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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峥儿,浑说什么!”凌咏年唯恐曾阅世一气之下甩袖离了雁州府没法子向纡国公交代,虽心里颇为赞同却忍不住虎着脸瞪了凌雅峥一眼。
“说得好!”帘子外,忽然传来一声击掌声。
“国公爷来了!”下人们忙打了帘子。
纡国公秦勉迈着方步,领着长子秦征、次子秦云昂首阔步进来,对着曾阅世一拱手,“曾大侠,先前是秦某强人所难了,曾大侠要走,秦某立时令人准备盘缠,将曾大侠送出城门!”
“正是,父亲宽厚仁义,必不会学了姜子牙那般,求贤不得,便斩杀贤才!”秦征遗憾地望了一眼曾阅世,不能为他们所用的,还是放了他去做闲云野鹤吧。
曾阅世一时间骑虎难下,眸光不由地向还跪在地上的关绍瞥去,须臾,重新抱着剑靠着门框站着,好似方才闹着要走的并不是他。
“秦大叔是为了绍儿来的吗?”关绍自责地仰头,今日一跪,他日必要莫思贤千倍偿还!
秦征走上前去搀扶起关绍,“关世叔……”
“……关绍印眨父蠊右孕值芟喑啤⒏逯断啻!惫厣苈廴婺降赝虼让忌颇康逆孛恪�
秦征觑见秦勉点头,才说道:“关大哥伤势还未好,再如何认错,伯爷也不会罚你,何苦作践自己个身子跪在地上,叫莫伯爷左右为难。”
莫思贤松了口气,还好有明白人知晓莫家的难处。
莫三躺在床上也放了心,这么瞧着,关绍是赖不上莫家了。
“这……并非关绍苦苦相逼……”关绍顺着秦征的手缓缓站起来,微微侧头将脖颈上的伤露出,却恳切地望着秦勉,“秦大叔,恳请秦大叔许绍儿照看莫三兄弟几月,不然,绍儿实在难以安心。”
秦勉正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法子,点了点头,对莫思贤开口说:“这么着……”
“不可!”莫三躺在床上,巴巴地看向莫思贤,关绍这一照料,他的小命当真要断送了。
莫思贤也为难地说:“不可,若是将绍儿累出个好歹,叫我怎么对得起关宰辅?”
又是僵局,凌咏年手一抬,巴掌就要落在凌韶吾身上以解了僵局。
“关大哥自己个身子还带着伤,再照料一个伤者,只怕会叫两人都养不好身子。”凌雅峥瞅着秦勉、凌咏年、莫思贤个个都要维护自己个仁义的名声不忍对关宰辅之子说重话,只得开了口,“但关大哥又自责不已,如此,不如请关大哥回去了,好生钻研如何将莫三哥玩的风筝做得不出纰漏。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还要飞?”莫思贤瞪了一眼玩物丧志的莫三,再瞧凌咏年、秦勉,又赶紧地顺着台阶下,扶着关绍后背说,“凌家丫头说得对,绍儿不如就依着这法子去,一算是补偿了莫三、二也不亏自己个身子。”
秦勉捋着胡须赞同地点头。
关绍瞥了一眼先前跟他一见如故、此时“翻脸无情”处处拆台的凌雅峥,心思一转,说道:“如此,绍儿恭敬不如从命,只是,瞧着莫三兄弟的风筝,是从段龙局先生的书里学来的,绍儿少不得,要请莫三兄弟忍痛割爱,带了段先生的书回致远侯府。”
莫三一怔,几乎吐出一口鲜血,后悔因无人防范他,又觉将书袒露在外最安全不过,便将段龙局的书本悉数混在自己本就数目颇丰的藏书中。
“段先生的书,在三儿手上?”秦勉大吃一惊。
秦征忍不住向四下里张望。
关绍嘴角微微翘起,不叫他认亲,他便只能离间纡国公、长安伯了——早料到段龙局的书,秦勉若知情,绝对不会将书送到一个黄毛小儿手上。
莫思贤眼皮子乱跳,狐疑地问关绍:“段先生的书,在三儿这?”
连莫思贤也不知情?关绍剑眉一挑。
躺在床上的苦主莫三,被德高望重的秦勉、凌咏年、莫思贤,并懵懂顽皮的雁州七君子、凌韶吾等紧紧地盯着,后背上不禁流下一滴冷汗。
凌雅峥也不由地疑心自己看错了人,文韬武略样样略逊一筹的莫三,忽地成了个背着祖父、瞒天过海“偷窃”大贤藏书的深藏不露之人……这兵荒马乱,四处有人揭竿而起、自立为王的年月,偷偷藏下名声堪比诸葛孔明的段龙局的书,在纡国公看来,其心可诛!莫三前世那般优哉游哉,莫非,是因他本就无心助纡国公抢得江山?更甚至,他是螳螂捕蝉后的黄雀?细想,莫三跟元晚秋历经的“千难万险”中,头一件艰险,便是回绝纡国公那位非常之时能在沙场点兵的千金求娶……
真是,世事如棋,局局新!日后看来,该远着莫三一些。
“咳——”雁州七君子中,不知哪一个嗓子痒了。
“书,是儿子送给莫三的。”秦云忽然敛衽跪下,仰着头望着秦勉,又懵懂又敬畏地轻声问,“父亲,段先生的书,可有什么要紧的?儿子瞅见里头都是风筝之类的玩物,想着莫三最爱胡闹,就拿去送给了莫三。”
莫思贤松了一口气,瞥了床上莫三一眼。
凌雅峥忙将手上染血的书本送到秦勉手上。
秦勉握着书本翻了一翻,见是一本汇聚了诸般机巧、堪比鲁班著作的奇书,便握着书向秦云头上金冠一砸,知子莫若父,方才秦云一跪,他便明白秦云在给长安伯台阶下,“胡闹!下次再拿着旁人东西自作主张送人,看我如何罚你!”瞅着次子一团粉嫩的脸颊,不由地露出笑容。
“是。”秦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秦征瞅着秦勉脸上笑容,本就少年老成的脸,越发显得苦大仇深。
顾不上关绍如何认错的莫思贤心如乱麻,急着向秦勉一表忠心,忙说道:“国公爷,段先生的书非同凡响,哪里是三儿配留下的,这便打发人收拾了送进国公府吧。”
秦勉缓缓地点了点头,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看莫思贤,却忍不住猜度起来,见凌咏年尴尬地站着,便对凌咏年说道:“凌侯爷带着绍儿、韶吾……”目光落到凌雅峥身上,疑惑地蹙眉。
“这是尤胜膝下的峥儿。”凌咏年忙道。
秦勉点了点头,赞道:“瞧着很有两分如眉当年的风采!凌侯爷带着峥儿先回去吧,瞧着三儿并无大碍,也莫太责怪绍儿、韶吾、峥儿他们。”
“是。”凌咏年惊疑不定地看了莫思贤一眼,推搡了凌韶吾一把,“还不快走!”
“是。”凌韶吾惭愧地向床上看一眼,便挽着关绍,呼唤着雁州七君子紧跟着凌咏年向外去。
凌雅峥挪动脚步,紧随着出来,穿过隔间门时,忍不住回头向床上看去,恰对上一双被戳破算计后一副你耐我何的眸子,立时将那远着他的心思收了——瞧着,跟着这样的人,似乎吃不了亏!
“妹妹,快走。”凌韶吾催促一声。
“哎。”凌雅峥紧随着出去。
床上的莫三收回眸子,心叹扫把星总算走了!可惜,他的书,没了!算盘,也被砸了!
“国公爷,这屋子里满是苦药味道,不如,去前头书房里看段先生的书?”莫思贤为避嫌疑,挥手令人将妙蟾居中纸书、竹签、绢料不管是不是段龙局的全部搬出去。
“好。”秦勉点了点头,在年方九岁的次子肥嘟嘟的下巴上一捏,便随着莫思贤出去。
秦征蹙眉对着莫三叹道:“三儿,你实在不该……哎!还望父亲跟长安伯府莫生出嫌隙才好。”
“是我糊涂,没个轻重。”莫三坦然地认错。
秦征摇了摇头,从搬运书卷的下人手上接过一叠丝绢,皱眉看着,便向外去。
秦云笑嘻嘻地坐在床边,瞅着脸上细皮全被擦掉的莫三,“坏了坏了,你伤了脸,我姐姐瞧见了,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呢!”
莫三呲着牙笑了一下,待搬运书籍的下人悉数出了他的屋子,便将身上被子一推,坦荡荡地跪在床上,“多谢二公子。”
“空口白牙的,你究竟要怎样谢我?”秦云瞅着莫三浑身伤痕,嘴里啧啧出声,长满了肉的手指忍不住向莫三锁骨伤痕上按去。
莫三望着秦云清澈无一丝阴霾的眸子,心知自己的算盘打不起来只能将算盘打到秦云头上了,便披散着一头乌发心悦诚服地叩头。
“谁替你弄来的书?你大哥?还是,你一直云游在外的二哥?”秦云盘腿坐在莫三对面。
“……二哥。”
“谁杀了段先生?”秦云咬牙又问,若是他们纡国公府得了段龙局……奈何天不遂人愿!
莫三忙道:“我二哥赶到段先生的茅屋时,段先生已经咽了气。”
“是吗?”
人不可貌相,莫三不敢小瞧年方九岁、说话时还隐隐带着奶音的秦云,谨慎地问:“国公爷可会为了这事,猜疑我祖父、父亲、兄长?”
秦云笑道:“你放心,父亲不是糊涂人,待查明此事跟你祖父、父亲不相干,自然会放下芥蒂。”
莫三小心翼翼地听着外间动静,依稀听见插在翠竹上的羽箭被风吹得嗡嗡作响,料到外头没有旁人,便在秦云耳边说:“那关绍行踪十分可疑,且似乎,凌家八小姐也对有了怀疑,公子不若,借着勉强还算年幼,多多亲近凌八小姐——那关绍居心叵测,又身为关宰辅之子,在雁州府里地位超然,若是他有心谋害国公爷,只怕,防不胜防。”说着话,嘴里嘶声连连,待要捂住火辣辣疼得脸颊,又怕触碰到伤口。
“凌家八小姐——”秦云白嫩嫩的脸颊高高地鼓起,想起方才万绿丛中的一点红,思忖着如何接近凌八才最顺理成章,忽然一击掌,“有了,女大三、抱金砖!”
“咳……”莫三忽然被口水呛住,那扫把星兄妹断了他短暂的帝王梦,岂能做了他的主母?!?
☆、第18章 、约法三章
? “二公子当真懂,什么叫做女大三,抱金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莫三的帝王梦,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懵懂,甚至尚未成型,是以这帝王梦烟消云散了,他实际上也不是十分怨恨——但坏了他算计的人,若是成了他日后效命的主母,似乎,又显得他大度得过分了。毕竟纡国公若能成事,秦云少说也是个王爷。
秦云睁大一双被脸颊上的肉挤成细细一条的眼睛,脱口道:“这有什么懂不懂,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你觑见我姐姐隔三差五地想法子来见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莫三眼皮子跳了一跳,委实如秦云所说,他虽算不得情窦初开,但若说不知怎么回事,又像是装傻,只是,那纡国公府的大小姐,实在是让他难以消受——若是纡国公大事成了,那大小姐就是日后的长公主!
“提起我姐姐,你怎么就这副模样?——只怕你祖父追究起谁给你弄来的书,要将你二哥从外头弄回来呢!”秦云蹙着眉,托着白胖的脸颊,绞尽脑汁地想为父兄排忧解难。
“回来就回来呗,早该回家了。”莫三嘴上嘀咕着,满心琢磨着如何摆脱那身份尊贵又性情倔强的秦大小姐,思量着,心思转到因她提起风筝才叫关绍将话头引到段龙局书本上的凌家八小姐头上,拉了被子盖在腿上,旁敲侧击地说,“二公子,你可知道,为何凌家八小姐会在我房里?”
“为何?”秦云茫然地问。
到底是年幼一些,莫三在心里嘀咕着,又引着他说:“男女有别,你猜,那凌家八小姐怎就来了我房里?”
秦云恍然大悟,忙道:“莫非你跟凌八小姐两情相悦?”听见窗子外小厮呼唤了一声“二公子”,便从床上下来,挺直腰板地说,“放心,我们纡国公府不论男女,都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待我回家劝说大姐去。”
“……多谢。”莫三长出一口气。
“当我姐姐是豺狼虎豹不成?”秦云摇头笑了一笑,又听小厮连声催促,忙快步向外走去。
打发了一个大麻烦,莫三心情大好,若不是腿上也磨破了皮,恨不得翘起二郎腿,盖着被子躺着,正待要闭目小睡一会,听见屋子外明霞仓皇地一声“老太爷来了”,忙慌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祖父——”瞅见莫思贤脸色不好,莫三吓得心一坠。
莫思贤脸色铁青地进来,举起一只铁掌,待要重重地扇在莫三脸上,觑见他脸上的伤,又恨恨地放下,“混账东西,几乎将一家老少都害了!”
“……孙儿知错了,孙儿一时好奇……”
“好奇?就算你没那份心,难道不知怀璧其罪的道理?”莫思贤冷笑一声,“你那二哥也太胡闹一些,这非同小可的事,也肯替你去办!”
“祖父,孙儿胡闹惯了,只是好奇而已,绝没旁的心思。”
“当真没有?”莫思贤紧紧地盯着莫三的眼睛,
“没有。”莫三不似早先那般胡闹,直直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