莫不是到了仙境吧?独孤雪薇想道,缓缓踱步向雪梅走去,生怕动作一大,雪梅仙境就消失了。她站在了雪梅树旁,抚上了雪梅的枝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雪梅。她的眼睛如星辰般璀璨:“侍书,这不是在做梦。”她欣喜地说,嘴角边露出浅浅的酒窝。
“是啊小姐,真的好美。”侍书亦走到一株雪梅树旁。
“要是在这儿搭一个小小的茅屋,趁着雪天烫一壶酒,捧酒看这漫山美色。那是人生多大的幸事啊。”独孤雪薇指着雪梅说道。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笑得唇红齿白。在雪梅的映衬下,她更像是一个坠入凡间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侍书看着独孤雪薇不由一愣。
“侍书!”见侍书没回应,独孤雪薇不满地叫道。
“小姐也好美啊,就像仙女一样……”侍书回过神,由衷的赞叹。
“你又打趣我!”独孤雪薇嗔怪,两颊微红,更衬得她的樱桃小嘴的娇艳了。
“烫酒……小姐会喝酒吗?”侍书捂嘴偷笑。
“这是一种意境好不好!再说,我可以烫酒给哥哥喝啊。”独孤雪薇说。
听独孤雪薇说起大公子,侍书脸色微变:“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老爷和大公子就该发现我们偷偷出来了。”
“时候不早了吗?”独孤雪薇看着雪梅有点依依不舍。
“小姐,回去吧——”侍书看着独孤雪薇催道,突然脸色大变:“小姐,你的玉佩呢?”
“玉佩?”独孤雪薇一摸腰间,也慌了神。那玉佩名为“蔷薇双生”,传闻是“鬼才”墨殊的得意之作。玉佩色泽光润剔透,蔷薇的形态浑然天成。咋一看那玉佩,花瓣上似乎还有水滴在静静流淌。“蔷薇双生”,说是双生,理所当然有两块,一块在独孤雪薇这,另一块则在独孤雪薇的兄长独孤雨彻那里。更重要的是,这玉佩是她娘亲的遗物,意义自然非凡。
“我记得玉佩明明是在这里的啊。”独孤雪薇说道:“去哪里了?”她的声音已经带有哭腔。主仆两人记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姐别慌,再仔细想想。”侍书故作镇定。
“哦,看!——在那!”独孤雪薇指着刚才走来路边的一抹墨绿色激动地说道。失而复得,独孤雪薇异常激动,她欣喜地走过去,白色剔透的玉佩要是单掉在雪地上,还真不容易发现,不过所幸的是玉佩上缀有墨绿穗子,独孤雪薇眼尖,一眼便看见了。
一双银色掐金丝靴子出现在了玉佩边,映入了独孤雪薇的眼帘。独孤雪薇一愣,停住脚步顺着靴子向上看——那双鞋子的主人身着一袭白衣,一双眼眸明亮而深邃,他亦看着独孤雪薇。独孤雪薇红脸躲开了那男子的视线。那男子嘴角微微上翘,他蹲下身,拾起了那块玉佩,向独孤雪薇走来。又一阵风过,雪梅花瓣纷扬,他的长衫衣袂飘飘,宛若仙人踏雪而来。一种亲切的熟悉感由然而生。独孤雪薇脑海里突然闪现《洛神赋》中描写洛神姣好容貌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不禁失笑,这两句诗句本是描写女子的,看了那么多诗词歌赋,她竟找不到形容者男子的诗句。她只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姑娘,这是你的玉佩吧?”那男子开口,声音温润中又有男子特有的磁性。他摊开手,蔷薇玉佩安然躺在他的掌心,那蔷薇像是更娇艳欲滴了。
“多谢公子。”独孤雪薇红着脸接过玉佩,低头轻声说道。
“小姐,玉佩找到就好,我们回去吧。”侍书跑过来,嘴里还喘着气,说道。
“啊?哦……”独孤雪薇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内心却隐隐有些许失落。
“姑娘。”那男子叫住了独孤雪薇:“再过些日子,雪梅就都败了,你不折些回去留些念想吗?”
“不了。”独孤雪薇摇头,她的语气中是淡淡的伤感:“我折去也是枯萎,还不如让它们盛开的时候在这里让爱它的人多看看呢。再好的花,过了花期终归要谢的。大师说,花开在心,常开不败。雪梅已经在我心里了。”她的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她比雪梅更美!
“姑娘真是蕙质兰心,不仅爱花,更是惜花之人啊。倒是在下唐突了。”那男子难掩心中的赞叹。
独孤雪薇脸更红了:“不,是小女子斗胆说了些荒诞的话,让公子见笑了。”
“小姐,时候真不早了!”诗琪在一旁小声插嘴。
“公子,这就告辞了。”独孤雪薇向那男子盈盈一礼。
“姑娘,慢走。”那男子亦回礼说道。
那男子站在原地望着独孤雪薇主仆二人远去。“主子,该回去了。”不知何时,那男子身边又多了几个人。
“茅屋,烫酒,美景,佳人,人生何求?”那男子笑着喃喃道。
“主子?”一旁的人唤道。
“回去吧。”那男子摆手,离去。
☆、独孤府
“小姐没人,下来吧。”侍书站在墙边轻声对着墙外说。
“恩,那我过来了。”说罢,墙沿上出现了一双纤手。是独孤雪薇靠着偷偷放置在外面的梯子,顺势爬上了墙。
她站在墙上,突然瞥见侍书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独孤雪薇仔细一看,那是她的哥哥独孤雨彻!她不由大惊失色,慌忙中,脚一滑,向下倒去。“啊——”独孤雪薇惊呼,紧闭上眼。
独孤雨彻见独孤雪薇失足,脸色一变,他飞身出去,接住了下落的独孤雪薇。心却因刚才的情景仍跳得很快。
独孤雪薇感觉有人接住了下落的她,肯定是哥哥。她偷偷睁眼,看见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