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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借尸还魂引发的血案-水月长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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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退去,身边的少年傲然道。
  云初沉默良久,终是无颜作答。
  遗忘总是那么容易,随着大畜台落成,族人们都默契地选择了对此战保持缄默,甚至连对吕商也记载寥寥,只以“王”一字纪念之。岁月伴着花叶片片凋落,星移斗转,一千年过去,虽未出四代,如今的风黎部人也不再记得祖辈的卑劣行径,心安理得地享受原本属于长胥族的一切。
  他们的真如界,他们的大河平原,他们的王都化相林,以及……他们的历史。
  “是我族对不住你……”
  云初抬起眼看他,哑着嗓子道,“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眼前那人的眼睛明亮深邃,比之溯梦之中的少年族主,少了些许稚气明朗多了许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或许,是怒,是恨。
  楚辰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初脸色灰败,扯了扯嘴角:“你竟能……忍我这样久……”
  楚辰别开目光,道:“长胥一族恩怨分明,我从未想过杀你。”
  “那么……”云初惨笑,“我想知道……记载蜃氏樽术法的残本,为何会流落我手,又为何……会混入引魂咒诀……”
  “你已猜到,还需我说么。”
  云初心口一窒:“我不想猜。”
  楚辰眺望远处,再平静不过地道:“我等了一千年,积蓄一千年的力量,才等到那个机会以溯梦之术托付大长老为我布局。”
  局……分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云初还是面无人色,摇着头后退,声音急促却虚弱:“你……你的意思是……”
  楚辰侧过身,目中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说了下去:“我要他们找一个人,一个足够执着又足够强大的风黎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为了缥缈无凭的希望坚持下去,才有能力为我塑一具能容纳魂魄的身体。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风黎部的灵力,不必多纯粹,能破内结界就足够。”
  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太多,蜃氏樽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莫说是灵力受制的长胥族,就是风黎部,有能力制作蜃氏樽的也屈指可数。
  一千年,楚辰用了整整一千年的时间读到吕商记忆珠中的零碎记忆,也等待了整整一千年才等到一个机会,在长胥族大长老接近化相林时施用短短一瞬间的溯梦之术。
  一千年,真的,太久了……
  “所以……你们选中了我?”云初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豪赌罢了。”楚辰淡淡道,“司巫首徒,灵力强大,心性固执……云初,你真的是太好的人选。”
  一场豪赌,赌她的执着,赌她的不甘,甚至于……赌她的感情。“你们什么时候选中的我?是不是……”云初哽咽良久,艰难地问他,“是不是连江昶的死……都是计划?”
  “风纪判定你不宜卜卦的那日。”楚辰道。只回答了一半,而另一半的答案,已不言而喻。
  云初身形一晃,几欲摔倒。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胸膛的位置,好像有什么在一下下地割着,感觉不到痛,却能尝到,钝刀之上的铁锈味,混着血。云初直愣愣地望着他,眼神却分外苍白空洞。
  害死江昶的是她,是她的那一点利用价值。
  

  ☆、作茧自缚

  
  “身为风黎巫女,你应当知道,长胥风黎两族身魂一体,身死魂散,能融合记忆珠的也只有魂魄。蜃氏樽本也不过寄托哀思之用,绝无可能替代人。”楚辰朝着大畜台扬扬下巴,“即便是引魂诀,也必须身躯完好的情况下才能引出魂魄。你若想杀我,除非破开封印,毁去我那躯壳。”
  “呵……”云初觉得可笑,唇齿之间万分苦涩,“破开封印,你便可回归本体……还想再利用我么?”
  楚辰不语。
  再一次睁开眼之前,楚辰设想过无数个意外,也设想好如何扮作傀儡,如何以蜃氏樽的身份不动声色打探消息,却从未想过会得到另一个人的全部记忆。灵光之下的女子目光殷切,那样全神贯注地凝望着他。
  在最初的时间里,他像极了刚刚苏醒的蜃氏樽,混乱而迷茫。截然不同的两段记忆在脑中交织拥挤,有流血千里枯骨埋地的战场,也有大畜台上格外浓厚的月色;有国仇家恨千年以来的压抑悲恨,也有女孩恶作剧得逞的清脆笑声;有被封印那一刻的愤怒挣扎,也有临死前的无尽眷恋不舍……有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心随意动,还未撤下的灵力再次流动,梦境再一次显现,仿若画卷在面前徐徐展开。画中村田茅舍,柴门犬吠,恍然便是当日岭南,长胥分支的小镇。
  记忆里的那两人被团团围住,那时云初一脸警惕站在那人身后,唯恐他身上的蜃氏樽气息被人发现,绷紧了弦随时准备拉人落跑。
  故而,她没有发现,站在她身前,背向着她的男子目色深沉,额间赫然显出一抹浅蓝印记,登时就让四周抄着家伙蠢蠢欲动的长胥族人愣了神。
  长胥族人三三两两聚拢而来,越围越多,或惊讶或兴奋或半信半疑,更有甚者,已急急奔向镇长家中。而那个风黎部少女,始终提防得战战兢兢。
  印记消失,那人回头牵住她,神色如常与她插科打诨。
  云初自嘲地笑,冷眼旁观着曾经一心一意担忧那人安危的自己,她听话地束手就擒,乖乖配合着那人,还自以为是两厢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事实上,不过是他与长胥镇长在她面前演的一场戏。
  她看到那枚木牌被送到镇长面前,镇长哆哆嗦嗦举着木牌,向少年拜伏下去,一时老泪纵横。
  傀儡虫、既生魄都不过是幌子,她心心念念为他找聚灵之物,四处奔波为助他回乡,而他,借诸老人之口以一个“圣物”便能调虎离山,戏谑捉弄间便能从她口中轻易套出结界死门的秘密。
  真是……蠢啊……
  他处处料敌先机,她每每后知后觉,三言两语把她诳得深信不疑——说来,从一开始,她对他又何曾有过半分怀疑?将他从封印中救出,为他灌注灵力,护送他回族,傻乎乎为他冒险盗圣物……呵,圣物。她今日方才彻悟,十五年之限不过是个借口,他不是承载记忆的傀儡,他有活生生的魂魄,又何来时限之虑?只怕她的出生入死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笑话一场罢了。她的胆大妄为引来祸患,她的自以为是为全族带来浩劫,闯下弥天大祸却不知,自以为忠心耿耿深入敌营前来刺杀敌将,而事实上,她的一举一动全落在他眼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云初想起空明城中,王殿之内,她临别的一叩首。那时巫罗怀疑她,族主怀疑她,她心有不甘,尚想着待刺杀成功后回来追查叛徒,还自己一个清白。如今想来,巫罗所言当真半分不错,她就是叛徒,害了全族的灾星。
  在岭南,他曾说七分真,三分假才是取信之道。那么,他们之间的相处,又是几分真几分假?
  鼻尖酸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颗心早已沉入寒潭之底,冰冷黑暗不复出路。
  “此事若传出,你在风黎部再无立足之地,连带着你师父也会受人诟病,甚至处以叛族极刑。”楚辰扶住她,柔声道,“不如……”
  “不可能。”云初抢着打断他,斩钉截铁。
  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下去,楚辰笑了笑:“果然,倔脾气。”
  “我若不倔你的计划怎么成功?”云初自嘲,小心自怀中取出白玉盒,握了片刻,还是递给他,“你们长胥族的东西,还给你。”
  楚辰不接,神色复杂:“拼了命拿到的东西,就这么不要了?”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云初顿了顿,抬起脸,“那我跟你换样东西。”
  “……”
  云初曾听过一个词,至亲者至疏,眼下似乎正是如此。云初上上下下打量他,像是审视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唇边笑意也疏离而绝望:“江昶的记忆珠。”
  楚辰变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劲之大,白玉盒咚地一声落地,隐约裂了丝缝。“江昶早就死了,这段时间与你相处的是我!”
  云初挣开,看也不看那玉盒一眼:“我要救的只是江昶。”
  目中阴晴变幻不定,有一个瞬间,云初以为他要出手掐死自己。然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终究只是归于平静,良久,那人冷冷道:“休、想。”
  在来得及有所反应之前,楚辰扬手,夺去她所有意识。
  抱起昏迷的云初,楚辰扫一眼落在地上的玉盒,迟疑一瞬,还是将之捡回,大步流星地离开,只留原地北风萧萧。
  。
  天地烛火般熄灭,眼前挥散不去的浓云厚雾,云初睁开眼,只觉置身于一处陌生野外,耳畔雷鸣隐隐,远近有闪电忽现忽灭。
  云初按住额头,竟然想不起此时何时,此地何地,为何独自在此。
  转眼间,大雨瓢泼,冷雨若冰,噼啪打在她身上,将她一身浇透。一场冬雨,一场寒。寒意透过衣衫钻入心脉,叫她忍不住打了哆嗦。
  云初四下张望,透过糊住眼睫的雨幕找着什么人。“但……是在找谁呢……”云初努力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是十分重要的人,重要到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雨水在脚下溅开,云初急跑起来,惊雷炸开在头顶,震得她心头一颤,越发焦急。
  跑了许久,云初气喘吁吁站在山道中央,两侧林叶摇摇,似在招呼她暂且一避。然而,还未迈出一步,头顶的大雨突然停了。
  云初一怔,回头望去,有一人在她身后撑起纸伞,皱着眉挡去大雨倾盆。
  “云初,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叫我好找。”
  那人蓝衣素伞,一路寻来,溅了一身泥。云初忽然记起他,挠了挠头,连自己也不明所以地傻笑起来:“江昶……是你啊……”
  江昶点点头,拉起她的手便走:“好大的雨,你全身都湿透了,怎么也不躲躲?”
  手心温暖,叫人安心。云初有些贪恋,总觉得似虚似幻,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
  “云初?”江昶回过头来,奇怪道,“你怎么不说话?”
  云初张张嘴,却打了个喷嚏,水珠顺着发丝滚落到眼睛里,整个眼眶都是红的。
  “你怎么哭了?”江昶手忙脚乱好一阵,一拍额头道,“是冻着了吧?别哭别哭,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不怕冷来着。”
  云初抽抽鼻子,抹一把眼睛上的雨水,嘟哝道:“谁哭了啊……”
  江昶将伞塞到她手里,解下厚实外衣,笨拙地往她身上一盖,重新接过伞拉起她的手:“你先将就将就,等咱们走出这林子就找地儿换衣裳。”
  云初裹着外衣,怔怔地跟着他走,心骤跳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好像本该如此并无异样。
  二人走了许久,一直走到骤雨渐渐变小,到最后云散天青,在视线尽头拉出一道霓虹。
  面前的人脊背宽阔,背影明朗若晴空,看得久了,竟也越发觉得,显露出几分高远意味来。
  霓虹渐进,翻过山头,眼前赫然一亮——竟是个格外漂亮的山间湖。霓虹挂在湖面之上,与湖上倒影正合一轮彩月,圆圆满满,与四面青碧山林相映,幽静而温柔。
  山湖中央,竟意外有座巨大青石塑像,风雨后,尘土洗净,宝相庄严,神圣不可攀。
  “娲皇……一定是娲皇指引,我们才走到这里!”云初仰望着塑像,退开一步,右臂画出满月,按上心口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身边的人却分毫未动。
  云初催促他:“还不行礼?”
  那人微笑起来,和煦儒雅得仿佛换了个人,冲着她眨眨眼:“云初,你方才掉了东西。”
  “咦?”云初四下检视一阵,疑惑道,“没有呀?”
  那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慢慢张开手心。
  掌心里,金丝结络,交错出精巧花样,当心坠下一颗小小红珠,浓烈如血,又透着些许金色。
  云初反应不过来:“这不是我的啊?”
  “以后就是你的了,记得别丢了。”那人不由分说戴在她头上,红珠坠在眉间,望去,像极了巫罗额前印记。
  她本该是巫罗,却不能是巫罗了。
  头突然疼起来,先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袭上心头。
  那人握着她的手,笑吟吟道:“你不说话,便是认了?”
  云初尚未回神,下意识便问:“认什么?”
  那人笑意更深,拉着她向女娲塑像深深行礼,神情庄重带得云初也莫名其妙又是俯身一礼。
  “娲皇乃姻缘之祖,如今由娲皇为证,你可不能反悔了。”
  “姻……姻缘?”云初结结巴巴,脸一下涨得通红,“你……你又捉弄我!”
  “岂是捉弄。”那人忍笑,一双眼映着雨后湖水、湖上霓虹,将她牢牢定住,无处可逃。那人朝着她俯下脸,在她耳边轻轻问道,“你可愿常伴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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