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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兵?”
劳四娘吓了一跳,升官发财的心顿时缩了回去,额头的汗就渗了出来,“大娘子,这……这……”
这难道是要谋反的意思?
“……并不像是这样。”
季青辰沉思着。
苦于她初来大宋,以往对朝中的事情了解得再多也不过是王世强给她打的底子。
所以这事她无从打听内情。
真要深入探查下去,也要花费时间,更何况王世强仅是推测没有拿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我看他也许是为了在江北的兵源。他不是和官家说江北边军兵源不佳,缺少训练?他不可能光是嘴上说说,总得给官家拿出个有用的条陈。这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原来如此。”
劳四娘最关心的是宫里立皇后,外面的军政之事所知不多,自然是全听她的,马上就放了心,“他既然是有几分忠君的心思,更是要干出一番事业,总要有人帮衬——”
说到这时。她突然迟疑不语,小心觑着季青辰的脸色。
这些年,季青辰帮衬的可都是韩参政府。
“他要忠君。那是他的事。我们的生意这是我们的事。”
季青辰知道应该把这话和这妇人说明白了,否则她以后也不好在明州城为唐坊办事,
“你知道,我和黄七郎一起做了十年的生意。我们不认得王世强的时候就已经商量过,要一起建一个大宋的货栈。他和黄姐姐负责江北到西北的生意,我和二郎、三郎他们做着江南到东海的生意,我们互相帮衬。唐坊可以没有四明王家。也不需要陈家,但要是和黄氏货栈分道扬镳——”
她还没有说完,劳四娘就脸上变色。连忙出了声,道:
“大娘子,这可行不通——”
“所以,黄氏货栈已经押在了韩参政府。这是我第一个难处。”
她也微微闭了眼。然后才睁眼笑道:
“只不过,我不怕和你说。黄七哥是为了结义的情份,押在韩参政府上。至于我——”
劳四娘看她的神色,知道自己已是被当成了心腹,强忍欢喜地附耳过去,仔细听着她极轻声地说着,
“别说是楼云了,便是当初我不认识王世强。或者王世强当初看中了别的参知政事呢,我也要押在韩参政府这一边。”
她一字一句地吐出。“我就押他的北伐。”
“……坊主的意思,妇人我明白了。”
劳四娘虽然是北方汉人,但她那精明的头脑才不在乎季青辰为什么要押北伐呢。
她转动的脑筋里,只是在思索:
如果季青辰不能连人带唐坊倒向楼云,不能马上去谋一个四品诰命的升官发财,那她身为坊主心腹,她要多想的当然就是季青辰要怎么才能从韩参政府里连本带利地捞回来。
或者,楼云能拿出什么样的好处,季青辰才能不亏本地倒过去。
“官家登基只有四年。大娘子在韩府押了四年……”
她思索着,小心探问。
她毕竟在唐坊只有一年多,很多内情并不了解。
“已经押了十年了。”
季青辰叹了口气,“押的不仅是河道上的砂金。”
在劳四娘的吃惊不解中,她掀开了身上的线毯子,拉着了劳四娘的手。
“从第一年挖出两条河道时,就已经有宋船开始进泊。我手里除了每年还债就就开始有了些余钱。因为河道上必须要用工匠,那怕买粮的钱都不够呢,我马上就在唐坊开工坊。把坊学里那些物理、化学课本教给了巫奴里的工匠们——”
劳四娘这也有些恍然。
她是北方汉人,所以不需要进坊学,但她也得意过唐坊里的水力机械让宋匠们赞不绝口。
她这才明白,难怪季妈妈是内库大管事,只因为南九州遗民里掌握工匠技术的奴口全都属于五位巫祝名下。
当初大娘子是接受了这一批巫祝奴口后,才初步建起了唐坊工坊。
“后来,是四明王家帮我们修河道建港口,宋匠们又教出了一批匠人。接着就是你们北方汉匠陆续被运到唐坊……”
她回忆着过往的十年辛苦,回忆着工坊里制造出来的火器、望玩镜、水力机械,改良弓弩无数后世物品,淡然而笑,
“韩参政出身世家名门,他自己虽然是官家登基后因为从龙之功才风光起来,但我唐坊工坊十年所成,全押在了韩参政府。”
“……”
劳四娘是分栈管事,不太能知道工坊到底出产了多少东西,但她却打听过王世强手上有一批工匠,寄在了黄氏货栈名下,他们从唐坊学到了大量工坊技术。
她也听说了,他在榷场上卖火器筹钱的风声。
因为货栈里以前就有季青辰的暗股,她自己按坊规又是不能过问内库工坊事务的,所以以往她没有在意过这方面的生意。
但现在听季青辰把帐一算,她就知道:
季青辰是在韩参政的北伐上下了棺材本。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现在王世强和黄七郎撞邪了一起收了手,倒向了楼云。我当然不会拦着他们。但要我不继续押在韩参政府,那已经是不可能。”
季青辰一叹,“楼云来东海前查了唐坊好几年,这些事他是心知肚明的。”
“……”
劳四娘一时间几乎是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150 意乱心怯
劳四娘见她已是押定了韩参政府,知道那楼云现在既要拉拢她,却又要防着她。
这商妇却并不以为异,反倒看到了难得的机会,又是相劝。
“大娘子再想想,楼大人和韩宰相可没有深仇大恨,不都是为了升官?说不定大娘子与他成了亲,劝他一句……”
季青辰哑然失笑,道:
“四娘,我倒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是我失言了。”
劳四娘自己也觉得,她似乎想得太美了些。
男人在外头的事情,牵连着不知多少关系和圈子,单是女人去说几句,难道就马上改主意了?
大娘子这里,楼云只怕再说多少话,她都不会改主意。
同一时间,楼云在帐子里走来走去,他快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得了张学礼的回报。
听得陈洪晾着季青辰站了两柱香的功夫,他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起来。
张学礼如今也揣测到了他对季氏的几分心意,觉得他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不由得就劝道:
“大人,下官听说,王纲首去年从临安城去西南边军时,韩参政也问起了唐坊和陈家订亲的事情。”
“……”
楼云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提醒:
就算他和顺昌县主退了亲,陈洪也拆散了陈文昌和季青辰,他要和那夷女成双成对,中间的曲折阻碍那也隔着十万八千里。
“韩府是担心他在东海的财源。王世强又是怎么替她回禀的?”
楼云一边笑问着。一边差了骏墨去和纪二传消息。
明日的赏春是从瓦子里请来的斗鸡、斗鱼的好手。
在杏林溪口附近的望翠楼下斗鸡,女眷们也是是要去看的。那里斗鱼也方便。
他明天一大早就陪着纪二去望翠楼安排各人的位置。
“……”
张学礼听着他的打算,完全就是寻着机会要和那季氏说话。又不肯叫人看出古怪的地方。
他更是觉得楼云在这事上不好办,只能道,
“下官并没有打听内情,只不过,韩大人那边这一回为王纲首报了吏部轮选 ,却并没有亲自在工部为季坊主捐修水利的事情表功。无论王纲首如何替她在韩府周旋,她和陈家开始议亲。就是向大人你示好。韩大人必定是不悦的。”
他知道这些话楼云都是心知肚明,他还是不得不慎重提醒 ,
“除非季坊主以往押在韩府的本钱都不要了。季坊主对大人这边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她不可能和你说亲事的。
“……”
楼云并不喜欢这些话,但也知道都是实话,所以他索性摊手戏笑道:
“如今,我可是妨着季坊主的前程了?”
张学礼一怔。失笑叹气道:
“大人也没有约她相见。也没有去提亲,自然不会让韩府再觉得季坊主有二心。”
“我明日遇上她,说上两句话,我难道妨着她和陈文昌的亲事了?”
楼云说到这里,脸上的戏笑也收拾了起来,正色说着,
“她和陈家的亲事不成,我在四年在泉州城的谋划就落了空。京城里的铜镜案。西南、
江北两地的整军,长江上游的马政。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还得想着陈文昌这一回去东海的辛苦。我岂能去夺人妻室?这些我心里明白——我在顺昌县主这门亲事上已经草率过一次了。不至于再傻第二次。”
“大人的打算是……”
张学礼想着他这回为顺昌县主退亲的麻烦,那就更不明白他到底想怎么样了。
“我在澎湖岛那边安排了寄舶港给她迁民,就算是西河道的码头,过了这两三年的风头,
再让给她也不迟。她未必没有得到风声。但她吃了王世强的亏,那里肯仰人鼻息?她如今滞留明州城,自然是要先让唐坊自已立足了再去泉州——”
说到这些失意之处,楼云叹道,
“张大人不是心里明白,季坊主如今倾心于陈文昌。她……并不中意我。”
张学礼心里点头,嘴上却绝不会去打击年轻上官的艾慕之心,只是实话实话道:
“女子心性,老朽不及大人清楚。”
“她既然无意,我又何必勉强?反倒让她烦了我……”
楼云也不讳言,说了今天在帐幕外与季青辰相遇的事情,
“纪三的性子是不会在外面说闲话的,她今日便是不和我说话,多站一会儿。我那怕把
这摊子事都丢下,亲自赶到泉州去见陈文昌把话说清楚——她那样冷淡于我,我也不是不会看脸色。”
张学记人老心软,不禁觉得他有些可怜。
但这老心腹又担心他和去年一样晕了头,仅是在蕃商大会钟情了一女子,结果看着那赵
德媛家中一堆的麻烦人、麻烦事,闭着眼睛就要跳坑 。
‘大人……”
“还有,王世强当初呈到韩府的北伐之策,第一步是打通楚扬西河道,第二步是打通长江和楚扬运河,直接把马匹运到江北边军?这些河道上的事情,必定都是她给王世强出的主意。”
张学听到最后那一句,不由得悚然一惊,终于想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那位女坟主。
想到这里,他看着楼云的眼神,也就更添了几分劝阻之色。
“大人,那位季娘子的二弟,他参加了高丽军的事情,万一是真的……”
这样的事情牵扯起来,岂不就是金国奸细,形同谋反?
“她不至于如此的。这事还是暗中详查。至少俘虏名单上没有季辰龙的名字。”
楼云心里事事明白,只是说道:
“这些不提。那段西河道码头要是被黄氏货栈拿下,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我只怕接着就是备军北伐了。这次兵败后官家心里不快,韩参政也越来越急了——那怕我自己的前程都不要去娶了她呢,西河道的码头也不能给她。”
私情和国事,那本就是两回事。
正说话间,骏墨走回来复命,在帐了里掌上了灯。
张学礼还在欣慰恩主不愧是三榜进士,翰林院的出身。公义私情好生分明,楼云却苦笑
着,摊手道:
“我昨天来叠春居时。吃了她给我的脸色,我就已经心怯了。还在想着找机会和她商量
几句,退上几步。结果她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
……
“你放心。那怕我马上嫁给他呢。我看他也是绝不肯让韩参政府北伐成真的。”
灯火亮起,帐幕里的季青辰冷笑着。听着劳四娘的劝说。半点也没有动心的意思。
楼云答应王世强的条件她当然已经从黄七郎那边听说了。难不成他高抬贵手给她二百户的迁民资格,她就应该感激不尽?
难道她就这样好打发?
“他说江北边军不足使用,那他就得拿出本事去整军。韩府要北伐会被疑是揽权。他要是敢提用西南夷兵补充江北兵源,别人何尝不要疑他是谋反?他如果能捧出一位姓谢的皇后,皇后生了皇子,皇子请了他做帝师。他去坐稳了政事堂里的参知政事,再像韩府一样在本朝捧出三位官家,吴太后那样经历四朝而不衰。我十年的血本也不要了。马上就投到他那边去——”
劳四娘只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