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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母亲打过仅有的几次电话,她固执地选择拒接。电话响一段时间,也就不响了。
是啊,她就是这样容易被放弃。
随着时间的推移,母亲打来电话的次数就越来越少,间隔时间越来越长。距离上一次挂断母亲的电话,恐怕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吧。
肖梦以为这次会和以前一样,被挂了电话的母亲不会再打了。
但是,她没想到,母亲发来了一条短信:“梦梦,我马上要回国来,希望能见你一面。”
短短一句话,肖梦看了好长时间。当然,她没有回复。
见面?十几年没见面的母女,恐怕母亲连自己女儿的模样都不认得了吧,想想也真是讽刺。
☆、朋友真好
第二天去上绘画课,肖梦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脑袋也晕乎乎的,走路都飘飘然了。拜母亲的电话和短信所赐,自己昨晚失眠了,几乎一夜没睡。
肖梦内心狠狠地鄙视了自己,“肖梦啊,肖梦,别忘了当初是她抛弃了你,十多年没想着回来见你,现在她对你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你为了一个陌生人有必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吗?”
“哎,我真是没出息。”肖梦一路自言自语。
一不留神撞到了迎面走过来的何沐声。要不是何沐声及时扶住了她,恐怕她现在已经四脚朝天了。
“呃,呃,那个,谢谢何老师。”肖梦想赶紧道谢,只可惜没休息好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何沐声看到了肖梦脸上的疲惫,“你怎么了?”
肖梦强打精神,“我没事。”转身进入教室。
“今天我们学习写生,现在大家拿上画板,随我去学校旁边的青北公园,这节课我们在室外上。”
教室里一片欢呼,“大自然,我们来了。”
不得不说,春天公园的景色真的很好,一切给人万物复苏的感觉。望着绿树红花,听着泉水叮咚,肖梦感觉内心的阴霾渐渐消散。有时候大自然就是人最好的心灵按摩师。
何沐声倚着大树,神情惬意,手中的画笔肆意挥洒,讲课的语气依然从容不惊,从取景、到构图、到光影、到笔法技巧……短短的时间内,切中要害,一语中的,大师果然不一样。
肖梦按照何沐声讲的画法,尝试画了一下,她正在慢慢体会写生的技巧和方法。
正午的阳光有些炙热,昨晚一夜没休息好,今早又匆匆忙忙过来又没来得及吃早饭,肖梦握着画笔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肖梦发现眼前的树木怎么重影了,鲜花怎么也变成了两朵,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砰地一声,晕倒在草地上。
何沐声闻声,一个箭步冲过来,“肖梦,你怎么了?”
肖梦仿佛看见了很久不见的母亲,母亲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她放学,她高兴地扑进母亲的怀里,母亲摇摇手里的冰淇淋,笑着说,梦梦,你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吃的草莓味的。她伸出手去拿母亲手里的冰淇淋,却任凭她怎么努力,怎么努力,怎么也够不到。母亲的面孔渐渐模糊,那支草莓冰淇淋一点点、一点点化了。
再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坐在何沐声的车里,车子一路狂奔,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何沐声,脸上的表情比第一次上课的时候还要严肃。
“我们这是去哪?”肖梦问。
“你终于醒了,我们现在去医院。”何沐声看见她清醒了,顿时轻松不少。
肖梦仔细回想,自己刚才好像晕倒了,一定是自己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可是,刚才的课好像还没有上完。
“何老师,我没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再加上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罢了。您给我送回宿舍就行了。”
“你可以吗?”何沐声发现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比刚才确实好了不少。
“我可以的。真的,吃点东西就好了。”
何沐声停了车,转头对肖梦说,“吃点东西我再送你回去。”
肖梦抬头,发现面前正好是一家粥铺。不得不佩服何沐声的细心和体贴,对于这么久没进食的自己来说,喝粥是目前最佳选择了。
等粥的时候,肖梦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那个母亲手里的,任凭自己怎么够也够不到的草莓味的冰淇淋,就像自己一直期望而得不到的母爱,最后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融化。
“何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肖梦犹豫地开口,从昨晚收到短信开始,这件事像一个石头压在她心上。如果不见自己的母亲,是不是她的不孝,可是,那又是狠心抛弃了自己十年的人。
“如果你的母亲在十年前抛弃了你,你们十年没有见面,现在她想见你,你会怎样?”
何沐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会跟随自己的心做决定。”
短短的一句话,让肖梦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是啊,follow my heart。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何老师。”这声谢谢是肖梦发自内心的。
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了,这顿饭,肖梦吃的很踏实、很开心。
“何老师,今天耽误您上课了,真是不好意思。”
何沐声微微一笑,“没关系,你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
他的笑,融化了她的心。
吃完饭,何沐声开车将肖梦送回学校。
肖梦没想到,在宿舍楼下遇到了丁默,看样子,他已经等了自己很久。中午的太阳有些炙热,丁默的脸被烤得通红通红。
“你等了多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刚来也没多久。”丁默说道,“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不会想不开跳楼吧。”脸上是一副开玩笑的表情。肖梦知道,这就是丁默关心人的方式,他要是不关心自己,也不会特地在宿舍楼下等了这么长时间。
“怎么会,我是谁啊。”
“那就好,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赶快回去休息一下吧。”丁默递上在食堂给她打的饭。
肖梦不客气的接过来,“虽然我吃了午饭,不过这个正好给我留作晚饭了,谢了啊。”
望着丁默离开的背影,肖梦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丁默,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什么是文艺复兴时期?
今天在市博物馆举行的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展览,肖梦早早就跟着何沐声来到了现场。今天是展览的第一天,放出的票数有限,所以今天来的大部分都是书画界的有头有脸的人物。
肖梦本以为之前何沐声说带她来展览只是说说,没想到他真的把这件放在心上,还早早地驱车来学校接她。她早应该知道,何沐声答应的事情向来不止是口头说说而已。
何沐声带肖梦慢慢走着,认真参观每一件作品,遇到感兴趣的就会驻足停留一小会。肖梦发现何沐声对每件作品都有相当深刻的了解,从作品的创作时期到作品的创作背景,甚至是画家的创作风格,他都能滔滔不绝,且深入浅出。肖梦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不但能参观这么多艺术品,还有一个免费的讲解员,况且这个讲解员的水平如此之高。
今天来的好多都是书画界的人,和何沐声都认识,他们参观的过程中不断有人过来和何沐声打招呼。他们和何沐声寒暄的过程中,又不时地打量肖梦一番。何沐声竟然带一个女人来看展览,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何沐声,真是你啊。”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他们面前,向何沐声伸出手。
“张老师,您好。”何沐声赶紧伸出手,恭敬的点头问候。
“你也来看展览啊。最近忙啥呢?上次我去看了你的画展,比在学校进步不少呢。咱们班这么多学生,现在数你最有出息了。”原来是何沐声的老师啊。
“哪里,哪里,让张老师见笑了。”何老师的老师,那是不是应该是我的祖师爷,肖梦还在继续神游。
张老师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站在何沐声身旁的肖梦。
“沐声,这位是?“张老师忍不住好奇。
“张老师,她叫肖梦,她是我的、我的朋友。”何沐声的回答简短干脆。
肖梦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刚才他说我是她的朋友,而不是学生?
朋友这个称呼让她欢喜雀跃。
张老师和蔼地看着她,“肖梦,这名字不错。”
肖梦赶紧接话,“谢谢张老师。”
肖梦感觉张老师的笑容里似乎有更深一层的内容,她不明白那是什么。
告别了张老师,他们继续参观。“刚才那是你的大学老师吗?”肖梦问道。
“是啊,大学的时候给我们上过色彩课。”
“可是我觉得他刚才好像一直在看我。”肖梦不解。
“张老师这人对谁都很热情的。”
“沐声。”张老师刚离开,林静就从远处走过来。
不愧是学艺术出身的,肖梦觉得林静气质独特,走路姿势优雅,即使在人群中也无法让人忽视她的存在。就像现在,即使这些展览的吸引力是巨大的,但依然有好多目光时不时地在她身上流转。她作为当事人却好像浑然不知,又或者说是毫不介意。
肖梦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女神,她们淡定、自信、从容,因为她们早就习惯了被人关注、被人重视、被人赞美。
不像自己,从一进门开始,她就觉得有很多好奇的目光在看向自己,即使她知道这些目光多半是因为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但是她还是会拘谨、会紧张、会胆怯,她担心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给身旁的男人丢脸。
肖梦不明白,一向乐观、勇敢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患得患失了。
林静看到了站在何沐声身边的肖梦,心情一落千丈。前几天自己特地打电话邀请他一起过来看展览,因为她知道上学的时候何沐声就对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作品情有独钟。没想到,被何沐声干脆地拒绝了,原因是他已经和别人有约了。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肖梦了。
林静从多少年前就开始幻想,幻想有一天并肩站在何沐声身旁的人是她,他们含情脉脉地望着彼此,时光缱绻,岁月安然。
但是直到今天,这个人依然不是她。如果是大学时期的她,她肯定会转身离去。现在的她,经过了时间的洗礼,知道了幸福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她收拾好心情,微笑着看着他们,“你们也来看展览啊。好有缘,我们在这竟然能碰上。”
“好巧。”何沐声说道。
“梦梦,你也对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感兴趣吗?何沐声上学的时候还专门选修过相关课程,是吧,沐声。”
肖梦正在思考应该说什么好,自己是感兴趣呢还是不感兴趣呢?幸好何沐声抢先回答了,“时间太久了,大学的时候选修过那么多课,我哪能记得呢。”
“我记得大学那会你还说过,你最喜欢的艺术家是拉斐尔,你还不知道吧,我也特别喜欢他,我最喜欢他那幅《雅典学院》。”
肖梦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她连梵高和莫奈都傻傻分不清楚呢,拉斐尔,她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过。
他就站在她的身边,甚至她伸手就能碰到他的指尖,但此刻,她觉得他们离得好远,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整条银河。那是她不曾去过的远方。
好在,何沐声及时打断了她的话,“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想去那边逛逛。”
“那你们逛着,我还有事先走了。”林静不得不告辞。林静踩着高跟鞋离开,看得出来,她心情不是很好。
“其实,我早就不喜欢拉斐尔了。”
嗯?肖梦不知道这话是何沐声说给自己听的还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看完展览,何沐声坚持要吃完饭再送她回去。他的理由是,“你要是再晕倒我还要带你去医院。”
这个理由肖梦实在无法拒绝,否则有故意想拖累他的嫌疑。
“这是我朋友推荐的一家鄂菜馆,听说这的厨师做鄂菜特别正宗,一会你可以考察一番。”
肖梦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带自己来这,大概是因为自己上次说得那句话吧。
她第一次和他说起外婆的时候,她说外婆是湖北人,做得一手好鄂菜,可惜,自从外婆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
肖梦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竟然被何沐声牢牢记住了。
确实是,自从外婆去世以后,自己经常会想念外婆做的饭菜的味道,想起外婆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对于肖梦来说,那不是普通的饭菜,那是一种家的味道。
他这样温暖,这样体贴。肖梦觉得,再这样下去,她死定了。
“快,快尝尝,这的味道是不是正宗。”何沐声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肖梦尝了几口,果真是她熟悉的味道。许多感谢的话在心里,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对面的这个男人,不但能够了解她的苦痛,抚平她的忧伤,也能够记住她哪怕一句小小的话语,努力为她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