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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幽谷,女子扶起浑身鲜血、奄奄一息的他,焦急的喊着:“喂!你怎么了?哎,你醒醒啊,醒醒啊!”
他再睁开眼时,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眼前的一切却是陌生。他挣扎着想起来,一双手却不由分说的按住他:“别动啊!你身上好多伤,刚上了药呢!”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女子微抿着嘴角,一双大眼睛不是他见惯了的美丽妖娆,却是纯净灵动。见他不再动弹,女子才说:“你别紧张啊,这里是我家,家里就我一个人的。不过你怎么了?一个人倒在山里,要不是我恰好住在附近,你可要没命了!”
后来,女子天天上山为他采药。用惯了天界灵丹妙药的他,那受得了那苦涩的药水?可看着她纯净的笑靥,他还是忍着把差点喷出来的药硬咽下去。
“格斯卡,你这是哪来的伤?怎么好得这么慢……啊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伤口又裂了啊!”
“格斯卡,我今天抓到一条鱼哦!我给你熬鱼汤吧!”
“哎哎格斯卡你怎么起来了?喝水我给你倒啊。”
“格斯卡,……”
“格斯卡,……”
死寂,连树叶也不敢沙沙作响,只有格斯卡低沉的声音述说一切。阳光笼罩,格斯卡血红的双瞳流转着温柔怀恋:“这样,我慢慢适应了人间的生活,甚至渐渐喜欢上了她;那时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可直到有一天……”他说着,眼中的温柔被骤然撕破,郁轩也眉头一紧,似乎想起了什么。
“格斯卡,我出去采药了哦!”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必去了。”像要证实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女子摇摇头:“我还是再采一次吧,你的伤还是再敷一次药比较好。”
他垂眸看着她,在天界时他早见惯了各色美女,可如她,分明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却吸引着他,移不开眼神。她眉宇间的纯净灵动,他从未见过。
待我伤好,我便娶你,可好?他想说,却没说出口。于是只是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嘴角噙笑:“快去快回,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嗯。”似乎感受到什么,女子脸色一红,就跑了出去。
他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他从未想过,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
天色已经擦黑,可小路上还是不见女子的身影。天界千万年的当差给了他异于常人的敏锐,他心中猛地一凝,不安滚雪球般增大。顾不得身上的伤,他跑了出去。
在离家不远的小路上,他看见了,此生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她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怀里,紧紧抱着一筐草药。
她旁边,放着一只玉镯,上面散发着,妖的气息。
是郁轩。
我要娶你。这话,他再也没有机会和她说了。
再也没有。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
他在她的坟前,守了三天三夜。
他没有找郁轩报仇,因为此时的他,常人尚且不如。
雨停的那一刻,他咬破自己的中指,用了禁术。
这禁术会动摇他身上的封印,使他的法力渐渐恢复;可作为代价,他将失去沉睡的神性,以及死去后,轮回的权利。
不过,他不怕,他有永恒的生命,他会一直活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报仇。
不知何时,格斯卡的眼中竟泛起点点泪花,接着他神色一凝,癫狂起来,泪花骤然消逝:“郁轩,我忘不了你!你毁了我好不容易拥有的所有!我发誓要报仇,一千年,一万年我都忘不了你我一定要替她报仇!
“我在等,一直在等,我要等到我完全恢复的那一天,像当年你毁了我的所有那样,毁了你的一切。”
“我要让你们知道,谁敢伤害我格斯卡的人,我就要让谁付出十倍的代价。”
嘴角浮现出冷意的笑,格斯卡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旋成漩涡,似乎随时都要把人吸进去。郁轩微皱着眉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湛蓝对着血红,都如黑洞深不可测。片刻,郁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不见半点波澜:“对不起。”
似乎惊讶于他主动服软,格斯卡微微一愣后大笑起来:“对不起?好一个对不起!你是想用这一句对不起让我放过你?还是这一句对不起,能还她的命?”
郁轩扶着洛,冰块般的双手中满是虚汗。他踉跄的站起来,苍白的脸上是深潭般的平静:“‘对不起’只是一句迟到千年的道歉,那个女孩我对不起她,就算什么也还不了我也理应道歉。”他擦擦嘴角的一缕殷红“如今我已无法为当年的事做出任何偿还,毕竟你应该知道,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一去不复返,一种是时间,一种是生命。”
“不过我的命,你当然可以拿去;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就算我为她偿命,她也不会起死回生。”
“哦?”格斯卡怒极反笑“如此,你是想劝我改邪归正?”
“由爱生恨,你自愿从天堂坠入地狱,我又如何拦得住?”郁轩冷冷的回答,反手把洛推到一边,红的发黑的鲜血染红了身躯,只有湛蓝色的双瞳仍然静若深潭。就仿佛经历便了人间沧桑风雨,看似虚弱的身躯散发出微冷的气息。庞大的气场,丝毫没有因伤痛而减弱半分。
“格斯卡,千年前的事错都在我,你的恨也源于我,你有本事,冲我来。”
“冲你来?”格斯卡嗤笑一声“我若想杀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无视他的狂傲,郁轩平静的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你尝尝,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受伤却无能为力,那是什么滋味。”格斯卡冷笑着看着他“那个芙菡,你很在意她吧?那么看着她生不如死但什么都做不了,是什么样呢?”
“你敢!”一边的洛忽然失控的大吼,指尖下意识的开始凝聚起光辉。郁轩似乎冷静很多,他握住洛指尖的光芒,不由分说的拉住他,湛蓝的眸子里却如南极冰川般渗人:“你想怎么样?”
“哼,”格斯卡冷哼一声,走近几步,阴阴一笑“郁轩,你觉得,这梦境,还由你说了算吗?”
郁轩瞳孔猛然一收。
“从现在开始,你的梦境,由我来掌管,”他撩了一下漆黑的长发“而你们,就在这个梦境的一个角落,干看着这一切吧!”
说完,疾风卷沙,很快回归平静。郁轩呆呆的站在原地,冷静的神情一点点碎开。
世人皆言善恶终有报,原来就算是对妖,也是真的。
第二十八章 千年之账
一只手搭在他肩头,透过衣料,传来阳光般的温暖柔软。他转过头,是洛复杂的双瞳,浅浅的淡黄,平静依旧,毫无埋怨,只是有些担忧:“没事吧?”
郁轩沉默的摇摇头。洛沉思片刻,道:“事到如今,格斯卡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如何是好?”
郁轩略略惊讶的看他一眼,麻木的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温暖。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湛蓝恢复了以往的深幽宁静:“虽然格斯卡说从现在开始掌管我的梦境,但他的法力似乎还没完全恢复,这里的一切我也不是完全没法做主,所以他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他顿了顿,略一思虑“没猜错的话,在三天之后会有一个奇异的天相,那时他的法力会完全恢复。”
“那么说,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郁轩点点头,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轰鸣声不知从何处翻滚而来。郁轩眉头猛地一皱,弯下身去,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唇,苍白的脸上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洛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扶住他,问他怎么了?郁轩只是摆摆手,许久,才渐渐抬起头,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格斯卡,他居然用了……”郁轩闭上眼“神光封印。”
耳边一阵轰鸣,洛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神光封印,天界最强的封印。”郁轩低下头,苦笑一声“没用了,就算我们两个加起来,也破不了这个封印,这个梦境……彻底不由我做主了。”
“神光封印,”洛摇着头,平静的神色涌起了一丝波澜“他还真是恨你入骨,连这个封印都敢用,要知道……”他喃喃着,忽然想到什么,心里猛地一痛“那芙菡……”
“格斯卡不愿放过你,肯定会拿芙菡下手。”洛痛心疾首,这可如何是好?
郁轩沉默,双眼中涌动着看不清的情绪。良久,他双手握拳,狠狠向地面一摁。他勉强站起身,平静的说:“你先回你的修炼地恢复一下吧。虽然是这个封印,但三天内我的活动还是不受他控制。总会有办法的。”
看着就要离开的他,洛抿着嘴角,心里的疑问翻江倒海,难以平静。他忽然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郁轩:“等一下。”
郁轩回过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格斯卡的话,是真的。”
“那个女子,的确是我害死的,我吸干了她的精气。”
平静的承认,是敢作敢当的无畏。世界仿佛尽失色彩,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难过,亦非伤心;看着洛难以置信的眼眸,郁轩长长叹一口气:“她是我有生以来,害过的唯一一个人。”
“千年前,我还是个刚刚化为人形的小小玉妖。一次被除妖师发现,我虽死里逃生,却受了重伤。
“我为了躲避那个除妖师,进了荒山,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玉镯,就附在里面,晕了过去。
“后来一个女子捡起了它,我当时头晕脑胀,毫无意识,也不知怎么就吸干了她的精气,然后昏睡过去。后来我醒来时,就不见了那个女子。
“后来我听别的妖说,她被她的爱人带走了,两人本是要成婚的;我也能猜到,她若是活着,必是一段美好的人生。”郁轩湛蓝的眼眸不知何时染上不属他的忧郁深沉“我断送了她的美好,而且也没想到,她的爱人,竟是当年名噪一方的天神——格斯卡。”他说着,无奈的笑起来。
所以有时候,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那可是因为她,你此生不再害人?”洛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这段往事,看他眉宇间深深的自责,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也开始难受起来,像是刺上了一根细细的刺,微痛,却拔不出来。
“只是一方面吧。”郁轩揉揉额角“你先回妖界吧,我去看看芙菡。”
洛犹豫一下,拍拍他肩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目送他走远,郁轩一个人站了良久,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时间不多了。他皱皱眉,眼中看不出是怎样的情绪。擦擦嘴角鲜血,他摇摇晃晃的向芙菡家方向走去。
郁轩轻抚着沉睡中芙菡的脸庞。女孩昏睡在床上,但皱眉却锁得紧紧的。犹豫一下,郁轩伸出手,轻轻抚平了芙菡的眉头。修长的手指停在她脸上,却舍不得离去。
昏迷中的女孩感觉到什么,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他,漆黑的眸中光彩一闪:“郁轩?”
不着痕迹的收回手。郁轩隐住眼底的担忧心痛,冷冷的问:“格斯卡和冰陌,你认识?”
“嗯……”芙菡磕磕巴巴的答道,他冰冷的声音让她莫名一愣,心中的不安杂草般蔓延。
“冰陌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也是他建议我去郊游,”芙菡弱弱的说,稍微顿了顿“那个男子……嗯,叫格斯卡吧?我在郊游的时候见过他。”
“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因为……”她抿抿嘴,脑海中浮现起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说你们都有问题,啊,还有刚才那些话……”接着,脑中有什么一闪,昏迷前的记忆全部回炉,她立即改口“不过,你别在意,他的那些话,我都不信,我……
“你没必要不信,”郁轩冷冷打断了她的话“他说的都是真的。”
晴天霹雳一般,芙菡一下子愣住,心中仅存的温暖被毫不留情的熄灭,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颤了几秒,芙菡吞口唾沫,难以置信的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他说的都是真的,这的确是一场梦,我掌控着一切,”他冷笑着看着芙菡,冰冷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判若两人“你还要我说几遍?压根没什么灵物,更没什么母体,这里的一切由我掌控,包括……冥血。”
“郁轩……你在说什么?你清醒点……”芙菡的声音在发抖,她似乎做了很大努力,才强撑着自己吐出完整的句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哼,看来你比我想的还笨。”郁轩冷冷的挑挑眉,寒冰般的冷,让芙菡觉得自己其实从不认识他。郁轩一挥手,芙菡身边的一切都变了模样,天空,大地,妖界,魔界,一切都在她面前放电影般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人——冥血。
呆滞的目光,木偶一般,没有任何神情。芙菡呆呆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同麻木起来,耳边不断的回荡在他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