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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句话,吹在耳边的微风更叫凌雅峥在意,微微转开脸,就笑道:“可是朝廷的人来了,是瞧见他安然无恙的。”
“……所以,我跟马大哥串通好了,要叫朝廷的人偷偷地瞧见咱们将关绍'杀'了。”莫三低声地说。
“那钱谦……”凌雅峥迟疑了,忽地见莫三踉跄了一下,忙伸手扶住他,见莫三身后跟着的梨梦手上捧着蜡烛笑,就嗔了梨梦一眼,“胡闹,万一摔伤了他……”
“叫我赔命?”梨梦笑道。
莫三蹙眉道:“当真是你踩我靴子?”有心要叫梨梦走远一些,却见梨梦挤开他,三两步走到凌雅峥身边。
凌雅峥听着前面的秦舒等已经到了十三层的塔顶,他们才不过上到第三层,就对莫三低声说:“那钱谦还在,岂不是露出了破绽?”
“钱谦怎么了?”梨梦问。
莫三见凌雅峥不避梨梦,依稀记得莫紫馨说凌雅峥起卧都跟梨梦一处,就瞧着梨梦托着的凌雅峥的手臂,低声说:“若果然如你所说,就该顾忌着钱御史的安危,可若顾忌着钱御史安危,又委实拿着关绍、钱谦没法子——若叫钱御史步了国公爷后尘……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终归叫人心里过意不去。”
梨梦睁大眼睛,忽地笑道:“怎么没法子?难道他们能来雁州府坑蒙拐骗,咱们就不能?”
莫三不由地打量起梨梦来,好笑道:“你这话说得有道理,但叫谁去坑蒙拐骗?你,还是我?”
“三少爷有胆量就去,没胆量就叫我领着钱谦去。”
“梨梦。”凌雅峥按住梨梦肩头,“你一个女孩子,能去哪里?”
梨梦一手擎着油灯,一手托在凌雅峥手臂上,乜斜了眼瞧了一回站在两个台阶下的莫三,忽然探着身子向凌雅峥唇上印去。
凌雅峥猝不及防下,僵硬地站着,闻着梨梦面上的菖蒲香气,只觉她的嘴唇又软又暖但又带着些许霸道。
莫三瞬间呆若木鸡后,忙上前两步将凌雅峥从台阶上拉下来,见凌雅峥一直笑,就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梨梦她……”凌雅峥对着梨梦嗔道:“死丫头,吓死我了。”
“死丫头——”莫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梨梦见凌雅峥并不气恼,就笑盈盈地看着她。
凌雅峥笑着,摸着嘴唇,只觉自己活了那么多年,偏被个小丫头亲了实在可笑,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事来,脸上的笑容淡去,“梨梦你……”
莫三眼皮子乱跳地瞅着后知后觉的凌雅峥,面沉如水地说:“这丫头,万万不能带进莫家去!”留着她在凌雅峥身边,谁能安心?抬头见梨梦还得意地笑,不由地头疼欲裂,心道旁人最多在意陪嫁的婢女好不好看、和不和柔能不能上手,他却要担心陪嫁丫鬟会不会对他内人动手……
“……梨梦你别起歪心思……”
“迟了。”梨梦笑道。
“我是说,那京城不是你去的地方,再说,关绍、钱谦是以忠良之后的身份来的,你拿着什么身份进京?”凌雅峥说道。
莫三紧紧地攥着凌雅峥的手,只觉凌雅峥的话反倒逞了梨梦的胆子。
“就以小姐的婢女的身份,三少爷,关少爷的血衣,还在吗?”梨梦问。
莫三点头后,大半个身子挡在凌雅峥面前,低声骂道:“你这疯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
“若是我能回来,叫我做三少爷的妾好不好?”梨梦低低地哀求道。
“梨梦,”凌雅峥蹙眉,“你何必呢?”
“我只是,想陪在小姐身边,”梨梦低声说着,眼里忽然盈满了泪光,“小姐跟三少爷的话,我都听去了,小姐,我前世是什么人?一个爹娘在侯府做着最下贱差事的丑陋小丫头,到了小姐身边,就得了小姐赏识,那我上辈子,定也不是寻常人,是不是?”
莫三咬牙说道:“你不必用什么苦肉计,虽你如今美貌了不少,但除非我疯了,才会将你留在内人身边。”
“那就叫钱御史死?”梨梦冷笑着,两只眼睛却盯着凌雅峥看,卑微地说道:“我只想一辈子留在小姐身边,不行吗?”
“你当真要去京城?”凌雅峥低声地问。
“是。”梨梦肯定地说,挑衅地望着莫三,“我虽不是男儿,虽不过是个小小婢女,但为所爱之人赴汤蹈火的心,跟男儿是一样的。若叫我赴汤蹈火后,小姐误以为我的真心只是忠心,那我死也不会瞑目了。”
莫三头痛欲裂,只觉得天地阴阳都颠倒了,伸手指了指梨梦,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啐道:“你还逼着她正视你的‘真心’不成?”
凌雅峥低声说:“我并非非要救出钱御史,却一定要你平安无事。”
“不救钱御史,但小姐总希望安安稳稳度日吧?待我拿着关绍跟我‘定情’的方子进了京城,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若我死了,小姐就权当身边死了一条狗,若我没死,”梨梦固执地伸手指向莫三,“就叫我做了他的妾!”
“胡闹什么?”莫三冷笑着,伸手向凌雅峥唇上擦去,擦了两下,待要低头,就见凌雅峥避开了,“雪耻”不成就着急地说道:“峥儿?”
凌雅峥望向梨梦,“你还小,何必呢?过两年,嫁了人,生儿育女……”对上梨梦的双眼,登时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扶在狭窄的楼梯道上,苦笑道:“你方才是要断了自己的后路。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再留你在身边近身伺候了。”
“我知道。”梨梦笑了,“若当真虔心修炼能得道,我可不去做什么神佛,只求下辈子做个男儿,名正言顺地守在小姐身边。”
“你既然要去,那就去吧!”莫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是,你说跟关绍定情,就定情了?皇帝皇后虽昏庸无道,却也不会轻易地信了你的话。”
“放心,我自有法子叫他们将信将疑时,依旧将我留在身边。”梨梦笑道。
“你的法子是……”
“嘘——”梨梦嘘了一声,就听塔上噔噔的脚步声传来,莫紫馨下来笑道:“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老夫人带着人来捉人了,三儿,你快躲到塔底下去,别叫人瞧见,我、舒儿、雅娴会替你遮掩着。”
“……是。”莫三迟疑着退后,见莫紫馨对梨梦看凌雅峥时的幽怨视而不见,登时懊恼地心道:他这辈子到底是什么命?
☆、第65章 真真假假
? 莫三急急地躲进塔底,就依稀听见宋止庵家的问:“当真只有她们姊妹?”
这一声后,渐渐没了动静,莫三暗恨好不容易跟凌雅峥见面的时机竟被梨梦打搅了,尤其是梨梦竟然……瞅准了空隙,才忙不迭地向外逃去。
楼顶上的秦舒、凌雅娴瞧见了,相顾一笑,就也下了宝塔去迎凌古氏,下到了第三层,见凌古氏正训斥凌雅峥三更半夜乱跑,忙上前劝说道:“老夫人,我们是半夜被搅扰得睡不得,就一同作伴过来的。”
“当真?”凌古氏眼珠子一转,“你们可别哄我!”
“哄你做什么?日后我们姊妹难得再这样聚在一处松松快快地说话,才趁着这夜阑人静的时候,一起上了佛塔赏月。”秦舒笑着,就上前两步搀扶住凌古氏的臂膀,“老夫人若不信,就随着我们一层层地搜了这佛塔?”
凌古氏很给秦舒脸面地说:“旁人说了我都不信,秦大小姐说的,我还能不信?这会子天晚了,明儿个还要忙上一天,都回去吧。”再三瞧了瞧凌雅峥,没瞧出什么破绽来,就也不为难她,叫人扶着出了这佛塔,瞧见凌秦氏、凌钱氏妯娌二人愁眉不展地结伴回来,嗤了一声,就叫各人回各人房里歇着去。
凌雅峥回了马佩文房里,见马佩文还睡着,就也不去床上,只在一旁以手支颐地坐着。
“小姐,去床上眯一会吧。”梨梦过来,要帮着凌雅峥脱去外头衣裳。
凌雅峥抓住梨梦的手,慎之又慎地端详起梨梦来,须臾,放开她的手,低声说道:“你自己去歇着吧。”
“小姐。”梨梦低低地呼唤一声,见凌雅峥不上去床上,就干脆地坐在脚蹬子上闭目养神。
此时天已经有些微微浮白,床上的马佩文翻身之后惊醒,借着天光,望见凌雅峥、梨梦主仆两个就在椅子上、脚蹬子上坐着,打了个哈欠,含混地说道:“你们主仆两个跟谁怄气了?怎地都在那坐着?”
“嫂子,没跟谁怄气。我们出去玩了一趟,回来了,不耐烦去床上睡。”凌雅峥笑着,不自觉地回避起梨梦来,拿着滴了菖蒲花露的井水洗脸,想起昨儿个梨梦脸上的芳香,不由地恼怒起来,将梨梦打发了,只叫孟夏伺候在身边,一直到二十一日后回了致远侯府里,还一直不肯理会梨梦。
腊月里,凌雅娴出嫁,凌雅峥去凌雅娴院子里瞧了一眼,因总被人拿着她跟莫三的事打趣,就早早地回了三晖院,坐在里间听着丝弦鼓乐的声音,托着额头就说道:“争芳,倒一杯凉凉的水给我。”
“大冷的天,喝凉的容易伤脾胃。”
凌雅峥听见声音,抬头见是梨梦进来从暖壶中给她倒水,不见争芳、斗艳几个,笑道:“你将她们都打发出去了?”
梨梦轻轻地点头,见凌雅峥不肯看她,就笑道:“小姐再不看我一眼,等我走了,兴许这辈子都再见不着了。”
凌雅峥盯着梨梦递来的清茶,眼睛随着那零星一点茶叶沫子移动,“我真恨你!难得一个知道我所有事的人,不忠心耿耿地随在我身边,偏偏……你害得我失去了你。”
梨梦蹲在地上,脸颊靠着凌雅峥的双腿,微微眨着眼睛,说道:“叫你恨我,总好过叫你眼里没我。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说的,叫皇帝皇后就算猜疑你,也会将你留在宫里的法子是什么?”凌雅峥迟疑着问,猜到梨梦年少糊涂,定做了什么错事。
梨梦诡谲地一笑,“这会子就跟小姐说了,小姐一准心软,不肯叫我走。等着吧,等我走了之后,料想小姐再不会叫个丫头跟你同床共枕了。”
“你这就算得逞了?”
“这就算我得逞了。”梨梦握着凌雅峥的手,低声说:“到我跟三少爷约定的时候了,我得领着钱谦去花园没人的地方,叫他瞅着‘关绍’被人暗害了,得撺掇着钱谦随着我进京去。”
“……你走吧。”凌雅峥说,也不看梨梦,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抬头向门首望去,约莫一炷香功夫后,孟夏、杨柳几个才笑盈盈地回来,几个望见凌雅峥不言不语不做女红不作画地坐在书案边,就也收敛了笑容,团团地站在凌雅峥身后。
凌雅峥一直沉默着,来来回回地将孟夏、杨柳、丽语、争芳、斗艳看了一回,果然如梨梦所说,虽明知要挑出一个心腹来,却偏偏哪一个都信不过,就好似生怕再冒出一个“梨梦”来。
“小姐?”孟夏又呼唤了一声。
凌雅峥提了提神,反倒对孟夏说:“叫箫语过来吧。”
“是。”孟夏疑惑着,就去了退步中。
少卿,邬箫语就一脸惊喜地过来了,因鲜少出来走动,脸色白皙得近乎苍白,偶尔还握着帕子咳嗽两声。她见了凌雅峥,就快步走上前来,笑道:“小姐,你找我?”
“是,以后在我身边伺候着吧。”
邬箫语又惊又喜,想起梨梦又害怕起来,战战兢兢地问:“那梨梦呢?”
“她?她脸上伤疤几乎瞧不见了,还肯留在我身边?”凌雅峥违心地说着,就指使邬箫语去铺纸研墨,对着纸张吸了一口气,便胡乱地描画起来。
“九小姐过来了,瞧着脸色煞白煞白的。”孟夏忽然进来说。
凌雅峥略微抬起头来,果然瞧见凌雅嵘惊魂不定地进来了。
“姐姐……”凌雅嵘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像是要认错,又像是要质问,嘴巴张张合合,最后瞥了邬箫语一眼,挨近凌雅峥的书桌,低声问:“姐姐,花园里的事,你可知道?”
“什么事?”凌雅峥反问。
凌雅嵘讨好地笑道:“姐姐,你当真不知道?我是知道的,自从纡国公被人暗算了,不说纡国公府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柳家里巡夜的家丁不知添了几倍。咱们家,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一准是……”
“什么?”凌雅峥抬头含笑问。
凌雅嵘一时语塞,惶然地望着凌雅峥,几不可闻地说:“花园里,出了人命。”
邬箫语吓了一跳,一惊一乍道:“谁丢了性命?”
“关大哥。”凌雅嵘直勾勾地盯着凌雅峥,想从她身上看出蹊跷来,偏偏凌雅峥无动于衷地坐着,任凭她怎么看,都看不出破绽来。
“嵘儿,三姐姐大喜的日子,别无中生有,说出这些晦气话。”
“姐姐不信?”凌雅嵘微微蹙眉。
凌雅峥笑道:“他丢不丢性命,跟我有什么相干?难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