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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午时分,太阳当头,却一点也不会感到晒人,反而和煦温暖得紧。
抱着咕噜噜惨叫的肚子,风拂柳像个泄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到木凳上,有气无力道,“小二,先给我来一壶酒,再一盘红烧肉,再一盘卤蹄子,还要……”
噼里啪啦一连串菜单报完,周遭陆续投来一道道诧异不已的目光,有些个还在掩着偷笑。但唯有一位,靠窗边最角落的一张桌子边,一个黑衫男人背对而坐。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他不闻不问,始终若无其事地夹着菜,喝着酒。只是,那双幽深的黑眸中透出一抹奇异的光芒。
三天了。
明明事情都已经忙完,生意该谈的也谈好了,他也应该回马场里工作。可他却不明缘由地始终没有启程,反而像个傻子整天在街上走走看看。没有想买的东西,目光却总是控制不住在人群中寻找。
他知道,他不想离开。
可这又是为什么?
浓眉倏地拧紧,刚才的问题让他不由有些烦躁。
不多时,身后又响起那道娇嗓。
“喂,再拿壶酒来!”
那小二过来,看见风拂柳双颊酡红,知道她有些醉了。又见她只身一人,便劝道,“姑娘,这酒烈,还是少喝点吧?”
谁知好心当做驴肝肺,风拂柳一把揪住小二的衣襟,口齿不清大骂,“你少他娘的废话!姑奶奶……我……我酒量好!快去拿酒来!”然后又一把推开。小二一屁股摔地上去,疼得龇牙咧嘴。眼见无计可施,他也只好听令,再去提出一壶酒来。
风拂柳想也没想,一把拧开盖子,抱着一壶酒就要往肚子里倒。
突然,一只大掌蓦地横来。眨眼间,手中的酒壶不见了?!
风拂柳眯着眼,意识到身旁有人抢了她的酒,满脸不悦朝他看去。
“你干什么……”声音渐息,她呆愣地瞪着眼前的俊脸。
很熟悉,却又有些不真实。
就这样过了许久。
风拂柳终于动了一下,然后醉意醺然地扯动嘴角笑了笑,低声喃喃,“唔,看来我……真的喝醉了!竟然……竟然都……产生幻觉了!呃!”她又打个嗝,低头开始寻自己的东西,“我得……得赶快……回家!要让爹发现……我……我又要……挨揍了!”
柔荑晃了好几次,终于抓住自己的宝剑,她起身,摇摇晃晃往楼梯口跌去。
第六章
一脸熏熏然,风拂柳拐着奇怪的步子从酒楼里出来。
抬眸看看天,模糊一片,还刺眼得慌。她又低下头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眼角瞥见身旁有两只大鞋子。她顺着脚徐徐往上看,飘忽不定的目光终于定在一张脸上。
兴许是酒的后劲,她越发觉得视线不清晰。眯眼看了许久,也没搞清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干脆不看了,甩头就走。
可刚迈出一步,地面就跟有大坑似的。一个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地面扑去。好在手臂及时被一只大掌攫住,才没让她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呃,多…多谢啦!”她豪爽地向身旁的好心人道谢,旋即站稳,又开始迈下一步。
奇怪,到底哪里才是平的?
一只脚立地,一只脚抬起,风拂柳拧紧眉心,疑惑又困扰地瞪着地面发呆。
就在这时,只觉眼前一晃,双脚腾空,她整个人竟落入一具温暖宽厚的胸膛里。
风拂柳看看地面,再看看那张模模糊糊不停晃动的脸,“喂,你是谁?干嘛……抱着我?!”风拂柳用力推了推那具胸膛,可惜对方的力气至少大她十倍不止,忙了半天,自己非但没有离开他半寸,反而更加缩进对方怀里了。
咦?她在做什么?
脑袋突然有些清醒,她急忙抬起脸大喝,“他…他娘的狗屎!你是不是想……想非礼……本姑奶奶?!”
紧接其后,低沉的男嗓淡淡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风拂柳疑惑蹙眉,“奇怪,你的声音很熟悉耶……可是……可是……该死!怎么想不起来……”她烦躁地抓抓后脑勺。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话,阎千绝心里有些莫名地……气愤?
他在生气什么?
搂了搂怀里的人儿,阎千绝沉声问,“你住在哪里?”
风拂柳一顿,揽眉沉吟,“住……住在……”倏地,她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气鼓着粉颊大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送你回去。”
“狗屁!我…我才不是傻子!……你…你放我下来!你他娘的快放我下来!!”伴随着娇喝,风拂柳胡乱挥动拳头落到对方身上。
“老天!你力气可真不小!”要不是他内力深厚,估计都能被她打出内伤。
“知道……知道我厉害……了吧……”她傻呵呵一笑,不难掩饰心中的得意。
阎千绝无奈摇头,忽视沿途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奇异、嘲讽的目光,抱着她来到自己所住的客栈。非常简洁明亮的屋子,要说摆设,远不及那些高端的客栈。可他一向不喜那些奢侈的风气,在生活上,他总是很严苛地要求自己。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也是他对手下们以身作则的理念。
酒劲发作,再加上刚才大展一番武艺,风拂柳浑身乏力,跟一滩软泥一样躺在床上。
“好困……”她口齿不清嘟哝,眼皮儿不住往下掉。
阎千绝扯来被子替她轻轻盖上,又在床沿坐下。看她昏昏欲睡的可爱小脸,神情不由有些恍惚。
或许此刻,他开始有点明白自己这些天来迟迟不肯离开的原因了。
“你不可以无礼……我有想嫁的人……”她迷迷糊糊嘟哝。
阎千绝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心头一窒,脑袋顿时清醒了。
她有未婚夫。
她就快嫁人了。
这两句话不断盘旋在脑海。而下一刻出现的念头更是让他心头一颤。
他霍地起身,静静凝视那张俏脸半晌,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眸光也开始变得冷凝决绝。
这不是很明显吗?从她遇见他那天开始,这一切都很明显不是吗?
想着,他毅然转身离开屋子。
……
第七章
“唔,头好痛!”风拂柳难受地揉着脑袋,口干舌燥。
“小姐,你终于醒了!”
风拂柳揉了揉眼,诧异又困惑,“……碧珠?你怎么在这里?”
碧珠愣了愣,“那奴婢还能在哪儿?”说着,又递上一杯茶水。“小姐啊,你说你出去找人,怎么还喝得烂醉如泥呢?这外面坏人那么多,要是……”
“等等!”
“怎……怎么了?”碧珠眨眨眼。
“你说……我喝醉了?”风拂柳不可置信看着她。
“对呀!你都不知道,当时少爷把你接回府,看你醉得不省人事,奴婢整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你……”
越听她说,风拂柳心里越加疑惑起来。
昨天她不是在酒楼吗?然后……的确是喝了一点酒啦!可是她怎么会喝醉呢?再后来,她记得有人,然后……然后……
她的眼睛缓缓瞪大,有些画面模糊却又很真实地浮现脑海。
“碧珠,那个送我回来的人呢?!”
“送你回来?”碧珠疑惑蹙眉,“是少爷接你回府的呀,哪有送你回来的人……”
知道跟她说不清楚,风拂柳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屋外冲。
“咦?小姐你要去哪?!你得穿上鞋啊!小姐!”
……
急匆匆赶到渠岚清的院子,风拂柳逮住路过的下人就问,“渠岚清呢?他在哪儿?”
下人被她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颤巍巍指向书房,“少、少爷他……正在算账。”
想也没想,风拂柳举步冲进屋里。
“渠岚清!”
正坐在紫檀木书桌后凝神思考的人霍地抬起脸,“我说姑奶奶,你这样子是被追杀了吗?”
“少废话!他呢?”
“他?”渠岚清一脸茫然,“你这是……在和我猜字谜?”
“狗屎!你知道我问的什么?是谁告诉你我在酒楼的?!”
“喔!”渠岚清恍然大悟,“你是说酒楼店小二?”
风拂柳一愣,“店小二?是店小二通知你来接我的?”
“是啊!”旋即双眉一挑,狐疑地看着她,“不然你以为还有谁?”
“当然是……”舌头突然打个圈,及时收回接下来的字,“没有谁!”说完,她头也不回慌慌张张跑掉了。没有看见渠岚清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知道风拂柳问的是谁?
说实话,那天他得知消息匆匆赶去客栈时,看见屋里的男人,他都大吃一惊。虽然早就知道风拂柳在找一个人,可不知她找的竟是关内最好最大的马场——皓月马场的场主,阎千绝!
这个就连他都有些嫉妒的男人,不仅有一个买卖经商的好脑子,还有一身惊人的武艺。
没想到……
渠岚清又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想起那天阎千绝看他时眼中的敌意,他便一清二楚了。
原来不只是他在嫉妒别人,自己也有让别人嫉妒的时候呢?只不过,他们嫉妒的东西不同。
至于风拂柳……
哼哼!他可要好好整她一番,谁叫她之前用利用舞蝶来欺压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话固然没错,可那也得抓住机会呀!
反正早晚都得报。
“小姐,你怎么了?”看着风拂柳垂头丧气走进屋子,碧珠有些担心问。
风拂柳摇了摇脑袋,将自己摔到床上,两眼盯着帐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碧珠看了看她,又体贴问道,“小姐要吃点什么?奴婢去给你做,你都快一天没吃东西,这样下去肚子会难受的。”
风拂柳没有回答,依旧盯着帐幔,眼睛也不眨一下。
见她这样,碧珠也只好退到一边,正要转身离开,风拂柳突然唤住她。
“小姐,你要吃什么吗?”碧珠欣喜问。
“呃,不是。我只是想问,你知道昨天渠岚清是从哪儿把我接回来的吗?”
碧珠想了想,“这……奴婢听说,昨天少爷……”
第八章
“可恶的渠岚清!他娘的竟然敢骗我!姑奶奶我还不信,一个大活人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气冲冲踢开房门,风拂柳手持宝剑,背上挎着自己的包袱,一看就是准备离家出走。
“小姐,你要去哪儿啊?!”
碧珠看她两眼喷火,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可还是担心她出去会遇到麻烦,硬着头皮挡在门口。
“给我让开!本姑奶奶要去北方!”
“北方?!”碧珠怪叫,“你去北方做什么呀?那么远,你一个人很危险的。”
“放屁!我一个人都能来扬州!还他娘的怕去什么北方?!快给我让开!”风拂柳一把推开碧珠,脚一刻不停迈出门。
碧珠赶紧拖住她大腿,“小姐,你好歹等少爷回府后再离开呀!”
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更来火了。要不是他,她能错过找到阎千绝的好时机吗?!
风拂柳回身,睨着碧珠阴森森道,“你帮我告诉他,要是我没找到人,他也别想娶舞蝶?!”说完,她猛地抽出脚,大步离去。
“欸?怎么这么快就走漏消息了?”
渠岚清一点也不惊讶,反倒有些遗憾。他的大戏才开场呢,主角都走了,谁来唱?
“……那她去北方了?”
碧珠点点头。
“她没说什么?比如……不让我娶舞蝶?”
碧珠一惊,“少爷怎么知道?”
这不很明显吗?
渠岚清翻翻白眼,继而揉了揉鼻梁。“她什么时候走的?”
“午后,小姐回府很生气,就突然收拾包袱要走了。”
抬眸看看窗外,天色已黑,半天时间即使乘快马也不会跑多远。
渠岚清轻叹一声,唤来身旁的护卫,“帮我捎一封信。”
……
夜幕降临,一人一马徐徐行在茂密树林之中。微风习习,两旁的树叶莎莎,还真是令人胆战心寒。就连马儿似乎也刻意慢下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从树林子里蹿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风拂柳一手勒住缰绳,一手紧握宝剑。两颗晶亮的眸子透着炯炯光芒,警惕地堤防着四周,心里不由得开始七上八下直打鼓。
她已经在这树林子里转悠好几天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明明有按照路人指的方向前行,怎么还是走进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呢?
咕噜……
肚子发出惨叫。
风拂柳无奈垮下小脸,柔荑拍了拍身旁的布包。
“可恶!”她愤愤然低咒,早知道就多备些干粮,也不至于现在露宿荒野还要听肚子哀嚎。
正想着,突然,身下的马儿嘶吠一声,风拂柳立刻勒住马,整个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莎莎……
黑暗中传来几阵草木压折的声响。
风拂柳小脸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