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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公主是什么意思?!他竟连公主的名字都懒得记?
扶苍牵着九头狮,明显不打算停留,干脆而利落地绕过她,正欲走到后面,忽然望见齐南衣襟上的婆娑牡丹,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你还是摘了婆娑牡丹?”
扶苍魅惑的声线变得低,隐隐含着某种危险的风暴。他转过身,双目沉如渊水,定定望着玄乙。
齐南下意识摸了摸衣襟上的雪牡丹,顾不得细想扶苍神君问这句话的意思,急急开口:“扶苍神君,这不过是……”
一只雪白的纤手挡在了他身前,也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玄乙坦然与扶苍神君冷淡的目光对视,她慢而软的语调此刻听起来非但不能缓和气氛,反而更像火上浇油:“一朵花,妾身喜欢,摘了便摘了,神君何故动怒?”
扶苍面无表情望着她,看不出喜怒,只一个字一个字缓缓道:“婆娑牡丹乃天地灵根,万年一开花,花皇更是爱护至,每日浇水施肥都亲自动手。”
玄乙浅浅一笑:“正是如此珍稀名贵的牡丹,才能配得上烛阴氏。”
扶苍看了她半晌,忽然将九头狮的缰绳放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齐南大惊,无论这位神君想做什么,此举都已算挑衅,若真因为冲动发生冲突,对青帝和钟山帝君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忽地抬手,将衣襟上的婆娑牡丹摘下,不由分说丢在了地上,却见这晶莹剔透的牡丹无声无息碎成几瓣,点点白雪晕染开,竟是白雪捏成。
齐南呵呵笑道:“扶苍神君,这不过是公主玩笑之作罢了。婆娑牡丹如此珍贵,公主又怎会轻易采撷?她年纪小,不会说话,还望神君包容,莫要与她计较。”
扶苍神君眉头紧蹙,盯着地上粉碎的雪牡丹看了许久,再抬眼望向玄乙,她慢悠悠地摩挲袖口上的花纹,问道:“神君方才气势汹汹地过来,是想对我动手么?”
他像是没听见,只朝齐南拱了拱手,淡道:“烛阴氏名不虚传。”
玄乙绵软轻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华胥氏也让我大开眼界。”
齐南这会儿想钻地的心都有了,别人神君这话哪里是夸奖,根本是**裸的讥讽啊!公主总是这么任性,他忙了半天到底是为谁?!
扶苍依旧像是没听见,转身牵过九头狮,另寻了一块空地,等候明性殿开门。
玄乙优雅地退了数步,悠然道:“看样扶苍神君也是来拜白泽帝君为先生的,我不愿与此等鲁莽狂妄之辈共为同僚。齐南,我们走。”
齐南登时傻眼了,千算万算也想不到,小公主来这一招!连白泽帝君的面都还没见到就回去!来的上他就一直把心提到嗓眼,生怕她出什么鬼点,这会儿她真有鬼点了,可怕的是他竟然想不出半点挽回的法!
对面的扶苍神君面色铁青,齐南打从认识他就没见过这清冷的神君有过如此难看的脸色,他的头发都已急白了几根,欲要赔礼道歉,却又如何开口?
眼看公主就要得偿所愿上车回钟山,齐南急的头发又白了几根,忍不住唤道:“公主……”
一直紧闭的明性殿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柔和却显得纤细的声音含笑响起:“呵呵,既然来了,又何必要走,本座一直盼望得见龙鳞,还请公主成全此夙愿,莫要急着离开。”
守在周围看热闹的天神们震惊了,这是白泽帝君的声音!帝君居然也一直躲在门后看热闹吗?!
玄乙只得走回去,从眉开眼笑的齐南手里接过玉匣,淡道:“晚辈自当听从。”
片刻后,只见明性殿内施施然走出两个粉妆玉琢的小仙童,齐声道:“请诸位神君进殿,帝君正在殿内等候诸位。”
早已等候多时的天神们满怀希望纷纷跨进殿门,过了良久,却全然不见里面有人出来,玄乙不由奇道:“不是说白泽帝君的考验十分严苛?方才的神族都通过了?”
齐南心中没底,只道:“公主且宽心,无须想多。”
玄乙低头想了想,性捧着玉匣也跨入殿门。
齐南似乎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她没能来得及听清,眼前光影突然飞速变幻,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竟从殿门处直接进了一间不算大的书房。
书房内密密麻麻无数书架,上面放了无数的书,却多而不乱,纤尘不染,书架前有一白髯老者正在细读竹卷。西角的花瓶下亦坐了一位年轻的神君,服饰甚是华贵,正聚精会神地看书。
月窗下一方西海沉香木的书桌,窗前坐着另一个老者,正执笔作画。一旁还有个着白衫的美貌神女,挽起丝袖,缓缓研墨,墨棒在砚台中发出柔和而轻微的摩擦声。桌边紫铜香炉中青烟袅袅,冷香四溢,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小仙童正用铜拨将雪白的香灰拨散。
五位天神,谁是白泽帝君?
玄乙目光在书房内扫视一周,忽然有些明白了,这是给她的考验?只要她胡乱选错一个,便意味着过不了考验,也意味着可以愉快地回钟山了。
她要不要故意选错呢?好烦恼哦……
捏着玉匣,她的目光再一次在书房内五位天神身上一一扫过,然后慢吞吞走向那位拨香灰的小仙童,恭敬地躬身行礼,开口道:“晚辈烛阴氏玄乙,拜见白泽帝君。”
。。。
。。。
第六章 白泽帝君
小仙童拨香灰的动作停了下来,发出一个惊讶的笑声,抬头望向她。他的目光十分清亮柔和,仿佛里面有整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你怎知我便是白泽帝君?”他有些不相信。
玄乙想了想:“我猜的。”
猜……白泽帝君忍俊不禁,真是个奇怪的孩,竟不知她是聪明还是愚笨。
“本座少露面,连你父亲也没见过本座,何况你?你能猜对,莫不是有天大的鸿运?”
他一面说,一面用铜拨在香炉上轻轻一敲,书房内另四位天神霎时间化作四道青烟,袅袅散开。
玄乙毕恭毕敬地将玉匣递上:“恭喜帝君夙愿得偿。”
白泽帝君又一次失笑,他也不客套,大大方方将玉匣接过来打开,匣内龙鳞与他的神力相触,竟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龙吟之声。
他不由得赞叹起来,满脸得到至宝的喜悦,看上去和众神印象里德高望重的模样相去甚远。
“好,好,好!”他连说个好字,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玄乙,笑道:“你很好,龙鳞也很好,本座夙愿得偿更是十分好!收你做弟又有何妨?”
听起来他这个先生做得挺不情愿,正好,她这个弟也不是特别情愿,相信以后师徒一定可以相处得轻松愉快。
“弟玄乙拜见先生。”她借坡下驴,这个拜师礼行得又快又好看。
白泽帝君“嗯”了一声,万般不舍地将玉匣合上,扬眼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差不多了,到此为止吧。”
他轻轻一拍手,整座书房忽然似白雪般坍塌崩落,眼前光影急转,又是一个眨眼的工夫,玄乙发觉自己已是身在明性殿内,容貌稚嫩如仙童的白泽帝君正笑吟吟地支颐坐在帝君椅上,在他身旁恭敬地站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神族,面带微笑,友善地望着……嗯,不是望着她,而是望着她身旁的天神:扶苍神君。
切,他竟然也过了考验。玄乙不大愉快地撇了撇嘴角。
白泽帝君笑道:“往常数千年也未必能收到一个弟,想不到今日倒收进了两名,怪不得今早青鸟在枝头叫了声,却是报吉来了。尧,芷兮,你们看看,一个师弟一个师妹,如何?”
他左侧那位气稳重的尧神君温言道:“扶苍师弟与玄乙师妹方才的言行我已得见,扶苍师弟机警沉稳,玄乙师妹……也不错,弟以为他二位被先生收入座下,十分合适。”
他口称师弟师妹,显然已是接纳了两个新弟。
不料扶苍忽然侧跨一步,拱手行礼,低声道:“承蒙帝君青睐,晚辈愧不敢当。不过晚辈只怕不能够拜入帝君座下,还望宽宥。”
他语气恭敬而淡漠,再礼毕,竟是转身便要走。
白泽帝君奇道:“你过了考验却要走?听说你与古庭自幼关系便好,他身为本座弟,你可知他成日在本座面前引荐你?你今日来,怕也是为了承他的情,如此说走便走,却要本座如何是好?”
扶苍默然不语,白泽帝君右手边站立的神女忽地盈盈上前,躬身道:“先生,弟亦有一些见解。”
“芷兮,你说说看。”
芷兮神女应声转身,行动间飘然轻盈,容姿明艳,气质淡雅,见之忘俗。
她清澈如水的眼睛先看了一眼玄乙,方开口道:“先生,弟以为您对玄乙公主的考验过儿戏,弟愚鲁,不敢信服。何况,弟对玄乙公主拜入先生座下一事,亦有异见。”
她礼数十分周到,转过身先向玄乙行了礼,才道:“我有些话不吐不快,先请公主莫要见怪。先前公主与扶苍师弟在殿门前的冲突,我也见到了。然而事出有因,公主早在数日前花皇后花园内,对扶苍神君先以声势压人,后以言语中伤,令神君拂袖而去,此乃争端初始,公主莫非忘记了?先生挑选弟更看重天分气与性,公主言辞犀利,毫不让人,我以为公主并不适合拜入先生座下。”
玄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她脸上凝视了片刻,突然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芷兮神女明艳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很快答道:“我是中天轩辕有熊氏一族,我叫芷兮,九千年前拜入先生座下为弟。”
玄乙和善一笑,柔声道:“多谢芷兮师姐教诲,玄乙一定谨记在心。”
芷兮神女被她那声“师姐”叫得眉头紧蹙:“我还没有承认你是师妹。我说你言辞犀利,毫不让人,可有说错?”
玄乙道:“师姐妙语连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芷兮神女沉下脸来,转身望向白泽帝君:“方才先生对公主的考验,弟实在不能苟同。误打误撞蒙对,先生问起时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是猜的,与扶苍师弟的一剑斩天地相比,如同儿戏。与她同僚,弟深觉不安,您这样收她入座下,如何服众?”
白泽帝君稚嫩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再看看玄乙,倒有八成像是在看热闹。旁边的尧神君看不下去,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先生,芷兮师妹说的或许也有道理,此事先生是否再细细思量?”
白泽帝君讲究“仁”“雅”“”,所收弟也大多是仁和大温雅之辈,这位不知深浅的公主确实有点格格不入,何况倘若为了她丢掉扶苍,只怕古庭也会十分不开心。
白泽帝君皱起眉头:“可本座收了钟山帝君的重礼,万万舍不得再退回去,怎么办?玄乙,给你的师兄师姐们说一下你到底是怎么猜到本座的,好叫本座保住这片龙鳞。”
又来了!这近乎赖皮的作风!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烛阴氏的龙鳞!
芷兮神女素来刚正不阿,当即抱手沉声道:“先生一向教导我等凡事有可为,有不可为。先生因为一件宝物罔顾规矩,岂不是令弟们寒心?”
这话说得重了,尧悄悄拽了拽她的袖,芷兮只是不理。
玄乙突然笑了一声,很给面地开口:“我一进书房,只有先生没拿眼看我,其余四位天神是先生神通所化,自然也反应了先生的本心,这是先生自己掌控不了的。我手里捧着玉匣,是先生期盼的宝物,就算他不看我,他的本心也忍不住要看上一眼,所以被我识破了。”
想不到她竟真能说个丑寅卯,还头头是道,连白泽帝君自己都惊讶了一瞬:“真的?”
“还有个理由,先生想听吗?”
“继续说。”
玄乙淡道:“我看先生将那些香灰拨来拨去,正经的香却一块没换,我猜先生是不会换,所以只能没事找事用铜拨拨香灰了。”
白泽帝君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却看了她半晌,不知想起了谁,感慨:“这股叫人爱恨皆不得的聪明狂妄,倒是很像。”
他起身振了振衣袖,唤道:“尧,将两个新晋师弟师妹的名字记录在册,明日送去华殿。”
他全然不等扶苍再反对,强行把这件事定下了,一旁的尧立即乖觉地答应,悄悄冲扶苍安抚地笑了笑。
“扶苍,玄乙,日后辰时再来明性殿,届时作为同僚,要诚善共处。都去罢。”
弟们纷纷行礼告退,白泽帝君突然又叫住玄乙:“你等一下。”
玄乙无辜地望了他一眼,难道又是要给她什么警告么?
白泽帝君等明性殿彻底空下,方低声道:“你……这个性……”
说到这里,却停住,�