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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持修你了半天,瞧着莫三“吊儿郎当”的模样,虽有一肚子怒其不争的肺腑之言,竟是吐不出来,瞅见莫静斋、莫谦斋过来,就哭丧着脸,哀求一般地对莫三道:“为父还有些体己,都收在你母亲那。你先将兴许来跟你讨债的打发回去,为父再请柳家、凌家帮着说情,虽不能将这事小事化了,但大事化小,还是能够的。”
噗嗤一声,莫三笑了。
莫持修一时忍不住,抬手就向莫三脸上扇去,怒道:“都怪我跟你祖父、哥哥们太惯着你了,才叫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父亲息怒!”凌雅峥见莫持修要用脚踹,赶紧地拦在莫三前面。
莫静斋也赶紧地帮着拉住莫持修。
莫静斋问莫三:“这事可有处置的法子?”
莫三揉着被打过的脸颊,歪着嘴盯着莫持修一笑,“父亲有多少体己,就敢打包票替我收拾了烂摊子?”
“……实在不行,只要你大哥点头,你祖父也愿意拿了衍孝公府公中的银子,替你摆平了这事。”莫持修闷声道。
莫静斋忙道:“父亲,只怕今儿个弹劾三儿的折子就送上朝堂了,宜早不宜迟,不如,如今就去清点公中的现银?”
凌雅峥笑道:“父亲、大哥别急,三儿没糊涂。也不至于才做官,就见钱眼开。”
“那这事,都是怎么回事?”莫持修赶紧地问。
凌雅峥道:“这可多亏了三儿手边的两员大将,一个邬音生、一个齐清让,这二人随着三儿参谋了一番。只觉皇上如今的烦心之事,一是国库亏空,又不能下令征收赋税;二是旁系功臣,为跟雁州府这嫡系争锋,急着送女儿入宫为妃;三是前朝跟在齐满身后吹嘘拍马的所谓世家,如今做了墙头草,改为本朝歌功颂德,且使出各色手段,无孔不入地趋附本朝新贵,引着本朝将相王侯,去学那季吴王朝的糜烂骄奢,无功无德,就荫了官爵,依旧像前朝那般做了蠹虫。虽他们不做大奸大恶之事,但大奸大恶之事,多是他们引着做下的。就如那苍蝇般,叫皇上瞧着懊恼——毕竟门第还在,选孝廉、拔贤才、选后妃,总免不了要看他们上蹿下跳——但又无可奈何,不能兴师动众地惩戒他们。”
莫持修老脸登时一红,尴尬地推开莫静斋的手,咳嗽道:“你们的意思是,朱姨娘她……”
“没心思给父亲当头一棒,”莫三冷笑一声,“但那朱家原本就只剩下了个空架子,无胆无识的,皇上带着父亲等杀进京城时,还带着包袱吓得躲开了。瞧着没事,才回了京城,一家子商议着,将个旁支女儿塞给父亲做妾,事成后,一家子就打着父亲名号,在京城里招摇撞骗。”
莫持修被儿子儿媳看得羞恼起来,强辩道:“是在一家书局外瞧见她的,凑巧得很。”
“那可不算凑巧,我查了,她那样的没落世家女儿,给风光无限的王公子弟做妾的不胜枚举,就连华国府的鸿恩才纳的妾,也是个前朝公侯家旁支千金呢。一群瘦死的骆驼,单等着靠上了本朝新贵,再风光一阵。”莫三冷笑道。
莫持修尴尬地又问凌雅峥:“他们知道皇上的烦心之事,又商议着如何做的?”
凌雅峥笑道:“他们商议出了个一箭三雕的法子,就是卖那红帖子,先捡着虽有心将女儿送进宫但势力微弱的人家卖了帖子,待将帖子价钱哄高高的,再引着投机之人去收那帖子。投机之人,兴许有心,却也未必有那力气,于是,又要引出放重利债的,以重利借了银子给投机之人。此时,再多发出帖子,将那帖子价钱压住,不叫投机之人有机会将帖子出手、也不叫放重利债的,有机会收回那印子钱。”
莫持修一怔,“投机之人……多数,是那些只知道吹嘘拍马的老世家?放印子钱的,也多数,是那些如今无权无势却有前朝积攒下钱财的人家?甚至,一心要拿了帖子送女儿进宫做妃子的,也是那些老世家?”
“正是,且这些人家,又跟那些一心要送女儿进宫为妃的人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譬如,我那六姐夫的小妾的娘家,不但放了重利债,还早早地准备着要送宗家的女儿进宫呢。”凌雅峥瞅着天越发地亮了,就快速地说:“经了这事,皇上那边有了不少银子,又能拿着选妃一事鸡飞狗跳下令不再选妃,还能借着放重利债的罪名,收拾了那些只知道蝇营狗苟的人家。”
“那三儿,你怎么办?”莫持修脸色难堪地问。
莫三云淡风轻地说:“我?我自然是带着妻小去延春城,做个悠哉、阔气的延春侯。”含笑望着凌雅峥,问她:“如今的权势、钱财,够咱们用的了,就去那枫林里,盖一栋别院,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可好?”
凌雅峥连连地点头,笑道:“早盼着呢。”
莫持修脸色难堪,张了张嘴,又没言语。
莫静斋喃喃道:“皇上不肯选妃……这是,皇上跟你说的?若是皇上令你做下此事,只怕皇上不会轻易许你离开。”
“犯下这么大的错,皇上想不放人,也不行了。”莫三自信地一笑,瞅着莫持修又说:“别瞧着朱家堵在门前可怜的很,他们家也是放重利债的。如今,朱家只算是跟他们放重利债的同伙逼债罢了。”
莫持修含糊了一句。
“天色不早了,父亲、大哥、三儿,还是赶紧地从我们这门出了去上朝吧。”凌雅峥催促了一声。
莫持修怔怔地点了头,背着身子走两步,回头对凌雅峥说:“别三儿、三儿的,哪有做内人的,这样称呼自家夫君的?”
“是。”
“回头,叫你母亲掂量着,替你两个姑姑、两个嫂子,将欠下的外债还了,其他的,就算了吧。”
凌雅峥低头应着,送了他们三人走,想着能离了京城,不由地兴致大好起来,扶着肚子回了房,就叫梨梦帮着收拾常用的小物件。
“当真要走?”梨梦不敢置信地问。
凌雅峥点了点头,梨梦凑到凌雅峥耳边问:“是三少爷不耐烦再对旁人磕头喊万岁?不情愿为旁人守江山?”
“也有两分是为了这么个缘故。”凌雅峥手捏着一根点翠发钗在梨梦发髻上比了比。
“老夫人、夫人、姑夫人、少夫人来了。”争芳连声地在门外喊。
梨梦啐道:“不知道少夫人身子重了,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声音落下,就瞧见莫宁氏先一步进来小心地扶住凌雅峥,莫老夫人领着大莫氏、小莫氏、婉玲、蕙娘、朱姨娘恍若冥王般走了进来。
“三儿呢?”莫老夫人问了一声,就在堂屋里摆下的湘妃竹描漆靠背椅上坐下。大莫氏、小莫氏、婉玲、蕙娘登时如牛头马面般,铁青着脸站在莫老夫人身边。
来讨债?凌雅峥觉察到莫宁氏身子紧绷着,就轻轻地在她手臂上拍了拍。?
☆、第77章 意料之外
? “三儿呢?”莫老夫人先问。
“回祖母,随着父亲、大哥上朝去了。”凌雅峥听争芳在她耳边嘀咕说“姓朱的都被衙门的人抓去了”就瞥了朱姨娘一眼。
“你父亲怎么说?”大莫氏紧跟着问,不等凌雅峥回,就似哭似笑地说,“你父亲一准说了,要叫三儿赔给我们吧?”
“不然,就拿了衍孝府公中的钱财赔我们。”小莫氏说。
大莫氏忽地翻脸道:“那公中的钱跟三儿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婉玲、静斋的,哪有拿着他们的钱还给他们的道理?”
“可……”小莫氏不信莫三有那么多银子赔给她们。
“住口。”莫老夫人皱着眉头,逼视着凌雅峥问:“三儿今次赚了多少?银子呢?”
“孙媳不知道祖母说什么。”凌雅峥道。
莫宁氏护着凌雅峥,对莫老夫人说道:“峥儿身子重了,哪里管得了三儿那些事。”
“母亲,这会子你两个儿子都要倾家荡产了,你还护着你小儿子小儿媳?”婉玲走来,恨屋及乌,伸手就要去抓凌雅峥讨个公道。
“放肆!”莫宁氏喝道。
婉玲一怔,瞅见往日里软不叮当的莫宁氏双眼锐利地瞅着她,立时委屈道:“母亲,你只护着你小儿媳妇?”
“没瞧见她有了身子?谁敢再吵一句试试!”莫宁氏放出一句狠话,坐在竹椅上的莫老夫人怔了一怔,瞥了眼凌雅峥的小腹,偷偷地给蕙娘递眼色。
蕙娘糊涂着,婉玲先醒悟过来,捂着肚子哀哀地叫了起来。
“婉玲,你怎么了?”大莫氏急赶着过来,搂着婉玲向椅子上坐着,就愁眉苦脸地说:“婉玲都过三十了,就算她错了,但肚子里莫家的种总没错过……八十三万里,就有婉玲借来的二十几万,她年纪轻轻的,虽分了家,但银子握在嫂子手里,这叫她怎么还?”
凌雅峥凑到莫宁氏耳边道:“父亲说,叫母亲将两位姑姑、两位嫂子借的外债还了,其他的,就那么着了。”
“峥儿,你跟你婆婆说什么呢?”小莫氏眼尖地问。
莫宁氏叹了一声,叫梨梦扶着凌雅峥去一旁坐着,就对小莫氏说:“你们的欠条都拿来,我瞧瞧看,都欠下了多少。”
“……母亲要还?”婉玲眼皮子一跳。
莫宁氏道:“能不能还得起,还要看你们究竟借了多少。走吧,叫峥儿清静清静。”
“母亲,我这会子疼得厉害,走不得路。”婉玲眉毛一挑,两只手重重地向大莫氏手心里一掐。
小莫氏道:“那就叫了软轿子来抬?”
“我哪都不去。”婉玲拿着帕子遮着脸趴在椅子边的双层高几上。
大莫氏轻轻地拍着婉玲后背,对莫宁氏嗔道:“嫂子糊涂了,既然分了家,嫂子那的,还不就是静斋、婉玲的?拿了公中……”
“不是公中的,是我跟你大哥的体己银子。”莫宁氏蹙眉,说话时有心多看了莫老夫人一眼。
婉玲偷偷地移开帕子,早从朱姨娘那听说莫持修将体己给了莫宁氏,登时后悔起先前对莫宁氏的出言不逊。心里后悔着,就又推了大莫氏一下。
大莫氏立时道:“嫂子,也不是我说,你跟大哥以后都要随着静斋、婉玲过日子,况且已经分了家,说好了不叫老二、老三供养你们。难道,你们的体己,不就是婉玲的东西吗?难道,静斋、婉玲伺候了你们,最后眼睁睁地瞧着那些东西给了老二、老三?”
“大姐,话不是那样说……”小莫氏疑心大莫氏、婉玲要独占,忙去拉了大莫氏到莫老夫人跟前评理。
莫老夫人皱着眉,见凌雅峥摸了下小腹,赶紧地问:“三儿媳妇哪里不自在?”
“……肚子里动弹得厉害。”凌雅峥拉着莫宁氏的手去摸。
莫宁氏登时怒道:“吵,叫你们吵,谁欠下的债都不还了!梨梦、争芳,送客。”说罢,搀扶着凌雅峥就向房里去。
“母亲——”婉玲喊了一声,见莫宁氏毫不理会地走了,心里着急,只觉大莫氏方才说得过了,莫宁氏的体己,只怕他们一分也捞不到。
“坐下。”莫老夫人皱着眉,叫两个女儿、两个外孙女坐下后,就侧耳去听房里头的动静。
房里面,莫宁氏扶着凌雅峥躺下了,手摸在凌雅峥小腹上,笑道:“应当是个小巧玲珑的丫头,瞧着这肚皮一点都不尖。”听见外面不知是婉玲还是大莫氏、小莫氏嗤了一声,就轻轻拍了拍凌雅峥的脸。
“三儿也说是个丫头,瞧那墙角摆着的,是三儿找了耍把戏的,买来的小桌子小凳子。”凌雅峥躺在床上,伸手向墙角下一指。
莫宁氏望过去,见不独桌椅,就连小巧的屏风、茶壶也一应俱全,不由地噗嗤一声笑了,“这是人家傀儡戏弄的小东西,虽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玩的,可到底旧了一些,也不知那些耍把戏的都去了什么地方,不知道干净不干净。”还记着大莫氏那一句“就是婉玲的东西”,心下不忿,就对权姨娘说:“去拿了我房里的两匹缎子,再取出两卷拢共一百五十两,请了匠人拿着那老梨花木头,依着两三岁毛孩子的身量,打出一副桌椅、屏风家具物件来。”
梨梦说道:“夫人既然有心,怎不叫人依着咱们这样的宅院,给小小姐早一间只容她一人玩耍的小屋子?”
“也使得,问出有那样的能人,只管造来,要多少银子,只管来我这取。”莫宁氏说。
凌雅峥听见小莫氏清晰的一句“嫂子真会作怪”,就握着莫宁氏,笑着告状说:“虽母亲叮嘱过不许吃油盐太重的饭菜,但三儿总在我眼前吃,引着我也吃了一些。”
“那可吃不得,仔细生下来的姐儿染了一身酱油色。”莫宁氏赶紧地说,知道外头五人等得着急,就有意随着凌雅峥东扯西扯,到了晌午,见那五人还不走,只得领着凌雅峥出来,在堂屋里随着莫老夫人几个吃饭。
莫老夫人坐在凳子上,有些茶饭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